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崇禎:孫元化,朕看好你!
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鑒寶 第198章
就在京城中風波再起的時候,通州渡口一艘官船緩緩靠岸。
船頭站著一人,五十來歲,身形清瘦,面容嚴肅,一身半舊的緋色官袍。
正是前萊登巡撫孫元化。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抬著兩隻大木箱,箱子沉甸甸的,壓得扁擔都彎了。
「大人,總算到京城了。」隨從鬆了口氣,「這一路可累死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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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元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京城城牆,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萊登接到入京的旨意時,皇帝的意思是讓他入工部,掌管火器鑄造的事情。
可船行至半路,又接到消息——錢鐸官復原職了。
孫元化當時就愣住了。
錢鐸復職,那自己入京做什麼?
可聖旨已下,總不能半路折返。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趕路。
「走吧。」孫元化深吸一口氣,「先找地方落腳,明日一早入宮面聖。」
乾清宮。
崇禎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奏疏,卻半天沒翻一頁。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這幾日皇爺的心情很差。
陳文遠那廢物在河南捅的簍子還沒收拾乾淨,周奎和李國瑞那邊又傳出些風言風語,說什麼「錢鐸要清算外戚」「小閣老要報復勛貴」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更讓崇禎煩躁的是,錢鐸那廝復職之後,連個謝恩的奏疏都沒遞!
那廝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回了工部,該幹嘛幹嘛,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崇禎越想越氣,將奏疏往案上一拍。
「王承恩。」
「奴婢在。」
「孫元化到哪兒了?」
王承恩連忙道:「回皇爺,孫巡撫昨日已至通州,今早遞了牌子,這會兒應在宮門外候著呢。」
崇禎眼睛一亮:「宣!」
不多時,孫元化一襲緋色官袍,趨步進殿,跪倒在御案前三步之外。
「臣孫元化,叩見陛下!」
崇禎抬手:「平身。」
孫元化站起身,垂手肅立。
崇禎打量著他。
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目光沉穩,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比錢鐸那廝順眼多了。
「孫卿一路辛苦。」崇禎語氣溫和了幾分,「朕召你入京,所為何事,你可知道?」
孫元化躬身道:「臣聽聞,陛下欲讓臣接手工部火器鑄造之事。」
崇禎點點頭,又搖搖頭。
「原本是。」他頓了頓,「可如今出了些變故,錢鐸已經官復原職了。
孫元化低著頭,沒有說話。
崇禎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他面前。
「孫卿,朕聽說你在萊登這些年也督造過火器?」
孫元化抬起頭,目光沉穩:「回陛下,臣在萊登期間,督造紅衣大炮三十七門,鳥銃一千二百餘杆,開花彈五千餘發。登州水師所用火器,多半都是臣督造的。」
崇禎眼睛一亮。
三十七門紅衣大炮!
一千二百餘杆鳥銃!
這可不是小數目!
如此看來,這孫元化還真有些本事。
「好!好啊!」崇禎連連點頭,臉上難得露出笑容,「朕就知道,內閣這回總算是給朝廷舉薦了一個人才!」
孫元化低著頭,心裡卻有些發虛。
他在登州這些年督造火器不假,可那些火器,比之工部鍛造的新式火器卻是多有不如的。
在萊登的時候他便聽說了不少新式火器的事情,他還特意尋了不少新式火器,見識過新式火器的威力。
哪怕研究火器多年,他也不得不驚嘆於工部的新式火器。
為此,他還特意從工部要了新式火器的鑄造之法,將萊登鑄造的火器也都換成了新式火器。
可這話,他不敢說。
皇帝正高興著呢,他總不能潑冷水吧?
崇禎在殿內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轉著念頭。
錢鐸那廝復職之後,連個謝恩的奏疏都沒遞,可見心裡還憋著氣。
自己好歹是天子,總不能次次都低聲下氣地去求他吧?
得培養個聽話的。
能頂替錢鐸部分能力的。
眼前這孫元化,不就是現成的人選?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孫元化:「孫卿,朕有個想法。」
孫元化連忙躬身:「請陛下示下。」
崇禎走回御案前,卻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撐著案沿,目光炯炯地盯著孫元化。
「朕打算在內廷新設一個衙門,就叫火器局。」他一字一頓,「由你統管,專責為勇衛營督造火器。」
孫元化愣住了。
火器局?
內廷新設?
專為勇衛營督造火器?
他抬起頭,滿臉不解:「陛下,臣斗膽問一句,工部如今已在為朝廷督造火器,勇衛營若需火器,直接找工部要便是,何必再設一個火器局?」
崇禎臉色微微一僵。
這話問得......太實在了。
他總不能說:朕不想事事都求著錢鐸那廝,朕要培養個能頂替他的聽話人,朕受夠了
被他鉗制的日子!
崇禎乾咳一聲,擺擺手:「工部的事,你不懂。」
孫元化更不明白了:「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崇禎看著他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忽然有些頭疼。
這人太實在了,實在得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在殿內踱了兩步,斟酌著措辭:「工部那邊......如今是錢鐸在管著。錢鐸那人,你也知道,行事向來出格。朕讓他督造火器,他倒是造了,可造出來之後,動不動就跟朕講條件、甩臉子。朕是天子,總不能次次都由著他吧?」
孫元化低著頭,心裡卻翻騰得厲害。
講條件?甩臉子?
他在登州的時候可聽說過,錢鐸給朝廷督造的火器,威力強大不說,還從不藏私。
燧發槍的圖紙、開花炮的鑄造之法,全都公開給各地衛所。
登州能用上新式火器,全靠錢鐸的那些圖紙。
這樣的能臣,皇帝怎麼還不滿意?
可這話,他還是不敢說。
崇禎見他不吭聲,以為他聽懂了,繼續道:「所以朕想著,在內廷設一個火器局,由你統管,專為勇衛營督造火器。你只管造,朕給你撥銀子、撥人手。
造出來的火器,直接撥給勇衛營,不用經過工部,也不用看錢鐸的臉色。」
孫元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不用經過工部?
不用看錢鐸的臉色?
這意思......是要跟工部打擂台?
他忽然想起孫傳庭的事。
孫傳庭當初也是在錢鐸手下當差,一開始也是不服氣,可後來呢?被錢鐸收拾得服服帖帖,逢人便說小閣老的好話。
聽說前些時日遼東那邊傳回消息,孫傳庭還專門寫了奏疏,感謝錢鐸給遼東撥的那些新式火器。
這樣的人,能讓手下的人不服?
皇帝把火器局設在內廷,繞過工部,繞過錢鐸,可火器鑄造的那些圖紙、那些工匠、
那些技法,不還是得從工部來?
他孫元化再怎麼能幹,能憑空變出火器來?
崇禎見他還是不說話,眉頭微微皺起:「孫卿,你可是有什麼難處?」
孫元化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臣不敢。只是...
」
「只是什麼?」
孫元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道:「只是臣斗膽問一句,這火器局設在內廷,工匠從哪來?圖紙從哪來?鑄造火器的鐵料、火藥,又從哪來?」
崇禎一噎。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細想過。
孫元化繼續道:「臣在登州督造火器,工匠是從本地招募的,圖紙是工部發來的,鐵料是從登州本地採買的。可如今是在京城,這些...
崇禎擺擺手,打斷他:「這些都好辦。工匠,朕可以從工部調;圖紙,朕可以讓錢鐸交出來;鐵料火藥,朕讓戶部撥銀子買。你只管督造便是。」
孫元化低著頭,不再說話。
崇禎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些沒底。
他想起孫傳庭的事,想起那些關於錢鐸的傳聞,忽然有些後悔一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可轉念一想,他是天子,九五之尊,總不能次次都讓臣子拿捏吧?
這火器局,必須設!
這人,必須培養!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孫卿,朕知道你心裡有顧慮。可你記住,你是朕的臣子,不是錢鐸的臣子。朕讓你做什麼,你只管去做便是。出了什麼事,朕給你兜著!」
孫元化抬起頭,看著崇禎那張滿是期許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良久,他緩緩跪下,叩首道:「臣......領旨。」
崇禎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好!好啊!」他親自上前,將孫元化扶起來,「孫卿,朕就知道,你不會讓朕失望!」
他轉身看向王承恩:「擬旨,著內廷新設火器局,由孫元化統管,正四品銜,專責為勇衛營督造火器。所需工匠、物料、銀兩,由戶部、工部支應,不得有誤!」
王承恩跪地領旨:「遵旨!」
孫元化站在一旁,看著那道聖旨被擬好、用印、封裝,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他想起離開登州前,手下幕僚跟他說過的話「東翁,此番入京,千萬小心。京城的水深,不是登州能比的。尤其是那位小閣老,千萬得罪不得。」
當時他還笑著說:「小閣老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怕什麼?」
如今看來,這京城的水,確實深得嚇人。
而他孫元化,一腳踩進來,想回頭都難了。
乾清宮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孫元化出了宮門,站在漢白玉石階上,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燈火,長長嘆了口氣。
隨從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陛下召見,可有什麼吩咐?」
孫元化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往下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
「去打聽打聽,」他聲音低沉,「小閣老府上在哪兒。」
隨從一愣:「大人要拜訪小閣老?」
孫元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既然要在京城辦差,總得先拜拜碼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位......得罪不起。」
周府。
周奎正坐在後堂,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臉色陰晴不定。
周福的事他已經辦妥了。
那個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忠僕,此刻正躺在城外亂葬崗的一堆新土下面,再也不會開口說話了。
可周奎心裡並不踏實。
錢鐸那頭餓狼,既然能去刑部大牢親審陳文遠,就一定能順著陳文遠那條線往上摸。
以那廝暇眥必報的性子,就算這一次沒有讓其抓到把柄,未來一有機會,也指定要對付他。
被那廝惦記上,他如何能夠心安?
周奎想到這裡,手裡的佛珠捏得嘎吱作響。
「老爺!老爺!」
管家周安——周福死後新提拔上來的那個——跌跌撞撞跑進來。
周奎眉頭一皺:「又怎麼了?」
周安喘著粗氣:「老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周奎騰地站起身,「什麼好消息?錢鐸死了?」
周安一噎,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是孫元化!前萊登巡撫孫元化,今日入宮面聖了周奎愣住了。
孫元化?
那個督造火器的孫元化?
「他入宮面聖關我什麼事?」周奎沒好氣地坐回去。
周安湊上前,壓低聲音道:「老爺有所不知,小的從宮裡打聽到,皇上要在內廷新設一個衙門,叫火器局,專為勇衛營督造火器!那孫元化,就是來統管這個衙門的!」
周奎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火器局?
內廷新設?
專為勇衛營督造火器?
周安繼續道:「老爺想想,這火器局設在內廷,不歸工部管,也不歸戶部管,那就是皇上自己的衙門!可這衙門要銀子啊!要工匠啊!要物料啊!戶部那邊,畢自嚴那老狐狸摳得很,能給幾個錢?」
周奎騰地又站了起來。
他懂了!
皇上缺銀子!
皇上要在內廷設火器局,戶部肯定拿不出多少銀子來!
這時候,若是自己能給皇上送上一筆銀子,支持火器局的建設周奎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奮。
對啊!
自己怎麼早沒想到!
錢鐸那頭餓狼正盯著自己,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一口。
可若是自己能在皇上那裡立下大功,讓皇上念著自己的好,到時候錢鐸就算想動自己,皇上能答應?
況且,這銀子又不是白送的!
火器局設在內廷,將來督造出來的火器,那可是直接撥給勇衛營的!勇衛營是什麼?
那是皇上的親軍!自己能跟皇上的親軍搭上關係,以後在朝堂上,誰還不得多給他幾分面子?
周奎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好啊!」他一拍大腿,在堂內來回踱步,「周安,你這消息來得及時!本老爺重重有賞!」
周安連忙跪下:「多謝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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