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周奎?他還算有點良心!
第198章 周奎?他還算有點良心!
乾清宮。
崇禎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孫元化剛遞上來的章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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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程上寫得清清楚楚—一火器局新設,需招募工匠二百名,每人月俸二兩,一年便是四千八百兩;需採購精鐵十萬斤,每斤三分銀子,這便是三千兩;需採購硫磺、硝石各五萬斤,這又是兩千兩;需建造工坊二十間,購置爐具、模具、工具若干,這又是五千兩...
零零總總算下來,開衙建署的頭一炮,沒有三萬兩銀子根本打不響。
這還只是剛開始。
往後每年,工匠的俸祿、物料的採買、工坊的修繕,哪一樣不要銀子?
崇禎越看越頭疼,將章程往案上一拍。
「王承恩。」
「奴婢在。」
「戶部那邊怎麼說?」
王承恩小心翼翼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又飛快垂下:「回皇爺,畢部堂說了,戶部今年實在是拿不出銀子了。遼東的軍餉、西北的賑災、京營的整訓,哪一樣不是要銀子的窟
窿?前些時日撥給河南那四十萬兩,已經是戶部咬著牙湊出來的..
」
崇禎臉色一沉:「那內閣什麼反應?」
王承恩額頭滲出細汗:「內閣......內閣幾位閣老也說,如今國庫空虛,新設衙門一事,不妨緩緩......」
「緩緩?」崇禎騰地站起身,「朕的旨意已經下了,火器局已經定了,如何能緩得了?」
王承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大氣都不敢出。
崇禎在殿內來回踱步,龍袍下擺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他原想著,火器局設在內廷,專為勇衛營督造火器,戶部出一部分銀子,內帑再貼補一部分,這事也就辦成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畢自嚴那頭鐵公雞,一毛不拔!
內閣那幫人,也跟著起鬨!
如今倒好,戶部的銀子拿不出來,內閣又不同意,這火器局的銀子,全得從他內帑里出!
眼下這三萬兩銀子倒好說,可日後呢?
新設一個衙門,便是開了一道口子,往後這銀子便是不停的往外流了!
他內帑里總共才幾個三萬兩?
崇禎越想越肉疼,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圓凳。
圓凳骨碌碌滾出去,撞在牆角才停下。
王承恩伏在地上,身子抖了抖,頭埋得更低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崇禎緩緩坐回御座,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火器局的事已經定下了,聖旨也下了,孫元化人也到了,他總不能此時反悔吧?
他是天子,金口玉言,豈能出爾反爾?
崇禎睜開眼,盯著案上那份章程,目光陰晴不定。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王承恩。」
「奴婢在。」
「內帑......還有多少銀子?」
王承恩一愣,小心翼翼道:「回皇爺,內帑現有存銀二十八萬兩。可這些銀子,還要備著宮裡的開支用度、節日宮裡宮外的賞賜...
「朕知道。」崇禎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先支三萬兩,撥給火器局。」
王承恩抬起頭:「皇爺!這....
」
「朕讓你撥你就撥!」崇禎一拍御案,「火器局必須辦!」
肉疼歸肉疼,這火器局,他還得設。
他是天子,不能次次都讓臣子拿捏。
王承恩連忙叩首:「奴婢遵旨!」
望著王承恩退去,崇禎卻是越想越肉疼,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噼啪的爆裂聲。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崇禎睜開眼,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過殿門,款款走來。
是周皇后。
她一身淡青色常服,髮髻簡單挽起,鬢邊只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手裡提著一隻紅漆食盒,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
「皇上。」周皇后走到御案前,將食盒輕輕放下,「臣妾聽聞皇上這幾日操勞國事,連著幾夜都沒睡好,特地燉了一盅銀耳蓮子羹,給皇上補補身子。」
崇禎看著她,心底那股煩躁莫名消了幾分。
看著周皇后扶著食盒,揭開蓋子,一股清甜的香氣頓時飄了出來。
「皇后有心了。」崇禎拿起調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銀耳燉得軟糯,蓮子去了芯,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周皇后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攤開的章程上,輕聲說道:「皇上眉目緊鎖,滿臉的憂鬱之色,可是在為朝中之事憂心?臣妾一婦道人家,也不好多問這些,可皇上還是要以龍體為重。」
崇禎嘆了口氣,放下調羹。
「朕有意新設一火器局,可開衙建署就要三萬兩銀子。戶部那邊不肯出這筆銀子,內閣又推三阻四,朕只能從內帑里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朕原想著,設了這個火器局,往後勇衛營的火器就不用事事都求著錢鐸那廝。可如今看來,這銀子的事,還是得朕自己想辦法。」
周皇后聽著,忽然抿唇一笑。
崇禎一愣:「皇后笑什麼?」
周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聲道:「皇上,臣妾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要告訴皇上。」
「何事?」
「是臣妾的父親,」周皇后頓了頓,「他知道皇上這兩日為火器局的事頭疼,便將家中這些年積攢的銀子都拿了出來,一共二十萬兩,昨日便送入宮,交到臣妾手中了。臣妾便將這二十萬兩銀子轉交皇上,充作火器局的用度。」
崇禎愣住了。
他盯著周皇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周奎?拿出了二十萬兩銀子?」
對於周奎,崇禎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周奎生性吝嗇,貪戀錢財,平日裡想要讓其掏幾千兩銀子都不容易,現在竟然一下拿出了二十萬兩銀子?
周皇后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雙手捧著遞到崇禎面前。
崇禎接過來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銀票上清清楚楚寫著「足銀五萬兩」。
幾張銀票加一起,整整二十萬兩!
崇禎猛地站起身,盯著銀票,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周奎獻的?」
「是。」周皇后溫婉笑道,「父親說了,他身為國丈,理應為皇上分憂。這些年在京中經營,攢下些家底,如今皇上要用銀子,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崇禎拿著那張銀票,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二十萬兩!
有了這二十萬兩,火器局的事就再也不用發愁了!
開衙建署的三萬兩有了,往後幾年的用度也有了!
甚至還能剩下一大筆,充作別用!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皇后,眼中滿是驚喜:「難得國丈有一片報國之心!」
周皇后笑著應道:「父親還說,這些銀子是他這些年攢下的,本是想留給子孫的。可如今皇上要用,他豈能藏私?只求皇上能收下,別嫌少。」
「嫌少?」崇禎忍不住笑出聲來,「朕怎麼會嫌少?二十萬兩!這是雪中送炭!這是大功一件!」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奮。
「朕就知道,國丈這人雖然有時候糊塗,可關鍵時刻,還是知道忠君愛國的!」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周皇后:「皇后,國丈的爵位,朕記得先前因為些事被革了?」
周皇后神色微黯,輕輕點頭。
崇禎一揮手:「擬旨!著恢復周奎嘉定伯爵位,賞金百兩,綢緞五十匹!讓他明日入宮,朕要親自見他,好好誇誇他!」
周皇后眼眶微紅,連忙跪地謝恩:「臣妾替父親,多謝皇上隆恩!」
崇禎親自將她扶起來,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皇后,你這一趟,可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他拉著周皇后的手,目光柔和了幾分:「這些日子朕忙著國事,冷落了你。今晚朕便去坤寧宮,好好陪陪你。」
周皇后臉頰微紅,低下頭去,輕聲道:「臣妾......恭候皇上。」
崇禎哈哈大笑,端起那盅銀耳蓮子羹,幾口便喝了個乾淨。
放下碗,他只覺得渾身輕鬆,連帶著看御案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奏疏都順眼了許多。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坤寧宮。
崇禎睜開眼,身邊已空,周皇后不知何時已經起身。
他伸了個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昨夜那場酣暢淋漓的安睡,讓他這幾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皇上醒了?」周皇后端著盅參湯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臣妾讓人燉了參湯,皇上趁熱喝。」
崇禎接過參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周奎那邊,今日可入宮了?」
周皇后點點頭:「父親一早便遞了牌子,這會兒應在宮門外候著呢。」
崇禎放下參湯,站起身:「回乾清宮。」
工部衙門。
錢鐸坐在後堂太師椅中,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邸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燕北站在一旁,滿臉憤憤不平:「部堂,您看看!皇上這是什麼意思?繞過工部,在內廷另設一個火器局!這不是擺明了信不過您嗎?」
錢鐸將邸報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當皇帝的就這個樣兒,哪個皇帝可能真的完全信任某一個臣子?信不過就信不過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燕北急道:「部堂!您辛辛苦苦督造火器,給朝廷造了多少新式玩意兒?燧發槍、開花炮、火箭溜,哪一樣不是您的心血?如今皇上倒好,轉頭就另起爐灶,讓那孫元化去搞什麼火器局!皇上若是真不信部堂,又何不讓部堂管著工部!」
錢鐸笑了:「你呀,也別想這麼多,皇帝確實不信任我,可皇帝更不信其他人。」
燕北一愣:「部堂的意思是?」
錢鐸站起身,負手踱步至窗前,望著外面亮堂的天光,悠悠道:「你以為皇上為什麼要在內廷設火器局?」
燕北想了想:「自然是信不過您..
」
「錯。」錢鐸打斷他,「皇上不是信不過我,是受夠了我。」
燕北愣住了。
錢鐸走回太師椅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皇上是天子,九五之尊,可在我這兒,他討不著好。我頂撞他、甩他臉子、跟他講條件,他早就受夠了。如今好不容易逮著個孫元化,聽話、老實、能幹活,他能不用?」
燕北聽得入神,忍不住問:「皇上是想用那孫元化取代部堂您?」
「不錯!」錢鐸微微頷首,「皇帝是有這個想法。」
燕北眼睛瞪得滾圓:「部堂!那您還給他送工匠送圖紙?那是跟您打擂台的!」
錢鐸搖搖頭,一臉無奈:「燕北啊燕北,你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是不開竅?」
燕北撓撓頭:「請部堂明示。」
錢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造火器是需要銀子的,皇帝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子?」
燕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部堂的意思是......那火器局要花銀子,皇上從內帑里掏不出來,最後還得指著戶部?只要戶部拿不出銀子,火器局便辦不下去?」
錢鐸搖搖頭,走回窗前,負手而立。
「戶部是拿不出銀子,可這世上,有銀子的又不只是戶部。」
燕北腦子轉得飛快,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微動:「部堂是說......周奎?」
錢鐸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周奎往宮裡送了一筆銀子。」
燕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對對!昨兒個下面的人送來的消息,說是周奎從江南錢莊支了二十萬兩銀子。」
他頓了頓,湊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部堂的意思是,周奎這二十萬兩銀子是送去給皇上辦火器局的?」
錢鐸微微頷首:「不錯。」
燕北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萬兩!
周奎那老東西,居然捨得拿出二十萬兩銀子?
錢鐸看著他那副震驚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怎麼?不信?」
燕北連連搖頭:「不是不信,是......是太意外了!周奎那是什麼人?京城裡出了名的鐵公雞!當年讓他掏銀子犒勞京營,他愣是哭窮哭了大半個月,最後才擠出兩千兩。如今一出手就是二十萬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太陽沒打西邊出來,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了。」錢鐸慢條斯理道。
燕北一愣:「部堂的意思是.....
錢鐸走回太師椅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悠悠道:「陳文遠的事情他怕是已經知道了,他現在正擔驚受怕,怕哪一天我找上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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