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一局：邊角料
第91章 第一局：邊角料
市體育館。
紅旗招展，獵獵作響。
高懸的廣播裡，正播放著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歌聲雄渾，帶著時代獨有的火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複雜而又熟悉的氣味。
新刷的石灰水味道，各種食材混合的生鮮氣，還有數十個煤爐同時點燃後，那略帶嗆人的煙火氣，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場盛大集會的序曲。
馬勝利扛著那口擦得鋥亮的炒勺，走下卡車，整個人直接被眼前的陣仗給鎮住。
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幾乎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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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前的巨大空地上，已經劃分出十幾個比賽區域，除了他們，還有五支隊伍已經到場。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正規軍。
市國營第一飯店的隊伍，統一的白色廚師服，胸口印著紅色的國營二字，每個人都神情肅穆，動作整齊劃一。
市政府機關食堂的隊伍，裝備雖然沒那麼統一，但帶來的廚具都是嶄新的不鏽鋼製品，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相比之下，三食堂的隊伍顯得有些寒酸。
一口大鐵鍋，幾個搪瓷盆，唯一的先進設備就是一個老式冰櫃，還是江源托李衛國淘換來的。
馬勝利和何小軍他們，就像一群誤入正規軍陣地的游擊隊，顯得格格不入。
「頭兒，這陣仗也忒大了。」
馬勝利下意識地握緊手裡的炒勺，手心竟有些冒汗。
何小軍也是面色緊繃，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廚子聚在一起。
唯有江源，神情自若。
環顧四周，目光平靜。
「安營紮寨。」
他只說了四個字，便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起來。
在他的調度下，三食堂那簡陋的攤位，很快被整理得井井有條。
案板擦拭得一塵不染，調料罐按大小順序排成一條直線，連幾塊備用的抹布都疊成了豆腐塊。
這份於簡陋中透出的極致規整，反而吸引了不遠處幾名評委若有若無的注意。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入口處傳來。
一輛嶄新的綠色吉普車停下，車門打開，一群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的確良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他們一行人，同樣穿著統一的廚師服，胸口上繡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嘉陵。
省城第一飯店，嘉陵飯店的團隊，到了！
那年輕人正是嘉陵飯店的少東家，魏超。
他的目光在場內掃了一圈，當看到江源他們那寒酸的攤位時，嘴角毫不掩飾地勾起輕蔑冷笑。
仿佛在看一群鄉下來的叫花子。
「所有參賽單位已到齊，開幕式現在開始！」
隨著廣播裡嘹亮女聲傳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席台。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介紹著到場的領導和評委。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次評比的主評委，我國著名的數學家，華羅庚，華老先生！」
掌聲雷動。
江源的目光也投了過去。
只見一位精神矍鑠、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者，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主席台，微笑著向大家揮手致意。
然而，江源的瞳孔，卻在下一秒微微一凝。
因為，在華老先生的身旁，赫然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得體的西裝，溫文爾雅，正是那位出手幫他解圍的國外華僑，霍華德！
「————同時，我們也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前來我市考察投資的華僑代表，霍華德先生，作為本次評比的特邀嘉賓！」
主持人的聲音，證實了江源的猜測。
霍華德似乎也感受到他的自光，視線在人群中搜尋片刻，很快便與江源對上。
他眼中閃過驚訝，隨即，那份驚訝化為一抹讚許和鼓勵的微笑，並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這個小小的動作，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卻讓江源心中，流過一道暖流。
他明白，霍華德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既表達了支持，又避免因過多接觸而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開幕式很快結束，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輪的比賽主題，通過主席台上的大黑板，公之於眾。
【節約創新】
「本輪比賽，要求各參賽單位，利用日常最容易被丟棄的廚餘邊角料，製作一道菜品。食材由組委會統一隨機分配！」
話音剛落，工作人員便將一個個蓋著紅布的竹籃，送到了各個隊伍的案板上。
魏超身邊的一名廚師掀開紅布，看到裡面的東西，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籃子裡，是幾片蔫黃的蘿下皮，一把帶著泥土的芹菜根，還有一副剔得乾乾淨淨的魚骨架。
全是邊角料。
「呵，叫花子做的菜。」
魏超瞥了一眼籃子，發出不屑嗤笑。
「還真把工廠食堂那套餵豬的玩意兒，當成寶貝了。」
他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幾支隊伍聽到。
「看我們怎麼用這些垃圾，變出一隻鳳凰來！」
另一邊，江源也掀開自己面前的紅布。
他的食材和嘉陵飯店大同小異，也是一些菜根、果皮和骨頭。
馬勝利和何小軍看著這些東西，都有些犯難。
這玩意兒，能做出什麼花來？
然而，江源只是看了一眼，便胸有成竹。
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將所有邊角料，都浸入一盆清水中。
隨後拿起小刷子，開始仔仔細細地清洗著芹菜根上的每一絲泥土。
賽場上，大部分隊伍都陷入了沉思，思考菜品。
有人選擇將所有東西一股腦扔進鍋里熬湯。
有人則打算簡單地涼拌一下。
唯有兩支隊伍，顯得與眾不同。
嘉陵飯店的案板前，魏超指揮著手下，將魚骨用小火慢烤，將蘿下皮用精鹽揉搓，動作間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傲慢。
而在三食堂的攤位上，江源已經將清洗乾淨的食材，分門別類地擺放好。
他拿起菜刀。
整個人的氣場，在這一刻，悄然改變。
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專注得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手中之刀，案上之物。
一場關於化腐朽為神奇的較量，正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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