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暗流隨行,故鄉非故土
第138章 暗流隨行,故鄉非故土
2月6日,PM5:40,九龍塘安全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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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鎮山拉開改裝過的黑色豐田子彈頭側滑門,手指敲了敲車窗玻璃:「「雙層防彈,能扛7.62毫米步槍彈。」」
說完,他又拉開側滑門,裡面座椅拆了兩排,焊著兩個金屬箱:「「應急裝備:止血包、氧氣瓶、兩套備用身份文件。」」
陳景明彎腰看了眼輪胎:「胎換了?」
「「防彈纖維層。」」吳鎮山踢了踢胎壁,「「油箱加裝抑爆泡沫,底盤有防雷護板。玻璃是國產的,但夾層和奔馳S級一樣。」」
「路線?」陳景明問。
「「每天換。」」吳鎮山掏出筆記本,翻到一頁,「「今天走紅隧,明天東隧,後天西隧。上下高速的匝道口有七個備選,出發前一小時抽籤決定。」」
陳景明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裡面整齊碼著四個黑色手提箱。
吳鎮山指著四個黑色手提箱說道:「「左一:現金、五本不同身份護照、衛星電話;
左二:醫療包,止血帶和血漿是按你們母子倆血型配的;
右二:干擾器和反監聽設備。
右一————」」
他拉開箱子,裡面是兩件灰撲撲的夾克,拿起其中一件,抖開:「「防刺服,I級防護;穿西裝外面太顯眼,穿裡面又悶。這個剛好,說是運動外套,沒人起疑。」」
陳景明接過,摸了摸內襯,很薄,但編織密實,就是不知道真實防護效果怎麼樣,但他相信吳叔的專業!
「還有件事。」吳鎮山合上箱子,說道:「「盯梢的人,變陣了。」」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張便條,上面手寫著航班號和兩個座位號:「「CZ3482,經濟艙32A、32C。他們買了和你同航班的票。」」
陳景明看著那兩個座位號,他坐頭等艙1A,這兩個座位基本就「挨著」他的位置。
他看了看,把便條折好,放回吳鎮山口袋:「「讓他們跟,落地重慶後,安排接待」。我要知道是誰的人。」」
吳鎮山點頭:「明白。」
PM7:20,安全屋三層儲物間。
地上攤開六個大號紙箱,陳景明蹲著,手裡拿著清單,一件件往裡放「「第一個箱子:表舅公/政要類。」」
他打開一個小型保險箱,取出兩個絨布盒,第一個盒子掀開,是塊「勞力士Day
Date」,黃金表殼,香檳色盤面。
他看了三秒,合上,放進去。
第二個盒子是西洋參和卵磷脂禮盒,英文標籤,塑封完好,下面壓了個信封,他抽出一張卡片,用鋼筆寫:「「晚輩景明敬上,感恩提點。」」字跡工整。
「「第二個箱子:老漢/恩人類。」」
三套全新衣褲,從內衣到外套,標籤都沒剪。
他拿起一雙黑色牛皮鞋,指腹蹭了蹭鞋底「防滑紋很深,適合礦上走路。」
旁邊是五個厚牛皮紙信封,封口用釘書機釘死,他單獨抽出一張紙,寫:「「王叔:
恩情沒齒難忘。景明。」」
「「第三個箱子:親戚長輩類。」
香港大白兔奶糖十斤,用紅塑膠袋分裝成二十小包,香港老字號糕點禮盒八個,捆成兩摞,他試了試繩子,緊了緊。
「「第四個箱子:弟妹孩童類。」」
五個新書包,顏色不同,裡面各塞了一套文具:中華鉛筆、橡皮、鐵皮文具盒,還有五件兒童羽絨服,按身高疊好;他在每個書包內層,用原子筆寫了個小小的「明」字」。
「7
全部分類,整理好,他才站起來。
剛好,這時門口傳來了輪椅的聲音,媽媽任素婉坐著輪椅來到了屋裡,她看著滿地箱子,沒說話,搖著輪椅來到了第三個箱子前,拿起一包大白兔,捏了捏。
「這個好,」她說,「他們捨不得買。」
「媽,你檢查下清單。」陳景明把單子遞過去。
任素婉接過,一行行看,看到「「勞力士金表」」時,停頓了一下,看到「「全新內衣」」時,她把紙折了一道。
看完,她把單子放回陳景明手裡。
「沒缺。」她說,「就是————」
「就是什麼?」陳景明問。
「給你老漢買這麼多新的,」任素婉看著第二個箱子,「他那脾氣,未必肯穿。」
陳景明拉過一個小板凳,坐下,高度剛好平視媽媽:「媽,不是肯不肯穿」的問題。是「「舊的那些,該扔了」」。」
任素婉沉默幾秒,伸手摸了摸那摞新衣服的料子,說道:「「要得,有些東西是該扔了。」」
PM9:10,安全屋書房。
陳景明從保險柜取出三疊美金現鈔,每疊一萬,又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捆好的人民幣,十萬。
BP機別在腰上,摩托羅拉漢字機,屏幕能顯示二十個字,他按了幾下,檢查漫遊功能是否開通。
桌上還攤著三部諾基亞手機,黑色直板,型號5110,SIM卡已經插好,但沒充值;這種預付費卡,街頭報刊亭有賣,「不記名」。
任素婉搖著輪椅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問道:「麼兒,最後核對一遍。」
——
「媽,你說,我聽。」陳景明放下手中的BP機。
任素婉翻開本子:「「第一,黃金倉位:如果價格跌破315,梁文淵有權自主止損。
但如果跌破310,必須清倉,等你的指令。」
「對。」陳景明頷首。
「「第二,原油防禦模式:槓桿8倍,30%利潤鎖定為儲備金,不動。同時按計劃建倉布倫特遠期合約,每日遞增5%倉位。」」任素婉又問。
「對。」陳景明點了點頭。
任素婉看了手裡的筆記本,猶豫道:「「第三,Refco帳戶噪音策略:每日執行三到五筆小額虧損單,單筆虧損不超過帳戶總值的0.2%。」」
「對。」陳景明再次肯定的點了點頭。
「「第四,媒體材料:沈靜準備的兩份文件,表面那份隨時可交,暗的那份必須等你或我直接下令才能發。」」任素婉抬起眼問道。
陳景明腦子裡快速思索了下:「對。」
任素婉翻過一頁,手指停在最後一條:「「第五,如果黃金單日波動超過5%——是減倉還是觀望?」」
陳景明看著她,媽媽此時的眼神很專注,但深處有一絲不確定。
「「不要加倉。」」陳景明說,「「也不要減倉。等我的電話。」」
任素婉追問:「為什麼?」
「「因為單日波動5%,在黃金市場裡,要麼是戰爭爆發,要麼是央行突襲,要麼————」」他頓了頓,「「是有人在測試市場的流動性。那種時候,任何動作都可能暴露我們的意圖。等電話,那可能是系統性風險的信號。」」
任素婉在本子上快速記下:「「系統性風險————等電話————」」
寫完,她放下筆,卻沒合上本子:「麼兒。」
陳景明「嗯?」了一聲,接著,聽見媽媽說:「「你回鄉,會不會————也有人跟著?」」
陳景明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攤開,指著一行字:「「吳叔和周姨已經為我安排好了內地安保方案:保鏢偽裝成司機和助理,證件齊全0
到時我們會再給新買的車輛加裝簡易防暴設備,另外,也市區當地公安系統某領導有間接聯繫」幫助他兒子出國,我們提供合規的獎學金渠道。」」
思索了下,又說道:「「至於,已經和姑婆打好招呼了,到時她兒子,也就是我們舅舅,會幫助我!」」
任素婉聽著麼兒的話,說道:「「注意,一定要合規。」」
「「絕對合規。」」陳景明合上文件,「「媽,我比你更怕留下把柄。」」
任素婉肩膀鬆了一點,伸手,想碰碰陳景明的手,但中途停住,轉去整理桌上散亂的鈔票,一張百元美鈔飄到地上。
她彎腰去撿,動作有些急,輪椅微微前傾,陳景明一步跨過去,先撿起鈔票,塞回她手裡。
母子倆的手指碰了一下,任素婉的手有些涼。
AM1:20,安全屋主臥。
陳景明已經換了睡衣,正在檢查隨身背包:筆記本電腦、加密軟盤、備用眼鏡、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床頭的加密手機震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沈靜。
接起。
「小陳總。」沈靜的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半拍,「「金管局那邊————查清楚
了。調查組組長,姓趙,三十六歲。他岳父是李副局長。」
陳景明沒說話,沈靜繼續:「「而李副局長,上個月剛和「星海資本」的李哲在新加坡聖淘沙高爾夫球場打過球。同一組四人,打了十八洞,晚上在俱樂部餐廳吃的飯,帳單金額是————」」
她報了個數字,陳景明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樓下街道空蕩,但那輛白色皇冠還停在斜對面陰影里,車內有一點紅光一有人在抽菸。
「知道了。」他說。
「需要做什麼?」沈靜問。
陳景明看著那點紅光,說道:「「把這條信息,加入給媒體的背景材料」里。單獨成段,不用加評論。」」
「明白。」沈靜回答。
電話掛斷,陳景明站在窗前,數了那點紅光閃爍的次數:「「一、二、三————抽得有些急。」」
他拉緊窗簾,回到床邊,關燈,黑暗中,BP機屏幕突然亮起綠光。
一條新信息:「「CZ3482已值機,32A、32C乘客提前四小時到機場,在出發層三號門抽菸,交談兩次,其中一次提到落地後先別動,等電話」。」
發信人號碼是亂碼,陳景明按滅屏幕,把BP機塞到枕頭下。
枕頭很軟,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很淡的裂縫,估計是上次颱風時滲水留下的。
他想起媽媽撿鈔票時的手,想起老漢那摞該扔掉的舊衣服,想起經濟艙32A和32C那兩個座位;還有新加坡那場高爾夫,十八洞,四個人,帳單上的數字能頂礦工他老漢幾十年的工資————呼吸在黑暗裡變慢。
枕頭下的BP機又震了一下,他沒去看。
窗外,香港的夜還在流動,車燈劃出一道道光帶;而兩千公里外,重慶的山城霧氣里,桌家橋的狗大概已經睡了。
陳景明閉上眼,腦海里開始自動播放明天的流程:起床、早餐、檢查行李、上車、換路線、到機場、過關、登機、起飛;以及,落地後那場「「接待」」。
他需要知道是誰的人,更需要讓那些人知道有些線,不能踩。
枕頭下的BP機第三次震動,這次他看了:「BP機上顯示:「「吳:車輛就位,路線抽籤結果:明天走東隧,匝道口C,機場路線七。暗車兩輛,車牌已發你加密郵箱。另,內地公安間接聯繫」剛確認,可用。他說:孩子成績不錯,就是英語聽力差些。」」」」
陳景明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把BP機關了,黑暗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嘶嘶」的送風聲。
距離起飛,還有七小時四十分。
距離落地,還有十一小時二十分。
距離「「接待」」,還有十二小時整。
陳景明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枕頭有股很淡的樟腦味,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呼吸聲最終和空調的風聲混在一起。
而窗外,那輛白色皇冠里的紅光,終於滅了。
夜還很長。
但天總會亮。
就像飛機總要起飛,航線總要穿越雲層,而某些「「接待」」
總要有人赴約。
陳景明在徹底睡去前,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這次回鄉,要給媽媽帶點什麼回來。
不是勞力士,不是美金。
是某種能讓她更安穩的東西。
比如————一份接待」後的錄音?
或者,幾個再也不會出現在航班座位表上的名字?」」
他不知道,但「「落地後就曉得了」」。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枕頭下,那部關機的BP機,屏幕突然自己亮了一瞬顯示電量:100%。
然後徹底熄滅,仿佛某種沉睡的獸,在黑暗中,悄然完成了最後一次自檢。
等待天明。
等待起飛。
等待那場早已寫進日程的——「暗影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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