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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崇禎,你怎麼就不聽人話呢?

  第173章 崇禎,你怎麼就不聽人話呢?

  兩人一路行至乾清門外,守門的錦衣衛見是錢鐸,竟不敢攔,只躬身行禮便放行了。

  這情形看得沈廷揚心頭又是一震。

  連通報都不用,直入禁宮。

  這小閣老的權勢,竟到了這般地步?

  乾清宮前,王承恩正吩咐幾個小太監修剪殿前的盆景,一抬眼瞧見錢鐸大步走來,臉色微變。

  「小閣老...

  「」

  「皇上呢?」錢鐸腳步不停。

  「在、在殿內..

  

  「6

  錢鐸徑直推門而入。

  沈廷揚遲疑一瞬,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殿內,崇禎正斜倚在御座上翻看一本新進的話本,見錢鐸進來,眉頭先是一皺,待看到身後跟著的沈廷揚,更是面露不悅。

  「錢鐸,你越來越沒規矩了。」崇禎放下話本,聲音冷淡,「乾清宮是你想來就來,想進就進的地方?」

  錢鐸卻像是沒聽見這話,上前幾步,目光掃過御案。

  案頭堆著的不是奏疏,而是幾本話本和字畫冊子。

  他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在空曠的殿內卻格外刺耳。

  崇禎臉色一沉:「你笑什麼?」

  「臣笑皇上,」錢鐸抬起頭,目光如刀,「身為天子,執掌天下,卻放著黃河決堤、

  運河梗阻、江南漕糧延誤的奏疏不看,反倒在這兒翻這些閒書?」

  崇禎聞言,神色反倒出奇的平靜,「朝廷大事有內閣擔著,朕休息一下不是更好?」

  說著,他還不忘挑釁的看著錢鐸。

  這廝整日挑他的錯,處處跟他作對,如今他將事情都推給了內閣,錢鐸總不能再將責任加在他頭上吧?

  「哦?難得皇上有這覺悟。」錢鐸輕笑一聲,而後聲音陡然拔高,「可臣今日就是要問皇上,為人君者,怎麼就聽不進去大臣的建議?!沈廷揚的海運之策,臣看了,條分縷析,利弊分明,是能解朝廷燃眉之急的良策!皇上為何不聽?」

  語氣極為嚴肅,充滿了斥責。

  殿內侍立的小太監嚇得腿都軟了,反倒是王承恩此刻神色平淡,已經逐漸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而沈廷揚站在錢鐸身後,嚇得渾身僵直,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萬沒想到,錢鐸會這樣直白、這樣激烈地在御前質問皇帝。

  御前奏事,是這個樣子奏事的?

  崇禎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錢鐸:「你、你好大的膽子!朕是天子,如何決斷,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天子?」錢鐸冷笑一聲,「天子就該擔起天子的責任!如今建虜在關外虎視眈眈,西北流寇餘孽未清,朝廷府庫空空如也皇上不去想怎麼解決這些問題,反倒在這兒看話本、賞字畫?臣倒是想問問,皇上這天子,當得可還心安?」

  「你放肆!」崇禎猛地一拍御案,案上茶盞震得叮噹作響,「王承恩!給朕把他轟出去!」

  王承恩剛想上前,錢鐸一個眼神掃過去,他竟僵在原地,不敢動了。

  「轟我?」錢鐸往前一步,幾乎逼到御案前,「皇上可以轟我,可以殺我,可以把我千刀萬剮!但轟了我,殺了我就完了嗎?黃河會自己修好?運河會自己疏通?江南的漕糧會自己飛進京師的糧倉?」

  他每問一句,聲音便高一分。

  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錢鐸的聲音在迴蕩。

  崇禎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沈廷揚的海運之策,」錢鐸指著身後的沈廷揚,「臣看過了。造船要二十萬兩,沒錯。朝廷現在拿不出二十萬兩,也沒錯。可皇上算過沒有,朝廷每年花在運河疏浚上的銀子是多少?三十萬兩!年年修,年年淤,這就是個無底洞!」

  他轉身從沈廷揚手中奪過那捲奏疏,「啪」一聲摔在御案上。

  「皇上好好看看!沈廷揚連造船的圖紙都畫好了,航線、季風、港口、轉運樁樁件件,都推演得明明白白!他不是空談,他是真下了功夫的!」

  崇禎盯著那捲奏疏,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是,海運有風險。」錢鐸的聲音稍微緩了些,卻依然鋒利,「海上風浪大,可能會沉船;海盜未絕,可能會劫糧。可運河就沒風險嗎?漕運的問題大了去了,若是漕運斷了,那才是天塌地陷!」

  崇禎站在御案後,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格外難看。

  這廝每次說話,為何都這般氣人!!

  「海運!海運!你只知道說海運!」崇禎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盞叮噹作響,「6

  錢鐸,朕問你,造船的二十萬兩銀子從哪裡來?!戶部庫里已經空了!今年的稅銀都還未押解入京,你要朕拿什麼去造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一股無法壓抑的憤怒。

  沈廷揚站在錢鐸身後,眉頭緊鎖。


  皇帝這話說得沒錯,朝廷確實沒銀子了。

  這也是試行海運最為困難的點。

  可錢鐸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幾分嘲諷。

  「皇上說得對,朝廷是沒銀子。」錢鐸抬起頭,目光如刀,「可朝廷沒銀子,天下就沒銀子了嗎?」

  崇禎一愣:「你什麼意思?」

  「天下最有錢的是誰?」錢鐸往前一步,幾乎逼到御案前,「不是朝廷,不是戶部,是那些富可敵國的商賈!山西的范家、江南的沈家、徽州的汪家,還有那些鹽商、茶商、

  布商他們手裡的銀子,堆起來能填滿幾個承運庫!」

  乾清宮內,錢鐸這番話剛落下,崇禎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錢鐸,你這話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崇禎從御座上站起身,緩步走到御案前,手指輕敲著案上那捲沈廷揚的海運奏疏,「此前工部鑄造火器,你逼迫晉商、徽商、江浙商幫出錢出料,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如今又要他們掏銀子造船?」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錢鐸:「你真當那些商人是泥捏的?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那些富可敵國的豪商大賈!他們已經吃了幾次虧,若你再逼他們,就算他們再軟弱,此刻也要反了!」

  崇禎並非不知商賈的財富,可身為皇帝,他更清楚那些商賈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藩王、勛貴、致仕老臣,甚至朝中不少官員都與他們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逼急了,這些人聯起手來,朝廷也要頭疼!

  沈廷揚站在錢鐸身後,心頭也是一緊。

  皇帝這話說得沒錯。

  商賈雖賤,可勢力龐大。真逼反了,江南罷市、漕運停擺、京城物價飛漲......那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可錢鐸卻是神色淡然。

  「皇上,」錢鐸往前一步,目光坦然地迎上崇禎的視線,「你這話,臣不敢苟同。」

  「哦?」崇禎挑眉,「那你倒是說說,朕哪裡說錯了?」

  「皇上說臣是在逼迫商賈。」錢鐸搖頭,「可臣何時逼迫過他們?」

  崇禎一愣:「工部火器之事——」

  「那是合作。」錢鐸打斷他,語氣平靜,「工部需要鐵料煤炭,商賈手中有貨源。朝廷出錢採買,商賈供貨賺錢——這是買賣,何來逼迫之說?」

  「買?呵呵——一兩銀子沒給,這也叫買?」崇禎聲音陡然拔高。

  錢鐸卻滿不在乎,淡然笑道:「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去問他們。」


  一旁的沈廷揚聽到兩人的話,臉上充斥著震驚。

  他也是此刻才知道,原來工部造那麼多的火器,用的都是從豪商們家中弄來的材料。

  可錢鐸是怎麼敢的?

  還有那些豪商們,他們怎麼就順了錢鐸的意?

  而崇禎一時語塞。

  他若是派人去問,那些豪商必定不敢多言。

  前不久,他可是從豪商們手裡敲詐了一筆銀子。

  豪商們豈敢在這種事上多嘴!

  「錢鐸,」崇禎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你明知道那些豪商巨賈不是善類,為何還要一次次將他們逼到牆角?工部火器之事,他們雖未明著反抗,可暗地裡怨氣已經積壓如山。如今你又要他們出錢造船......你這是真不怕他們聯起手來,斷了大明的商脈?」

  錢鐸神色不變。

  「皇上,」他緩緩道,「你覺得臣是在逼他們?」

  「難道不是?」崇禎眉頭緊鎖,「造船二十萬兩,戶部一文錢拿不出,不逼他們出,還能如何?」

  「真是榆木腦袋!」錢鐸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不是逼他們出錢,」錢鐸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是要幫他們賺錢。」

  「賺錢?」崇禎一愣,眼中充滿了懷疑。

  別人說這話,他還能信幾分。

  錢鐸說這話,他是一個字也不信。

  先前是誰屢屢盤剝那些豪商?是誰讓那些豪商敢怒不敢言?

  錢鐸以往可都是恨不得將豪商們壓榨乾淨,怎麼可能會幫他們賺錢?!

  連沈廷揚也怔住了。

  錢鐸轉身,將那捲海運奏疏,在御案上徐徐攤開。

  他手指點在圖上海航線路上,聲音清晰而有力:「當然,就是賺錢!沈中書的海運之策,我仔細看過。造船二十萬兩,航線、季風、

  港口、轉運......樁樁件件,確實周全。可皇上,你只看到了造船要花錢,卻未看到這海運一旦開通,能生出多少錢來。」

  他抬起眼,直視崇禎:「運河漕運,每石米從江南運至京師,運費需銀一兩二錢,其中修河、閘費、人工、損耗......層層盤剝,真正落到朝廷手裡的,寥寥無幾。而海運呢?」

  錢鐸的手指在奏疏上一點:「沈中書測算過,海船運糧,每石運費只需六錢!足足省下一半!這省下的銀子,朝廷可以拿,為何不能分一些給造船的人?」

  崇禎瞳孔微縮。


  他雖不諳經濟,可這筆帳卻聽得明白。

  省下一半運費......那每年漕糧四百萬石,便是省下二百四十萬兩!

  這是個天文數字。

  「你的意思是......」崇禎聲音有些發乾,「讓商賈造船,然後......讓他們從海運里分利?」

  「正是。」錢鐸點頭,「朝廷不出造船的銀子,誰造船,誰就有權承運朝廷漕糧。海運頭三年,免一切關稅、厘金,船隊所經港口,地方官府需全力配合,不得刁難。」

  沈廷揚聽得呼吸急促。

  免關稅厘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造出船來,幾乎就是坐地收錢!

  一艘千料海船,造價四千兩,若每年承運一萬石糧,運費便是六千兩,三成即一千八百兩。

  不用三年,就能回本!之後便是淨賺!

  這哪裡是壓榨?這分明是送錢!

  崇禎也震驚了。

  他看著錢鐸,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往日裡,錢鐸對付那些豪商,手段凌厲如刀,逼工料、催錢糧,半分情面不講。

  可今日......他竟然要給那些商人如此大的好處?

  「你......你這是何意?」崇禎狐疑道,「往日恨不得將他們骨髓榨乾,今日卻送出這麼肥的肉......錢鐸,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錢鐸微微一笑,心底卻也有些無奈。

  他倒也不是很想給那些豪商這麼大的好處,可昨日畢自嚴找到他,說是錢莊建設的速度有些緩慢,原因便在於豪商們銀子有些緊張。

  可他明明都是算好了來的,先前他壓榨歸壓榨,豪商們手裡頭銀子還是有不少的。

  但不知怎麼的,豪商們少了一大筆銀子。

  無奈,為了讓豪商們抓緊建設錢莊,他也只得給豪商們一些甜頭了。

  當然,這些話,錢鐸自然是不會告訴崇禎的。

  他敷衍道:「我往日逼他們,是因為他們手中攥著朝廷急需的東西—鐵料、煤炭、

  火藥、錢糧。那些東西,他們囤著也是囤著,朝廷要用,自然得讓他們吐出來。萬一他們要是將東西賣到建虜那邊去了,更是禍事。」

  他話鋒一轉:「可今日這事不同。造船、跑海運,這是新事、險事。商賈逐利,卻也畏險。若沒有足夠的好處,他們絕不會冒著船毀人亡、海盜劫掠的風險,去投這二十萬兩銀子。」


  「所以你要用重利誘之?」崇禎恍然。

  「不是誘,只是將暗地裡的事情掀到明面上來。」錢鐸糾正道,「皇上,你可知道,如今江南那些海商,私下跑南洋、跑倭國,一年利潤有多少?」

  崇禎搖頭。

  「不下百萬兩!!」錢鐸聲音高昂,「可那些利潤,朝廷一文錢也收不到。為何?因為他們是走私,是犯禁!這裡面的利潤之豐厚,讓無數人眼饞,朝廷也不能白白看著。」

  他手指重重敲在奏疏上:「如今,朝廷給他們開一條明路,合法、免稅、官家護航。

  那些豪商自然也不必再那般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崇禎聽得目瞪口呆,上百萬兩銀子的利潤?!

  朕的銀子!這都是朕的銀子啊!

  他方才還有些為豪商們打抱不平,覺著錢鐸是在壓榨他們。

  可現在,他只覺著先前跟范、沈幾家要的銀子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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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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