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錢鐸是在公報私仇啊!
第120章 錢鐸是在公報私仇啊!
從詔獄出來,錢鐸這才感覺渾身暖了許多。
詔獄那陰冷的環境,待著著實不舒服。
錢鐸抬頭看了一眼慘澹的天光,「燕北!」
「卑職在!」燕北按刀而立,鐵甲在寒風中泛著幽冷的光。
「禮部侍郎王應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唐世濟、通政使司左通政周維持—」錢鐸一個個報出方才從梁廷棟口中撬出的名字,「即刻帶人,鎖拿歸案。
家產封存,府邸查抄,所有文書帳冊,一概不得遺漏。」
燕北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道:「得令!」
他頓了頓,略一遲疑:「大人,這幾人都是朝廷三品、四品大員......我們不先調查一下?」
「調查?」錢鐸轉過身,看著燕北,眉頭一挑,有些戲謔的說道,「你是怕我冤枉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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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神色有些遲疑,「大人,這畢竟是梁廷棟的一面之詞,萬一他夾帶私活,豈不是有損大人的威名?」
「呵呵,我只管搞錢。」錢鐸渾不在意,「找梁廷棟要名單,也只是想省掉一些麻煩,至於這名單真不真,那不重要。」
他冷笑一聲,看著遠處的樓閣,「燕北,你要知道,這京城上下,從來就沒有一個清官,全是貪官!區別無非是貪得多貪得少罷了。」
大明朝兩百多年,也就出了一個海瑞。
這京城的官員,按照貪腐來算,隨便拉出去一個砍了,那也絕對不可能冤枉了他!
燕北若有所悟,便也不再猶豫:「卑職明白了!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禮部衙門外。
燕北率五十名標營精兵,清一色鐵甲佩刀,馬蹄踏在青石板上,鏗然作響。
禮部當值的書吏聽見動靜,探頭一看,臉色煞白,連滾爬爬地衝進正堂:「大人!不好了!外頭......外頭來了好多兵!」
禮部侍郎王應華正與幾個司官商議春闈事宜,聞言皺眉:「慌什麼?這裡是禮部衙門,誰敢放肆?」
.
話音未落,燕北已大步闖進堂來,身後跟著四名標營兵,個個眼神如刀。
「王侍郎?」燕北目光落在了王應華身上。
「不錯,我正是禮部侍郎王應華。」王應華神色平靜,看了一眼燕北身後的士兵,眉頭微縐,「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禮部衙門,你們怎麼能擅闖!!」
燕北微微頷首,「看來沒找錯人。」
他一抬手,「來人,將他綁了,押回去!」
幾個標營士兵頓時衝上前,一把將王應華架住。
王應華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放肆!本官乃朝廷正三品大員,禮部侍郎!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鎖拿本官?可有聖旨?可有刑部公文?」
燕北神色不變,厲聲呵斥到:「我家大人奉旨查案,你給我老實點!」
接著,他又解釋了一句:「這兩日宮裡發生的事情和我們錢大人遇刺的事情,你應該有所耳聞吧?這件事跟溫體仁有關,而你王侍郎與溫體仁往來密切,暗中勾結!」
「就這?」王應華氣極反笑,「一個下了詔獄的罪臣,攀咬之言也能作數?
本官要面見皇上!要上疏彈劾!」
燕北不再廢話,一揮手:「拿下!」
兩名標營兵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王應華肩膀。
王應華掙扎嘶吼:「放開本官!你們這是造反!是構陷!錢鐸!錢鐸你這奸佞!你不得好死——」
聲音漸遠,被拖出了禮部衙門。
堂內鴉雀無聲,幾個司官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燕北目光掃過他們,淡淡道:「諸位大人不必驚慌,衙門公務,照常辦理。」
說罷,轉身離去。
鐵甲鏗鏘,馬蹄聲再次響起,直奔都察院方向。
錢鐸四處拿人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個時辰,傳遍了京城各部衙門。
「聽說了嗎?禮部王侍郎被錢鐸抓了!」
「何止王侍郎!都察院唐副都御史、通政司周左通政,全被鎖拿進了詔獄!」
「我的天......這是要翻天啊!」
「錢鐸這廝,是瘋了嗎?一口氣抓三個三品大員!」
「說是溫體仁攀咬出來的,要查更夫闖宮和刺殺案..
,「查案?我看是藉機剷除異己!誰不知道錢鐸跟溫體仁有仇?當初溫體仁暗中買通刺客,刺殺過錢鐸,錢鐸這是報仇來了!」
「公報私仇,赤裸裸的公報私仇啊!」
各衙門裡,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官吏們交換著驚恐的眼神,手中公務全都停了下來。
不少與溫體仁有過往來、收過孝敬的官員,更是心驚肉跳,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兵部武選司郎中趙光祖哆嗦著手,將一疊文書塞進袖中,對身旁主事低聲道:「快......快回家,把那些跟宗伯有關的書信全部燒了!」
「現在燒還來得及嗎?錢鐸的人要是上門...
」
「燒了總比留著強!快!」
與此同時,內閣值房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短短一個上午,吏部、戶部、工部、刑部......接連有官員跑來哭訴告狀。
「元輔!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錢鐸這是無法無天了!」
「沒有任何證據,僅憑溫體仁一面之詞,就鎖拿朝廷大員,抄沒家產!
這......這成何體統?!」
「他錢鐸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內閣?!」
韓坐在主位上,閉著眼,手指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周延儒和錢龍錫分坐兩側,臉色也都難看至極。
「諸位稍安勿躁,」周延儒終於開口,聲音疲憊,「錢鐸奉旨查案,有先斬後奏」之權。他既然敢拿人,想必......是有些憑據的。」
「憑據?什麼憑據?」通政司右參議劉宗周激動道,「溫體仁在詔獄裡,還不是想咬誰就咬誰?這也能作數?周閣老,您難道看不出來,錢鐸這是在藉機剷除異己、公報私仇嗎?!」
「就是!誰不知道錢鐸跟溫體仁有仇?現在錢鐸就是想要趁著查案的機會,將跟溫體仁的那些黨羽除掉!」
「這是私怨!哪裡是查案?!」
值房裡吵吵嚷嚷,唾沫星子橫飛。
韓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官員,終於開口:「都住嘴。」
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值房頓時安靜下來。
「錢鐸抓人,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韓一字一頓,「更夫闖宮、城樓刺殺,這兩樁案子,皇上鐵了心要查個水落石出。溫體仁攀咬出這些人,錢鐸去拿人問話,合乎程序。」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至於是否公報私仇......老夫問你們,王應華、唐世濟、周維持,平日與溫體仁往來可密?收過他的孝敬沒有?」
官員們面面相覷,無人敢應。
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溫體仁在朝多年,門生故舊遍布,王應華等人確實與他走得近,平日裡沒少收好處,關鍵時刻也沒少替他搖旗吶喊。
「既然有嫌疑,查一查又何妨?」韓淡淡道,「若真是清白的,錢鐸還能憑空捏造罪名不成?若不清白......那便是咎由自取。」
「元輔!」劉宗周急道,「就算要查,也該由刑部、大理寺會同都察院三法司會審!哪有讓一個外臣帶著兵滿城抓人的道理?這是踐踏朝廷法度!是僭越!」
「法度?」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滿是無奈和疲憊,「劉大人,你還看不明白嗎?皇上現在要的不是法度,是結果。
更夫能闖宮,刺客敢放箭,皇上覺得身邊處處是危機,他要的是快刀斬亂麻,是立威,是震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陰沉的天色:「錢鐸就是皇上選中的那把刀。這把刀現在要砍人,你們攔不住,內閣也攔不住。能做的,就是別讓這把刀砍偏了,砍到不該砍的人頭上。」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都回去,該辦公的辦公,該上疏的上疏。但記住一點——別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替溫體仁的黨羽喊冤。否則,皇上會怎麼想?內閣會怎麼想?」
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
是啊,這個時候替溫體仁的人說話,豈不是自己往火坑裡跳?
劉宗周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拱手退下。
其他官員也紛紛離去,值房裡終於清靜下來。
周延儒這才低聲道:「元輔,錢鐸這次......鬧得太大了。三個三品大員,說抓就抓,朝野震動啊。」
「無非是死幾個人罷了,」韓重新坐回椅中,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只要能讓皇上寬心,那便算是值了。」
錢龍錫皺眉:「可錢鐸這麼搞,怕是要激起眾怒。那些言官可不是吃素的,彈劾的奏疏,怕是要像雪片一樣飛進通政司了。
」1
「讓他們彈劾,」韓擺擺手,「他們彈劾的是錢鐸,那是錢鐸要考慮的事情,再說了,錢鐸那廝,怕人彈劾嗎?
周延儒和錢龍錫對視一眼,苦笑。
是啊,錢鐸什麼時候怕過彈劾?
那廝連皇帝都敢罵,還怕幾個言官?
「我們現在要做的,」韓緩緩道,「是穩住朝局,別讓這事蔓延開來。溫體仁的黨羽,該抓的抓,該查的查,但不能再擴大了。否則,六部癱瘓,政務停滯,那才是真正的大禍。」
他頓了頓,看向錢龍錫:「錢閣老,你去一趟通政司,盯著那些彈劾奏疏。
凡是言辭過於激烈、意圖將水攪渾的,先壓一壓,別急著送進宮。」
又對周延儒道:「周閣老,你去見見那幾個被抓官員的家眷,安撫幾句,就說朝廷會秉公辦理,讓他們稍安勿躁。」
兩人拱手應下。
夜色如墨,寒風割面。
錢鐸騎在馬上,身後是燕北和五十名標營精兵,鐵甲寒光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
馬蹄踏在通州城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響聲,驚得街巷深處傳來幾聲犬吠。
「大人,前面就是溫體仁在通州的外宅。」燕北策馬上前,壓低聲音道,「據梁廷棟交代,那管家溫福常年在此打理溫家在通州的產業,通州倉的銀錢往來、人情勾兌,多由此人經手。」
錢鐸抬眼望去。
那是一座三進院落,青磚高牆,黑漆大門緊閉,門前兩隻石獅在夜色中沉默蹲伏,門楣上掛著「溫府」二字匾額,字跡道勁,透著幾分書卷氣,與尋常商賈宅邸的俗氣截然不同。
不愧是當過禮部尚書的人,便是一處外宅,也透著文人的體面。
「圍起來。」錢鐸聲音不高,卻清晰冷硬,「前門後門,側牆小徑,一處都不許漏。燕北,你帶二十人從前門進,其餘人跟我堵後路。記住,要活口。」
「得令!」
標營兵迅速散開,腳步輕捷如狸貓,瞬間將溫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在院牆上跳躍,映出幢幢黑影。
燕北帶著人上前,抬手就要砸門。
就在此時—
「吱呀」一聲,那兩扇黑漆大門竟從內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穿著灰布棉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帶著睡眼惺忪的茫然:「何人深夜叩門?此處乃溫府私宅,豈容...
」
話未說完,他看見了門外黑壓壓的兵馬,看見了火把映照下錢鐸那張年輕而冷厲的臉。
瞳孔驟縮。
「錢、錢鐸?!」溫福失聲驚叫,臉上的茫然瞬間被驚恐取代。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門往外一推,撞向最近的標營兵,自己則像泥鰍般向後一縮,轉身就往院裡沖!
「抓住他!」燕北厲喝,一腳踹開被撞得踉蹌的士兵,率先撲進大門。
溫福對宅院地形熟極而流,根本不走正堂,身子一矮,直接鑽進側邊的抄手遊廊,在廊柱間左穿右拐,速度快得驚人。
「攔住他!」燕北帶人緊追不捨。
錢鐸勒馬在後門外,聽著前院傳來的嘈雜腳步聲、呵斥聲、器物碰撞聲,眉頭微皺。
這溫福,果然機敏。
不過,這宅子已被圍死,他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正想著,後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大人!有人從後門衝出來了!」守在後面的標營兵高聲喊道。
錢鐸轉頭望去,只見一道灰影從後門側邊一處矮牆翻出,落地打了個滾,毫不停留,朝著巷子深處狂奔而去!
正是溫福!
他竟不知何時摸到了後門附近,趁著前院混亂,翻牆而出!
「追!」錢鐸一夾馬腹,棗紅馬如箭般躥出。
幾名守在後面的標營兵已拔腿追去,但溫福似乎對附近巷道極為熟悉,專挑狹窄曲折的小巷鑽,身形靈活得像只受驚的老鼠,轉眼就拉開了一段距離。
「砰!」
一聲巨響突兀地炸開,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是火統!
錢鐸心頭一凜,抬眼望去,只見前方巷口,一名標營兵半跪在地,手中鳥統槍口冒著青煙,而溫福的身影已踉蹌著撲倒在地。
打中了?
錢鐸剛松半口氣,變故陡生!
那開槍的士兵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仰倒,手中的鳥統槍管竟在火光中炸裂開來,碎片四濺!
「啊——我的眼睛!」士兵捂著臉在地上翻滾,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
旁邊幾名士兵連忙上前按住他,卻見那炸裂的鳥統槍管扭曲變形,靠近擊發處的鐵皮翻卷如花,焦黑一片。
竟是炸膛了!
錢鐸策馬趕到近前,翻身下馬,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士兵,又瞥向那支徹底報廢的鳥統,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火器營的人呢?過來看看!」他厲聲道。
一名隨隊的神機營老兵快步上前,撿起那炸裂的鳥統殘骸,就著火光仔細查看。
只幾眼,他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
「大人,」老兵聲音發乾,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這、這槍管......壁厚不均,內壁有砂眼!這是......這是劣鐵打造的次品!根本禁不住火藥衝擊!」
錢鐸接過那截扭曲的槍管,入手沉甸甸,但借著火光,能清晰看到斷裂處參差不齊,鐵質灰暗夾雜著氣泡孔洞。
這就是朝廷工部軍器局造出來的火器?
這就是神機營、邊軍將士賴以殺敵保命的傢伙?!
一股邪火直衝錢鐸頂門。
他猛地將那廢鐵砸在地上,「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周圍士兵俱是一顫。
「好,好得很!」錢鐸氣極反笑,「工部這些人花了這麼多銀子,造出來的就是這麼些破爛玩意?
難怪一直藏在火藥庫中,原來是不敢拿出來示人啊!」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寒光如刀,掃過地上那支報廢的鳥統,又看向不遠處被另一名士兵按住的溫福。
溫福大腿中彈,鮮血浸濕了棉褲,疼得臉色煞白,卻死死咬著牙不吭聲,只拿一雙陰鷙的眼睛盯著錢鐸。
「帶走!」錢鐸不再看他,轉身對燕北吩咐,「給他止血,別讓他死了。」
「是!」燕北應聲,揮手讓士兵將溫福拖起。
錢鐸重新上馬,棗紅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團團白氣。
他望向京城方向,夜色濃重,不見星光。
「大人,」燕北策馬靠近,低聲稟報,「溫福已押上車,傷處簡單包紮了,死不了。咱們......回驛館?」
錢鐸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
「回。」
錢鐸勒住馬,沉默片刻,忽然對燕北道:「明日一早,你帶人去一趟通州的幾家大鐵匠鋪,替我尋些手藝精湛的匠人!」
燕北有些疑惑:「大人是要.....
」
「造火器!」錢鐸沉聲應了一句,朝廷造的這些火器實在是不能讓他滿意。
燕北提醒道,「造火器的話,兵部和工部有匠人的。」
「我要造點厲害的東西,需要手藝足夠精湛!」錢鐸想要造的,那肯定是高出這個時代一個水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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