第91章 絕境之吻

  第211章 絕境之吻

  「你給我閉嘴!」

  林小鹿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衝著黑暗中顧清河臉的方向吼了一聲。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極其兇狠的語氣吼他。

  「顧清河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她拿著那些撕好的布條,摸索著爬到顧清河的身側。

  「你轉過去一點,把背露給我。」

  顧清河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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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個看似柔弱、愛財的小姑娘,骨子裡有著和他一樣執拗、甚至瘋狂的韌勁。

  他沒有再拒絕。

  他順從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將那血肉模糊的後背和左肩,完全暴露在林小鹿顫抖的雙手下。

  這裡沒有任何光源的指引。

  林小鹿全憑著觸覺。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探入他翻卷的皮肉中,去摸索出血點的位置。

  每一次觸碰,都是對顧清河神經極限的考驗。

  「唔————」

  顧清河的身體猛地繃緊,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蒼白的臉頰,甚至連牙關都咬出了血絲。

  他愣是死死地將那聲慘叫咽了回去,只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

  「對不起——是不是很疼?」林小鹿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雖然她什麼都看不見。

  「不疼。」

  顧清河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但他卻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比————比我給自己縫合的時候,好多了。你手藝不錯,顧太太。」

  這種時候了,他還有心思調侃她!

  林小鹿咬破了嘴唇,將第一根布條,死死地勒在顧清河左肩動脈上方的位置,打了一個死結。

  「呃!」

  巨大的壓迫力讓傷口處的疼痛瞬間放大了十倍。

  顧清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反抗,只是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摳住了身下的岩石,指甲甚至被粗糙的石頭生生崩斷,滲出了鮮血。

  一圈、兩圈、三圈。

  林小鹿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機械地、機械地纏繞著布條。

  她將自己撕下的所有棉布,全都死死地綁在了顧清河的傷口上。

  當最後一個死結打完。


  林小鹿已經虛脫地癱坐在了冰冷的泥水裡。

  她的雙手沾滿了顧清河那黏稠、正在逐漸變涼的鮮血。

  「綁————綁好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

  顧清河靠在岩壁上,劇烈地喘息著。

  雖然傷口被強行勒住了,失血的速度減緩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致命的威脅。

  失溫。

  重水暗河極其冰冷的水流,帶走了他們身上最後的一絲熱量。

  林小鹿脫掉了外套,只穿著單薄的內衣,嘴唇已經凍得發紫,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甚至連牙齒都在打架。

  顧清河的情況更糟。

  大量的失血讓他的身體已經無法產生足夠的熱量,他的意識開始出現陣陣的模糊。

  如果在這種極寒、漆黑的環境中昏睡過去,他們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小鹿————」

  顧清河極其艱難地、用那隻滿是鮮血的右手,摸索著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雖然破損,但依然厚重、且保留著一絲體溫的防化服拉鏈。

  「過來。」

  他沒有力氣去拉她了,只能用微弱的聲音呼喚。

  林小鹿在黑暗中摸索著,爬到了他的身邊。

  顧清河猛地張開雙臂,將林小鹿整個人、連同她那冰冷發抖的身軀,一把扯進了自己那件寬大的防化服里。

  他用自己的身體,以及那件厚重的衣服,將她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包裹了起來。

  「你瘋了!你會凍死的!」林小鹿掙扎著想要出來,她能感覺到,顧清河的身體比她還要冷,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堅冰。

  「別動。」

  顧清河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雙手死死地禁錮著她。

  在這個除了黑暗和水流聲什麼都沒有的地底深淵。

  他低下頭。

  在沒有一絲光線的虛空中。

  憑藉著兩人之間那仿佛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羈絆,以及呼吸交融時那微弱的溫差。

  極其精準地、沒有任何試探地。

  尋到了她那冰冷、顫抖的嘴唇。

  顧清河的嘴唇,準確無誤地印在了林小鹿那因為極寒和恐懼而顫抖、冰冷的唇瓣上。

  這不是電影裡那種溫柔的輕吻。

  在這個被世界遺棄的、氣溫接近零度的重水暗河邊,在兩人都身負重傷、體力透支到極點的情況下。

  這個吻,極其兇狠、甚至帶著一絲野獸般的粗暴。

  顧清河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扣住林小鹿的後腦勺,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那件雖然破損、但勉強還能阻擋一絲寒風的防化服里。

  他的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緊咬的牙關,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和泥水的咸澀,瘋狂地、貪婪地掠奪著她肺里本就稀薄的氧氣。

  「唔————」

  林小鹿被他吻得幾乎窒息,腦子裡那一瞬間的空白,竟然奇蹟般地壓制住了她幽閉恐懼症帶來的崩潰。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推開他。

  相反。

  她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揪住他胸前的衣領,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甚至笨拙地、熱烈地回應著他,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泥水,流進了兩人交纏的唇齒間。

  又咸又苦。

  卻又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他們像兩條被拋在乾涸沙灘上、即將渴死的魚,只能通過這種最原始、最直接的身體接觸和氣息交換,來榨取對方身上最後的一絲溫度。

  來確認,在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裡。

  你還活著。

  我也還活著。

  漫長的一吻,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顧清河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急促地交織在一起。

  他那因為高燒和失血而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竟然成了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的暖意。

  「還怕嗎?」

  顧清河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但語氣里卻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林小鹿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聽著他雖然沉重但依然有力的心跳:「不怕了。

  「」

  「顧清河,你這個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她帶著哭腔罵他,但雙手卻把他抱得更緊了。

  「我是瘋子。」

  顧清河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聲音很輕:「所以,閻王爺不敢收我。」

  兩人相擁著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抓緊這難得的平靜恢復著體力。

  幾分鐘後。

  理智重新回到了顧清河的大腦。

  他知道,雖然他暫時穩住了林小鹿的情緒,也勉強用布條勒住了自己左肩的動脈,但他們的處境依然是必死之局。


  沒有照明設備,沒有食物和乾淨的水。

  更致命的是,這裡的重水暗河溫度極低,如果不儘快找到出口,或者找到一個可以生火的地方,他們撐不過三個小時就會死於失溫。

  顧清河閉上眼睛,摒除了林小鹿的呼吸聲和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他將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在聽覺和嗅覺上。

  除了主河道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外。

  他敏銳的聽覺,突然捕捉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就在他們腳下這片淺灘邊緣的水窪里傳來的「噗通、噗通」聲。

  不僅如此。

  他的鼻腔里,除了濃重的泥腥味,似乎還隱隱約約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地下死水的————活水清香。

  「小鹿,你看看腳下。」

  顧清河突然低聲說道,同時用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小鹿從他懷裡抬起頭,順著他的方向,低頭看向那片原本漆黑一片的水窪。

  起初,她什麼都沒看到。

  但當她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這種絕對的黑暗後。

  突然。

  在水窪底部的泥沙深處。

  隱隱約約地,亮起了幾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點!

  「這裡也有?」

  林小鹿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些光點起初只有幾個,但隨著水波的蕩漾,越來越多,最後竟然匯聚成了十幾條只有巴掌大小、身體呈半透明狀、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藍光的小魚!

  它們沒有眼睛,頭部甚至有些退化,但它們在水中的遊動卻極其靈活。

  「是輻射盲魚。」

  顧清河看著那些在水中游弋的幽藍光點,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狂喜。

  雖然光線極其微弱,但她依然能看清,那群盲魚並沒有順著主河道的激流往下游。

  而是成群結隊地、逆著一股極其微弱的水流,朝著溶洞深處一條極其狹窄的、幾乎乾涸的地下石縫游去。

  絕境逢生!

  「我們有救了?!」林小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但左臂的劇痛立刻讓她疼得呲牙咧嘴。

  「別亂動。」

  顧清河極其艱難地用右手撐著岩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左半邊身體幾乎已經完全麻木了,鮮血雖然止住,但失血帶來的虛弱感讓他眼前的世界一陣陣發黑。


  但他依然咬著牙,向林小鹿伸出了那隻完好的右手。

  「起來。」

  顧清河看著她,聲音沉穩得像一座山:「你斷了左手,我廢了左肩。」

  「現在,你是我的左手,我是你的右臂。」

  林小鹿看著那隻朝她伸來的手,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用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了他。

  借著顧清河的拉力,林小鹿忍著劇痛站了起來。

  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充滿了未知和死亡威脅的地心深淵裡。

  兩個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甚至連一件完好衣服都沒有的人。

  他們緊緊地靠在一起,彼此的體溫交融,互相支撐著對方殘破的身體。

  顧清河用那隻握著解剖刀的右手在前方探路。

  林小鹿用完好的右手緊緊攬著他的腰,支撐著他大部分的重量。

  他們順著那些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盲魚的指引。

  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那條漆黑、狹窄、甚至可能隱藏著更多怪物的地下石縫。

  艱難地踏出了,在這幽冥地府里求生的第一步。

  黑暗。

  無休止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條被地下暗河常年沖刷出來的石縫,極其狹窄、崎嶇。有的地方甚至需要兩人側著身子,像壁虎一樣緊貼著冰冷、長滿鋒利石鐘乳的岩壁,一點點地往前挪動。

  「嘶————」

  林小鹿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斷掉的左臂不小心蹭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那種鑽心剜骨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雙腿發軟跪倒在泥水裡。

  「小鹿?」

  走在前面的顧清河立刻停下了腳步。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扣住了林小鹿完好的右手,手心裡全是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冷汗和血水。

  「沒事————我還能走————」

  林小鹿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強行將眼淚逼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倒下。

  因為,她能感覺到,顧清河握著她的手,力量正在極其可怕地流失。

  顧清河的傷太重了。

  左肩的貫穿傷雖然被粗暴地勒住了大動脈,但持續的內出血和極寒的水溫,正在瘋狂地吞噬他的生命力。

  他現在的每一步,完全是靠著那種入殮師特有的、對死亡極其抗拒的變態意志力在硬撐。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像遊絲,腳步也變得極其沉重、踉蹌。


  「清河,你靠著我!」

  林小鹿急得聲音都在發抖,她拼命地用自己的肩膀去頂住顧清河搖搖欲墜的身體,試圖替他分擔哪怕一絲一毫的重量。

  「不用。」

  顧清河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但他依然固執地、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將林小鹿護在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去蹚那些未知的水坑和鋒利的岩石:「就快到了————」

  確實,那些散發著幽藍微光的盲魚已經游到了石縫的盡頭。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乾燥氣息的氣流,正從前方吹拂過來。

  但這股氣流中,除了地下溶洞特有的陳腐味,似乎還夾雜著一種————極其特殊的味道。

  顧清河原本渙散的瞳孔,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停住了腳步。

  甚至連身體的顫抖都停止了。

  「怎麼了?」林小鹿緊張地問。

  「你聞到了嗎?」

  顧清河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種極其複雜、難以置信的震驚:「這是————福馬林、高濃度樟腦精油、以及————龍涎香混合的味道。」

  林小鹿愣住了。

  這種味道,她在「清河·別院」的地下室里聞到過無數次!

  那是顧清河用來處理高級遺體時,才會使用的頂級防腐秘方!

  「這深山老林、地底下幾百米的地方————怎麼會有防腐藥水的味道?!」林小鹿感覺自己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難道這下面還有一個像帕特羅雨林那樣的屍體加工廠?

  「不。」

  顧清河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和急切。

  他沒有再解釋,而是猛地加快了腳步,拉著林小鹿,跟跟蹌蹌地沖向了石縫的盡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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