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皇帝瘋了吧?
第113章 皇帝瘋了吧?
張之極也連忙起身,退到一旁,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錢鐸接過聖旨,卻沒有當場展開,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且回去復命吧。」
陳洪猶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錢鐸,終究不敢多問,抱拳道:「是!卑職告退!」
一旁的張之極見到這一幕,滿臉的錯愕。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聖旨是這麼接的嗎?
該有的儀式呢?流程呢?
這也太隨意了吧?
待錦衣衛腳步聲遠去,張之極才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錢大人,這......宮裡這是有何急事?」
錢鐸瞥了他一眼,將手中聖旨往前一送,「要不你打開看看?」
「不敢不敢!」張之極慌忙退後了兩步,他雖然是英國公之子,可也不敢隨意翻看聖旨啊!
見狀,錢鐸將聖旨攏入袖中,略顯遺憾的說道:「張公子,今日怕是聽不成曲了。本官有公務在身,告辭。」
說罷,也不等張之極回應,朝燕北一頷首,轉身便往樓下走。
張之極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喃喃自語:「這節骨眼上!
皇上突然給錢鐸下旨......莫非是皇帝看楊鶴他們鬧大了,特意下旨制止?」
通州城西,驛館。
驛館內的燭火搖曳,將錢鐸和燕北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
錢鐸取出那捲明黃聖旨,緩緩展開。
燭光下,硃砂御筆字跡凌厲如刀:「奉天承運皇帝,敕曰:京畿重地,安危所系。今著順天巡撫、兵部右侍郎錢鐸,即率所部標營三千精銳,星夜兼程,入京拱衛。沿途各關隘、城門,見此旨即開,不得阻攔。入京後,駐防安定門內校場,聽候調遣。欽此。」
落款處,崇禎御寶鮮紅刺目。
錢鐸盯著那幾行字,半晌沒動。
「大人?」燕北忍不住低聲問道。
錢鐸將聖旨遞過去,燕北接過來一看,臉色驟變:「這......皇上讓咱們帶兵入京?京城有京營數萬,錦衣衛、旗手衛等一眾親軍衛俱在,何需咱們這三千人?莫非......京城有變?」
錢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望著窗外沉寂的夜色,幾點燈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變?能有什麼變。」錢鐸搖頭,語氣裡帶著思索,「建虜剛退,西北的亂軍也沒殺到京城來,京城內外,除了我們捅出來的通州倉這攤爛事,還有什麼能動搖根本?楊鶴在通州查得風生水起,張彝憲等人下獄,牽扯漸廣,但這說到底,是貪墨案,是清理蛀蟲,應當也影響不到宮裡才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除非......皇帝自己覺得京城......皇宮,不安全了!」
燕北一驚:「這怎麼會?皇宮有京營兵馬拱衛,怎麼會不安全?」
錢鐸擺擺手,打斷了他的猜測:「聖心難測。誰知道皇帝發什麼瘋。」
「或許是他聽了什麼風聲,或許是宮裡又出了我們不知道的么蛾子,更或許......」他嘴角扯起一個弧度,「也可能是皇帝腦子抽了,覺得身邊誰都不可靠,找安全感來了。」
他拿起聖旨,重新卷好,塞入袖中。
「不管怎樣,旨意已下,我們照旨意行事吧。
沿途各關隘、城門,見此旨即開」,呵,難得皇帝這麼信任我!」
「那通州這邊?楊公那邊......」燕北問道。
「楊鶴是奉旨總督倉場,清查積弊,他自有他的章程和權限。我們只是恰逢其會,幫他開了個頭,後續如何深挖,如何處置,是他和朝廷的事。」錢鐸語氣平淡,「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回固安。」
「大人,還回固安?不是直接入京?」燕北又是一愣。
「標營兵馬還在固安呢!」錢鐸瞥了他一眼,「更何況,梅軍門還在固安,走之前見一見他。京城真要有什麼消息,明天也該傳過來了。
他話沒說透,但燕北已經明白。
這道旨意來得突然,目的不明,倉促入京絕非上策。
先回固安,整備兵馬,同時也能觀望一下京城的進一步動靜。
翌日清晨,通州倉場總督衙門。
楊鶴又是一夜未眠,眼中血絲更密,但精神卻十分的亢奮。
案頭堆積的帳冊如山,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虧空、貪墨、勾結正在被釐清。
聽到錢鐸來訪,他有些意外,連忙請入後堂。
「錢軍門今日怎有空過來?可是固安那邊有事?」楊鶴請錢鐸坐下,親自斟了杯熱茶。
錢鐸沒接茶,直接將袖中的聖旨取出,遞了過去:「楊公,看看吧,宮裡昨日下的旨意。」
楊鶴頓時神色肅然。
他昨日雖然一直在忙著處理政務,可他也收到了消息,知道昨日宮裡來了一道旨意。
只是他沒有想到,錢鐸竟然會拿著聖旨來見他。
楊鶴雙手接過聖旨,緩緩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花白的眉毛便緊緊鎖起,越往下看,臉色越是凝重。
直到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這.....皇上讓軍門帶兵入京?拱衛京師?」楊鶴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錢軍門,這......這是何意啊?京城有京營數萬,錦衣衛、旗手衛...
哪一衛不是精銳?何須從外調你這三千人入京拱衛?這不合常理!」
錢鐸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我也想知道皇帝發什麼瘋。楊公久歷朝堂,可能猜到一絲半縷?」
楊鶴站起身,在堂內緩緩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通州倉案,確實震動不小,張彝憲是宮裡的宦官,謝文清是戶部郎中,趙四海背後還有英國公府的影子......牽扯漸廣,朝野矚目。
皇上或許是想藉此整肅內廷、戶部,甚至敲打勛貴。但是......」他停下腳步,看向錢鐸,「這與你帶兵入京,似乎並無直接關聯。除非....
「」
「除非皇上覺得,這場整肅,會引來反噬,京城或有動盪,需要可靠的人鎮場子。」
錢鐸眉頭一挑,「就算是真的動手,京城那些人敢做什麼?如今京營有李邦華看著,就算有人不滿,難道還敢造反不成?」
「造反自是不敢,可指不定弄出其他動靜來。」楊鶴深吸一口氣:「皇上登基以來,夙夜憂勤,最恨臣下欺瞞、無能。或許......他是想借你這把在良鄉、
固安、通州都證明了敢殺敢沖的「快刀」,去京城......做一些清理?」
說到後面,連楊鶴自己都覺得這個猜測有些匪夷所思。
外兵入京,歷來是大忌,若非情勢危急到一定程度,絕不會如此。
「不多想了,進京之後就明白了。」錢鐸乾脆地說道,「今日來,一是向楊公辭行,二是通州這邊,後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楊公可隨時知會。我留幾個機靈的人在通州,傳遞消息也方便。」
楊鶴看著錢鐸,這個年輕人臉上並無惶恐,也無激動,只有一片沉靜。
「軍門,」楊鶴語氣鄭重起來,「此事非同小可。帶兵入京,縱有聖旨,也需萬分謹慎。京中勢力盤根錯節,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你......務必小心。」
錢鐸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混不吝的味道:「楊公放心,他們不敢跟我玩命!此去京城,不過是奉旨辦事。誰要敢惹惱了我,倒霉的肯定是他們!」
楊鶴知道錢鐸並非莽夫,其行事看似瘋狂,實則背後自有章法。
他沉吟片刻,道:「老夫也不多言,通州之事,自有老夫料理,定要給朝廷、給皇上一個交代。
你......入京之後,若察覺有何不妥,或需助力,可設法遞消息出來。老夫在朝多年,總還有些故舊。」
這已是極為難得的承諾和支持。
錢鐸正色,拱手道:「多謝楊公。錢鐸記下了。」
離開倉場衙門,錢鐸翻身上馬。
燕北早已點齊了隨他來通州的那一小隊騎兵等候在門外。
「大人,直接回固安?」燕北問。
「嗯。」錢鐸望了一眼通州城街道上漸漸多起來的人流,那些因倉場大地震而惶惶不安的官吏、商賈、百姓,此刻在清晨的寒風中,又開始了一日的奔波。
「走吧,這通州的熱鬧,咱們暫時是看不成了。京城......呵,不知道又有怎樣的戲碼等著。」
他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向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燕北等人緊隨其後,馬蹄聲在通州清晨的街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節奏。
固安城外,甘肅兵大營。
營地氣氛已與錢鐸上次來時截然不同。
雖然營寨依舊簡陋,但空氣中瀰漫著炊煙和米粥的香氣,士卒們臉上雖然仍有菜色,但眼神里已有了活氣,排隊領飯的隊伍井然有序,偶爾還能聽到一些低聲的談笑。
梅之煥正在中軍帳外,看著士卒們用餐,臉上已經沒了往日的陰鬱。
親兵把總王大有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喜色:「軍門!錢大人回來了!已到營外!」
梅之煥精神一振:「快請!」
很快,錢鐸帶著燕北走進營地。
梅之煥迎上前,深深一揖:「錢軍門,通州送來的糧餉已悉數發放,將士們終於能吃上飽飯了!軍門之恩,老夫與五千隴右子弟,沒齒難忘!」
錢鐸扶起他:「梅軍門言重了,分內之事。我看營中氣象已新,軍心可用了「」
門「全賴軍門的及時雨!」梅之煥感慨,隨即問道,「軍門此番回固安,可是京中又有吩咐?通州之事了結了?」
錢鐸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梅軍門所部,休整得如何?何時可以開拔返甘?」
梅之煥道:「糧餉足備,休整兩三日,便可啟程。朝廷已經下了旨意,我等也不好在此逗留。」
他們畢竟是甘肅的邊軍,現在韃子已經被趕去了關外,朝廷也不敢讓他們繼續在京城外駐紮。
對此,錢鐸也不意外。
「我此番回來,也是接了皇帝的旨意。臨行前,來與梅軍門告別。固安經此一亂,元氣已傷,梅軍門歸程,還望約束部伍,秋毫無犯。此地百姓,不易。」
梅之煥肅然道:「軍門放心!老夫定當嚴明軍紀,絕不敢再擾地方。」
錢鐸點頭,目光掃過正在安靜用餐的甘肅兵卒,「但願梅軍門一路順風,早日返甘,為國守好西陲門戶。」
頓了頓,他笑著說道:「以梅軍門的才幹,才是該入閣之人,去甘肅實在是屈才了。」
這些日子他也對梅之煥有了些了解。
九邊之中,甘肅鎮尤其貧苦。
甘肅鎮遠在西北邊陲,距離京城數千里之遙,不僅糧草難以為繼,就連書信交通都極為困難,朝廷對甘肅鎮的支持就更加有限了。
而梅之煥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卻硬生生的撐住了,還懾服了周邊的遊牧民族,足見其本事。
梅之煥愣了一下,鄭重拱手:「錢軍門謬讚了,保重!」
離開甘肅兵大營,錢鐸快馬加鞭,直奔自己在固安城外的標營駐地。
李振聲早已得信,營地中三千標營兵已整裝待發,雖不知具體去向,但軍令如山,無人喧譁,只有一股肅殺之氣瀰漫。
「大人!」李振聲迎上。
錢鐸高踞馬上,目光掃過這些跟隨他不久,卻已歷經良鄉、固安兩場風波的將士。
他抽出那道明黃聖旨,朗聲道:「皇上有旨!命我部標營三千精銳,星夜兼程,入京拱衛!此乃殊遇,亦為重任!」
他聲音清越,在寒風中傳開:「我知道,你們中有人會疑惑,京城自有京營,為何調我們外兵入內?我也疑惑!但我們是兵,是朝廷的兵,是皇上的兵!
旨意既下,唯有向前!」
他頓了頓,眼中銳光四射:「此去京師,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跟著我錢鐸,我只有一句話:該你們的糧餉,一分不會少!該立的功勞,一點不會埋沒!
若是有人想阻撓我們奉旨行事,不管他是誰......」
他「鏘」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劍鋒在冬日慘澹的陽光下泛起寒芒:「便以此劍說話!聽明白沒有?!」
「明白!謹遵大人號令!」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曠野,驚起遠處林間寒鴉一片。
錢鐸還劍入鞘,大手一揮:「目標,京城!出發!」
旌旗展動,鐵蹄雷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