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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決戰前夜·沉默的24小時

  決戰前夜·沉默的24小時

  陽光透過防彈玻璃照進來,將會議室的地毯切出一塊塊形狀各異的光斑。

  此刻,會議室長桌兩側坐著所有核心成員:「任素婉、陳景明、梁文淵、羅鎮東、沈靜、鄺律師、吳鎮山、阿聰————」

  梁文淵第一個開口,但聲音繃得很緊:「截止今日凌晨四點,WTI四月合約價格11.25美元,比我們的平均建倉成本低0.57美元;按七萬六千手計算,浮動虧損已達四千三百萬美元。」

  他調出筆記本電腦上的圖表,投影到牆面,指著上面那陡峭得觸目驚心的紅色虧損曲線,說道:「「更嚴重的是時間衰減,我們持有的三千八百手深度虛值期權,過去二十四小時時間價值蒸發12%:如果今天油價沒有起色,這些期權將在明早開盤時再損失15%。」

  接著,梁文淵抬起頭,看著任素婉道:「「按照風控協議第7條第3款,當總浮動虧損超過總保證金30%,且連續三個交易日無改善趨勢時,我有權建議啟動強制減倉程序」。」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氣氛就變得緊張了起來。

  羅鎮東的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敲擊大腿,沈靜把面前的法律文件翻到某一頁,又翻回來,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陳景明沒有看圖表,他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水看了一會,示意媽媽回答。

  任素婉收到麼兒的暗示,問:「減倉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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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30%。」」梁文淵說,「「兩萬兩千八百手。如果分三個交易日平掉,預計平均滑價損失0.3美元,總計————約五百二十萬美元。」」

  「「如果我們不減呢?」任素婉說道。

  「「如果油價再跌1%,C—3、D—2、E—5三個子帳戶將同時觸發強制平倉。」」梁文淵調出另一張表,「「那將是四萬手的集中拋售,滑價可能擴大到0.8美元以上,直接損失超過兩千四百萬。

  並且會引發連鎖反應一其他帳戶的保證金比例會進一步惡化,可能造成全線崩盤。」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任總,這是數學。不是信念。」」

  任素婉終於抬起頭,她目光暗中看向麼兒。

  陳景明點了點頭,示意她暗中備用方案1執行。

  任素婉點頭,手在輪椅扶手上收緊,轉向梁文淵,一字一頓:「第一,關閉所有自動止損指令,將所有風控閾值設置為手動確認模式;

  第二,凍結所有子帳戶的獨立交易權限,從現在起,所有平倉指令必須經過我本人親自批准。


  「第三她目光掃過全場:「如果有人不相信這個決策,現在可以離開;我會讓財務結清所有應得報酬,再加三個月薪

  資作為補償;但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

  話音一落,會議室里就陷入長達二十三秒的死寂。

  牆上的古董掛鍾秒針「滴答!滴答!」跳動著,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的響亮!

  羅鎮東第一個動他把面前的平板電腦推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坐直身體;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投影圖表上那條紅色的虧損曲線。

  沈靜合上法律文件,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

  鄺律師從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他準備好的,如果公司進入清盤程序需要的法律預案。

  阿聰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那裡有他女兒的照片屏保;他伸手,按下快捷鍵,屏保消失,露出密密麻麻的代碼界面。

  吳鎮山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所有人,開始用加密對講機低聲布置今日的安保輪換。

  沒有人移動,沒有人說話!

  梁文淵看著這一切,慢慢地,他把平板電腦合上。

  然後摘下自己的眼鏡,從襯衫口袋裡掏出眼鏡布一動作機械地,一遍,兩遍,三遍地擦拭鏡片。

  擦了很久。

  最後,他把眼鏡戴回去,看向任素婉:「「我需要書面授權,風控系統記錄必須完整。」

  「「給你。」」任素婉開口,聲音有些啞,「「麼兒,拿紙筆。」

  陳景明從旁邊拿過酒店信紙和鋼筆,快速寫下幾行字,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任素婉接過,在「授權人」一欄簽下「任素婉」,然後拿出隨身帶著私人印章蓋上。

  梁文淵接過那張紙,看了看,說:「「系統權限修改需要十分鐘,十點前完成!」

  「「去做。」」任素婉說。

  話音一落,梁文淵便起身離開房間,門關上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同日,AM11:33,總統套房內室。

  任素婉轉動輪椅來到窗邊,看著樓下中環的車流,她的手在顫抖——很輕微,但持續。

  她把雙手交握,壓在膝蓋上,用力握緊,心裡有個聲音在重複:「「不能錯,這次真的不能錯————」」

  她想起二十三年前,她決定嫁給陳志堅的那個下午,也是這樣的陽光,也是這樣的心跳;那時她以為,人生最大的賭注不過是一場婚姻。

  現在她知道了,人生最大的賭注,是命運給你第二次機會時,你敢不敢把所有籌碼推出去。

  「「媽。」」陳景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遞過來一杯溫水,裡面加了蜂蜜。

  任素婉接過,喝了一口,甜得發膩,但手穩了一些。

  「「你說————」」她看著麼兒年輕得過分,卻好像有了皺紋的眼睛,「「要是真的錯了呢?」」

  陳景明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錯了,我們就回南川!你繼續開小賣部,我重新參加高考!我們還有房子,還有存款,還能活。」

  「那些人呢?」任素婉看向門外,「梁總,羅經理,沈律師————他們跟著我們賭上身家性命。」」

  「「他們是成年人,自己選的路。」」陳景明說,「「但如果我們對了他沒說完。

  但任素婉知道後半句:如果對了,他們改變的將不止是財富,還有所有人的命運軌跡。

  她把剩下的水喝完,杯子放在窗台上:「「去做你該做的事,媽這邊,撐得住!」

  同日,PM2:18,臨時交易室。

  羅鎮東坐在六塊屏幕前,手指懸在鍵盤上空。

  屏幕上,WTI和布倫特原油價格線,在11.20—11.30之間微弱蠕動:成交量更是萎縮到平日三分之一,市場似乎在等待什麼一或者,在恐懼什麼。

  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噠,噠噠,噠噠噠————節奏混亂。」

  這是他從大學就有的習慣,壓力越大,敲得越快;最嚴重的一次是碩士畢業論文答辯前夜,他把宿舍書桌敲掉了一塊漆。

  現在,他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紅。

  白鴿和灰雀在隔壁房間待命,但他們已經十二小時沒有接到任何交易指令,整個團隊像一架熄火的機器,所有齒輪都停在臨界點。

  羅鎮東調出新聞監控窗口CNN、BBC、路透社、法新社的首頁並排顯示。

  政治版塊頭條還在爭論「人道主義干預的合法性」,財經版在分析「新興市場風險」,沒有一條提到「空襲」或「軍事行動」。

  他打開另一個加密頻道,那是梁文淵設置的「情報源監測」,抓取全球主要軍事論壇、航空愛好者網站、甚至衛星圖像供應商的異常動態。

  三小時前,義大利阿維亞諾空軍基地的航空愛好者拍到F—16機群密集滑行的照片,帖子在二十分鐘後被刪除。

  兩小時前,北約官網的伺服器日誌出現異常流量峰值,持續四分鐘後恢復正常。

  一小時前,阿爾巴尼亞地拉那機場的航班時刻表突然取消六個商業航班,原因標註「航空管制」。


  每一條信息單獨看都可能是巧合。

  但羅鎮東學過概率論—當巧合的密度超過某個閾值,那就是必然的前兆。

  他的手指停下了敲擊。

  同日,PM4:47,法律準備室。

  沈靜面前攤著七份文件:「第一份:如果公司破產清算,如何最大程度保護任素婉個人資產不被追索。

  第二份:如果交易被認定為市場操縱,辯護策略和認罪協商預案。

  第三份:團隊核心成員的免責協議—一她三天前起草,但一直沒拿出來。

  第四份————」

  她翻到第四份時停住了,那是她自己的簡歷更新版,最後一欄「工作經歷」里,「默潮資本法務總監」後面是空白;她還沒想好下一份工作寫什麼。

  沈靜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想起自己法學院畢業時的誓言:「維護法律尊嚴,守護公平正義」。

  那時她以為正義是黑白分明的,但現在的她知道,正義有時候是灰色的比如用法律漏洞保護一群賭上一切的人,比如準備在規則邊緣遊走的辯護詞。

  手機震動,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女兒學校發來的簡訊:「沈女士,欣欣本次模擬考全班第三。班主任建議考慮衝刺重點中學。」

  沈靜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才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重新戴上眼鏡,翻開第五份文件:《跨境資金緊急轉移預案》。

  同日,PM 7:12,技術監控中心。

  阿聰的屏幕第一次這麼幹淨,左側是油價走勢圖,右側是新聞監控流,中間是系統狀態儀錶盤所有指標都停在安全線邊緣,閃爍黃光。

  他已經三十七個小時沒合眼,但不敢睡;不是不困,是因為怕怕一閉眼,再睜開時,屏幕上已是血紅色的崩盤曲線。

  他調出家庭監控攝像頭,畫面里,妻子正在陪女兒搭積木,四歲的小丫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裡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城堡」。

  阿聰伸手,觸控螢幕幕里女兒的臉,對著屏幕輕聲說:「爸爸周末帶你去海洋公園,這次一定!」」

  說完,他關掉監控畫面,重新聚焦到代碼界面。

  毒餌協議留下的追蹤程序還在運行,信號在新加坡那個地址附近徘徊。

  過去六小時,對方沒有新的入侵嘗試,似乎在觀望!或者,在等待!

  阿聰調出全球網絡攻擊態勢圖過去二十四小時,針對金融機構的黑客活動激增47%,其中三分之一的目標與能源交易相關。


  他記錄下所有異常IP,歸檔,加密。

  這是他的戰場,沒有硝煙,但每一個數據包都可能是子彈。

  同日,PM 9:33,安全屋通訊室。

  吳鎮山面前的軍用加密終端亮起綠燈,他輸入三重密碼,屏幕跳出一行簡短的報文:「鷹已離巢!重複,鷹已離巢!」

  發信時間戳:3月23日,21:30 GMT+1(中歐時間)。

  發信源代號:「牧羊人」那是他們埋在北約布魯塞爾總部的信息源,三個月前用五十萬美元和一份政治庇護承諾換來的。

  吳鎮山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後,刪除報文,清空緩存,關閉終端,起身,走出通訊室,敲響套房的門。

  陳景明開門,吳鎮山只說了一句話:「「命令簽發了。」」

  沒有說是什麼命令,沒說時間,沒說細節。

  但陳景明懂了,點頭,關上門。

  吳鎮山回到走廊,靠在牆上,從戰術背心裡摸出煙盒已經戒了八年,但此刻他想抽一根;最終只是把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塞回去。

  他看向窗外,香港的夜空沒有星星。

  但四千公里外,亞得里亞海的夜空,此刻應有戰機划過的尾跡。

  同日,PM11:47,交易室。

  所有人都在,任素婉坐在輪椅上,停在房間中央;陳景明站在她身後左側,梁文淵在右側;羅鎮東、沈靜、鄺律師、阿聰、吳鎮山呈半圓形站在後面。

  沒有人說話。

  面前的大屏幕上,分三塊區域:「左側,WTI實時價格走勢圖,時間軸拉到最後一分鐘,價格線幾乎是一條水平的直線11.28美元。

  中間,CNN直播頁面,主播正在播報夜間新聞,內容是關於美國國會某個預算案的辯論。

  右側,全球主要通訊社的新聞推送流,字幕緩慢滾動。」

  房間裡的時鐘指向23:52,距離3月24日,還有八分鐘。

  羅鎮東的手又開始敲擊大腿,但這次很輕,幾乎無聲。

  梁文淵的眼鏡反射著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

  沈靜握著一支筆,筆帽已經擰開又擰上十七次。

  阿聰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那裡運行著他寫的新聞關鍵詞抓取程序—只要CNN頁面出現「NATO」、「airstrike」、「Yugoslayia」中的任意兩個詞,程序就會報警。

  時間緩緩流逝到:23:55。


  任素婉的手緊緊抓住輪椅扶手,她想起小時候在任家村,過年放鞭炮時,她總是捂緊耳朵,但又忍不住從指縫裡看。

  現在,她連捂耳朵的機會都沒有。

  23:57。

  陳景明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前世這個時刻

  他應該在桌家小院床上睡得香甜?還是在外婆家?他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第二天上午,電視裡新聞聯播里,讓所有人都在驚呼,而他只是瞥了一眼,又繼續去玩。

  那時他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23:58。

  阿聰忽然動了,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微微張開,程序沒有報警一頁面還沒有更新。

  但他看到了別的東西:CNN直播頁面的流量監控曲線,在過去十秒內,突然出現一個異常的尖峰,那是大量用戶同時湧入的特徵。

  「「來了————」」他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所有人都看向中間屏幕。

  CNN主播還在說話,但畫面右下角,突然跳出一個黃底黑字的提示框:「BreakingNews」。

  主播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提詞器,再抬頭時,表情變了。

  畫面切換,不再是演播室,而是一張北約總部的新聞發布廳照片。

  標題打在屏幕下方:

  」NATO announces airstrikes against Yugoslavia. Operations begin immediately. (北約宣布對南斯拉夫實施空襲。行動立即開始。)」

  房間裡,時間靜止了一秒。

  然後——屏幕左側,那條水平的WTI價格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向上提起!

  11.28→11.35→11.42→11.50————

  數字瘋狂跳動,每一秒都在刷新高點。

  右側新聞推送流瞬間被刷屏:「路透社:北約秘書長宣布軍事行動————」

  「BBC:空襲已在貝爾格勒時間午夜開始————」

  「法新社:多國戰機從義大利基地起飛————」

  價格線不再是一條線,它變成了一道向上噴發的火焰:

  11.60→ 11.75→ 11.90→ 12.05————

  羅鎮東的雙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大,嘴唇在顫抖,但沒有聲音。


  梁文淵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靜手裡的筆掉在地上,滾到牆角。

  任素婉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她憋了二十四小時的那口氣。

  陳景明睜開眼睛,看著屏幕上那條咆哮的曲線,看著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看著新聞標題里那個他等了半年的詞「airstrike」。

  然後,他喃喃自語:「槍,響了。」

  窗外,香港的夜色依舊深沉。

  但世界的某個角落,火光已經劃破夜空。

  而他們的戰場,此刻才剛剛沸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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