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月下參禪,神前求籤
第146章 月下參禪,神前求籤
但無論哪種,對自己終究都是件好事。
不過,這層窗戶紙看著脆弱,似乎一捅即破。
然而當鍾神秀真有心去琢磨時,又覺堅固異常,理不出頭緒。
他也不覺奇怪。
佛門一脈,尤其是這佛心宗一脈的禪法便是如此。
可能老僧閱盡無數經藏,數十年苦修,仍是不得其門而入。
也可能一朝領悟佛理,便連破數關,扶搖直上。
故而他才更中意胎動—長息這條路數,只要天資不差,又肯用功,便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這幾日,又有處竅穴被打通。
按二舅的說法,如今的自己放在鄰近數府江湖當中,也稱得上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了0
不過。
這新開的一處竅穴,與其說是鍾神秀自己運功打通。
倒不如說是在挨王病已的打時,無中生有出道嶄新氣機,意外將之貫通。
倒是有些類似外家高手修練到深處後,由外入內的感覺。
以至於鍾神秀都在琢磨,是否應該再主動找兩位師父討討打。
看看能否一鼓作氣,再順勢打通兩三處穴竅來著?
只可惜,接下來幾日往返九江安慶,主要都是在江上行舟,卻是沒有多餘時間如此操練。
這種法子,其實與釣蟾氣甚至大多數內功心法的修習之道大相逕庭,反而有些接近於那部《乘鋒訣》逆流而上的宗旨。
雖然未曾正式習練過這門功法,然而鍾神秀此時卻無形中把握住了其中幾分精髓。
心中想著,他走出船艙。
在船頭坐定,環首打量起江上情景來。
混江蛟楊禪栽在自家舅甥手中後,九江府這邊,難得地派出九江衛與南湖營團練等,借著聲勢在附近剿了些天的江匪。
雖然成氣候的賊寇,早有經驗地帶著心腹精銳跑去安慶、黃岡等鄰近數府躲藏起來。
但終究還是起到了些成效,拉了些外圍的炮灰及幾支小股水賊,也湊了不少人數。
最重要的,江匪猖獗的形勢被暫時打壓下去,消停了不少。
就是不知道,這份難得的安靜能夠持續多少時間。
從安慶到九江,乃是逆流。
如今卻是順流而下,而且最近也自下了數場雨,江水豐沛不少。
順風順水,一個時辰出頭兒便自來到上回經過的湖口縣。
到了這裡,自己不能不停下來,前去岳王廟裡敬上炷香。
王病已與劉年兩個,多少也是從中得了些好處的,自然也要跟過去。
一切都與之前離開時沒有什麼兩樣。
除去那面先前二舅題詞過的牆壁,已經被廟裡小心用素紗遮蓋起來,防止蒙塵。
而且————
鍾神秀定睛看去。
在經過最開始的噴薄爆發後,這首詞所聚攏來的氣數,便是種細水長流的姿態。
然而現在,氣運之量比起自己當初離開時,略略增長了些。
不算多,約莫也就是半分而已,但是長期下來的話,也是不容小覷。
一切自然都有其說法原因,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多出來份氣運。
那天在自己走後沒兩日,廟祝便自發動人脈。
以賞玩景致的名義,將湖口知縣及本縣士紳等邀請來作客,順便將這首詞作一併介紹出去。
鍾神秀刻意沒有提那位岳王爺託夢顯靈之事,只是說借宿感懷遂有此作。
然而這位廟祝卻是深諳宣傳之道,無師自通地編造了一整套故事出來。
甚至連混江蛟楊禪折在這裡,也說成是岳王爺顯靈庇護。
效果嘛,可以說出奇的好。
畢竟因為這事,湖口鎮的副巡檢都折進去一個,連帶著縣裡官場都小小動盪了下。
他們或多或少都受到些影響,哪裡還有不信的道理。
先前《滿江紅》一詞,不過僅僅是憑藉著本身文氣及契合的運數而聚攏氣機。
但現在,在本縣士紳圈內小規模流傳開,深入人心後,便自憑空多出一分。
若是能夠傳播天下————
鍾神秀忍不住暗暗想像起來。
但他也知道此事基本不可能。
《滿江紅》質量不低,但在其前世當中,這首詞能夠幾乎家喻戶曉,也是藉助了好些便利的。
比如說入選課本教材,還有影視作品等傳播。
若非如此,影響力起碼要降上一兩個數量級。
現在這方世界,完全沒有這些便利條件,又怎麼能夠達到如此影響力。
依著他的估算,大概擴展到一道級數,孕生出淡青氣就基本算是極限了。
而且,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歲月辰光。
在其之後,就非得是遇見特別的機緣了。
譬如說有真正貴人或者文壇魁首之類知曉聽聞後,點評幫著傳播。
或者,身為作者的自己做出什麼大事,反過來帶擎助長著這首詞傳播開去。
都不是能夠輕易做到。
不過,哪怕將來只是局限於淡青氣數,鍾神秀也已心滿意足了。
只需自家稍微沾染些許,使自家本命也略帶上些青氣,都是難以想像的好處。
要知道,如今自己只是身具部分金氣,就已感覺有種氣運加持,順遂無比之意。
在岳王廟短暫歇息下,三人便自離開,繼續乘船沿江而下。
這回,就沒有再下船。
便是餐飯,也是直接在船上解決。
除去看看江景外,鍾神秀就是在船艙中繼續琢磨練氣及佛門功訣,以此開打發光陰。
不知不覺,蒼茫夜色便自沉降下來。
他自打修行有成後,精神飽滿,睡覺時間也自縮短了小半。
毫無困意,反而饒有興致地觀望著天上明月。
距離上回自己離開,已是差不多過去一月時間。
如今又快到了十五,月亮已經有九分圓滿。
月華濃郁,似乎修煉起觀想法也比平日要稍微順暢些。
「不只是這————」
鍾神秀搖搖頭。
自己感應到的那份佛法上的領悟突破,似乎,也與天上明月,或者月光隱隱然有著契合感應。
有那麼一瞬。
就要有種水到渠成,破殼而出的感覺。
只可惜————
這份靈機就那麼一剎那而已,須臾間便自如水如月流逝,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以至於那份孕育著的變化,也自隨之結束,再難繼續下去。
「好像依舊是眼識方面,不過與先前的觀微有所不同————」
但也不是全無收穫。
最起碼,鍾神秀可以確認。
這次非是耳鼻舌中哪一門識障被破除,依舊是門術法神通將要被領悟出來。
「月亮月光,該不會是能夠讓我暗中視物吧————」
心中暗暗懷著這份揣測,鍾神秀閉目入睡起來。
終歸不如在家中睡得那麼安穩。
第二日,天光尚未亮,他就已經提前醒來。
順流果然要快出許多。
自己上回從安慶到九江,花去了差不多三天的光陰。
然而這回晝夜兼程下,卻是已經依稀可以看到東流鎮港口的樣子。
過了這裡,安慶也就為之不遠。
三人這回沒有繼續在船上時,而是一併下船尋些吃食填飽肚子,同時順帶著也活動活動筋骨。
而鍾神秀更是心中暗暗計較,一邊吃著飯,同時觀察打聽著港口碼頭的商旅工人店家貨物等各色信息。
再與九江那邊的情況,進行相互比較。
略有收穫,但都十分粗略零碎,不成體系,也就不值得多提了。
吃過了飯,那些船工也自歇得差不多,便再次揚帆搖櫓。
總算趕在午時之前,來到了鎮海門前。
經過大南門進入安慶府城,沿南門大街拾階而上,來到登雲坡頭的插竹巷、胭脂巷交匯之處。
在這裡,三人便自分道揚鑣。
劉年自去處理自家的事,至於鍾神秀兩舅甥,卻是沒有直接回返宅子當中。
而是向北來到四牌樓正街,然後出現在那座坐東朝西的城隍廟前。
這裡本來便是人煙最為稠密之處,又是近午時分。
縱然非是初一、十五,但依舊人流如織,說不出的熱鬧。
鍾神秀默然不語,只是整理下自家衣衫,然後對二舅點點頭,隨著香客信眾一併進入廟中。
上回自己是為了消災解難,又因為妄觀城隍氣運傷了神魂。
故而沒有在此久待,求取了枚鎮宅門環後便自匆匆離去。
但這回時間充足,他便耐性與自家舅舅在城隍廟中四下轉悠起來。
雖然有先前教訓,不好擅自觀察氣運。
但鍾神秀如今的見識也自高明許多,同為神靈,有不少東西自然而然就能領悟知曉。
何況他這些日子,也專門收集了些這方面的信息。
甚至還特意去了能仁寺一趟,請教了那位監院和尚,可以說是做足了準備方才回到安慶城中。
隨著午時臨近,氣溫上來,又到了吃飯的時辰。
香客信眾一一散去,正殿隨之空蕩下去。
鍾神秀這才對自家二舅點點頭。
王病已不聲不響,但卻自走到門口,肅穆打量觀察起來。
至於鍾神秀自己,則是不緊不慢走到神案之前,從行囊中小心取出份收藏起來的文書。
紙是好紙,用的鉛山連四紙。
墨是好墨,休寧本地的墨光歌墨。
字雖然是自己所寫,但也勉強稱得是上好字。
不過————
最關鍵的還不是這些外物,甚至不是文章內容,而是其中蘊藏的神力靈機。
待自己寫完這份文書後,便用自家神力反覆蘊養小煉過,比起那幾壺靈酒還要傷心。
懂得修行的人一見,便知道字蘊靈機法意。
而肉眼凡胎之人見了,也會本能感覺到心境舒暢,神清氣爽。
但見鍾神秀借著案前燭火將紙張點燃,然後將之放入鐵盆當中。
紙張迅速化灰,然而卻有縷縷清氣從中升騰而起,然後聚攏為一個個文字。
最後,串聯成句為篇,沒入到台案上的城隍神像當中。
饒便他此時並沒有特意運轉望氣之術,但依舊是將這些看得清清楚楚。
王病已眉毛豎起,筋肉繃緊,本能催運起體內真氣。
他雖然神魂未修,但憑藉著武夫本能,也自隱約察覺到殿中的氣息與先前已經生出了變化。
鍾神秀後退兩步,默默感知著殿內流轉的法韻。
依著自家二舅打算,李遷左右已經沒有了吏員身份。
那便直接趁夜殺進去,給他個痛快了帳。
只是這番計劃,卻被他直接否了。
如此固然是痛快了,但在府城當中犯下案子,總是有些麻煩。
何況,也不僅僅是人道之間的事。
自家如今畢竟算是修行之人,又與神道牽連極深,總是要考慮下城隍等神靈的存在。
而且,鍾神秀也想趁機摸索下這些神靈的規則與尺度之類。
知道之後,自己將來在九江那邊也會容易許多。
故而才一進城,便直接帶著二舅來到廟中,將這份疏文上表給這位城隍老爺。
主要便是將自家與李遷之間的恩怨簡單陳述出來。
表明是對方貪圖自家房產,行邪法害人在先。
之後又不罷休,勾結匪寇劫殺在後,自己只是出於自衛還擊,以直報怨。
不過尋常寫篇疏文,又沒有儀軌法事,自然不會傳到府城隍處。
而自己煉入其中的神力,便可以起到媒介路費的作用。
如果對方沒有表示,或者說顯靈同意,那麼自己便可以放心大膽地做。
若是對方反對阻止————
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除非鍾神秀自覺可以強過對方。
否則起碼在安慶府城這處地面上,是不好再隨便出手了,只能想辦法將李遷等人弄到外面去再動手。
不過。
無論從情、理、法哪個方面出發,鍾神秀都覺得自己沒有違背規矩,對方沒有理由阻止自己。
何況,自己煉入這篇疏表當中的神力氣數,本身就已經是份好處了。
縱然對方家大業大,但意思也是到位了。
一般情況下,應當不會拒絕這份合理要求。
畢竟,自己能拿出此物,代表身後顯然也是有人撐腰支持的。
心中想著,神像上的法韻已經濃烈到了某個界限。
可能因為正值大白天,又或者覺得事情太小。
那位城隍爺沒有顯靈化形,但是被其引動的法意卻是分出三分左右。
最終化為一道,直直向著簽筒落去。
鍾神秀毫不遲疑地走過去,一把將那根靈機最為凝聚濃盛的竹籤從中抽出。
定睛看著上面標註的簽文,他臉上滿意笑笑。
總算自己今天沒有白來一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