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錢鐸:快挑戰一下我的軟肋!
第112章 錢鐸:快挑戰一下我的軟肋!
倉場衙門外那條原本車馬喧囂的官道,這幾日卻安靜得詭異。
偶爾有人行道過,也都是縮著脖子快步走過,連抬頭望一眼那兩扇朱紅大門的勇氣都沒有。
自楊鶴以戶部右侍郎銜總督通州倉場以來,這位素有清望的老臣也是發了狠,狠狠捅進了通州這攤渾水裡。
坐糧廳、倉場衙門......但凡與儲糧轉運沾邊的衙門,這幾日皆是燈火徹夜不滅。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算盤聲、呵斥聲、偶爾傳來的哭嚎聲,混雜在寒風中,聽得人心裡發毛。
「甲字倉虧空二十八萬石..
」
「乙字倉豆料以次充好,摻沙三成.
」
「丙字倉陳糧充新,霉變過半..
「」
一條條罪狀從楊鶴的倉場總督衙門裡流出來,像是催命符一般,落到各大衙門的官吏身上。
短短五日,已有十幾名坐糧廳書吏、七八名漕運司胥吏被鎖拿下獄。
抄家的官兵進進出出,一箱箱金銀珠寶、田契房契從各府邸抬出來,在衙門□堆成小山。
通州城裡,人心惶惶。
「大人,咱們就這麼閒逛,合適嗎?」
燕北跟在錢鐸身後半步,忍不住低聲問道。
兩人正走在通州城最繁華的東大街上,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可往來的行人臉上大多帶著幾分惶然。
錢鐸雙手攏在袖中,慢悠悠地踱著步,聞言瞥了燕北一眼:「怎麼不合適?
案子有楊大人查,固安又沒什麼事情,難得有閒暇,不閒逛還能做什麼?」
他說得理所當然,臉上還帶著幾分愜意。
這幾日他確實閒得很。
楊鶴到任後,雷厲風行,帶著楊一鵬和一干心腹,一頭扎進了通州倉那堆積如山的帳冊里。
.
錢鐸這個「始作俑者」,反倒成了局外人。
他也樂得清閒。
良鄉、固安那一攤子事,雖說辦得痛快,可也著實耗神。
如今有人接手,他正好鬆快鬆快。
「可楊公那邊......」燕北猶豫著,「聽說已經牽扯出不少人了。昨兒個連漕運司的副使都被拿了,家產抄沒,全家流放遼東。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些?」
錢鐸笑了笑,沒接話。
大嗎?
或許吧。
但他知道,不大動干戈就掃蕩不了那些貪官污吏。
只有將通州官場的大小官員全部掃蕩一遍,才能真正震懾下面的官員。
再說,通州倉幾百萬兩的虧空,不是張彝憲、謝文清、趙四海三個人就能吞下去的。
這背後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從內廷到戶部,從地方到中樞,不知有多少人伸過手、分過贓。
楊鶴這把火若不燒得旺些,燒得狠些,如何能震懾那些蠹蟲?如何能給皇上一個交代?
兩人正說著話,前方街口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一隊官兵押著幾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
被押的是個五十來歲、穿著綢緞棉袍的富態男子,此刻面如死灰,腳鐐拖在青石板上嘩啦作響。
身後跟著幾個婦人孩子,哭哭啼啼,被官兵推搡著往前走。
街兩旁的行人紛紛避讓,有人搖頭嘆息,有人竊竊私語。
「那是廣泰糧行」的劉掌柜吧?聽說他給張公公送過不少孝敬...
,「何止送孝敬?他鋪子裡那些官糧」,多半就是從官倉流出來的!」
「活該!這些蠹蟲,把朝廷的糧食倒騰空了,大家餓著肚子,他們卻吃的腦滿肥腸!」
錢鐸停下腳步,靜靜看著那一行人被押遠。
燕北低聲道:「這是今日第三撥了。」
「嗯。」錢鐸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吧,找個地方喝茶。」
兩人拐進一條稍僻靜的巷子,剛走了沒幾步,迎面忽然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寶藍色織金緞面的錦袍,外罩玄狐皮大氅,腰間束著玉帶,掛著塊羊脂白玉的玉佩。面容清俊,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他身後跟著四名護衛,個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尋常家丁。
那年輕人走到錢鐸面前三步處停下,目光在錢鐸身上掃了掃,忽然拱手笑道:「敢問這位,可是順天巡撫錢大人?」
錢鐸挑眉:「閣下是?」
年輕人臉上笑容更盛,又往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在下張之極,家父英國
公張維賢。」
英國公?
錢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瞭然。
趙四海在客棧大堂里崩潰時,曾抬出「英國公府」的名頭,雖然話沒說全,但意思很明顯——聚寶齋背後是英國公府。
如今趙四海被抓,聚寶齋被抄,英國公府定然也收到了消息。
張之極見錢鐸神色不變,心中暗暗點頭。
這位錢大人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聽到英國公的名頭,竟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錢大人,」張之極再次拱手,語氣誠懇,「在下今日特來,是為賠罪。」
「賠罪?」錢鐸似笑非笑,「張公子何罪之有?」
張之極嘆了口氣:「聚寶齋是我英國公府名下產業,想來錢大人已經知道了,聚寶齋掌柜趙四海膽大包天,竟敢與謝文清、張彝憲勾結,構陷朝廷重臣,實乃罪該萬死。家父得知此事後,震怒不已,本想親自來向大人賠罪,奈何年事已高,不便遠行,故特命在下前來。」
他說得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極低。
錢鐸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見狀,張之極臉上笑意不減,「在下斗膽,想請錢大人移步,到前面春水樓小坐,容在下略盡地主之誼,也算交個朋友。不知大人可否賞光?」
錢鐸想了想,點頭:「也好。」
春水樓是通州城最氣派的酒樓,三層飛檐,雕樑畫棟。
平日裡賓客盈門,今日卻安靜得出奇。
張之極引著錢鐸上了三樓最裡間的雅閣。
閣內布置得極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角落的炭盆燒著銀絲炭,暖意融融。
臨窗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半個通州城的街景。
兩人分賓主落座,張之極親自斟茶。
「錢大人請。」
錢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
張之極笑道:「本想找幾個伶人唱曲助興,又想著錢大人素來清正,不喜這些俗套,便作罷了。」
錢鐸挑眉:「誰說我不喜聽曲?」
舞女歌姬在眼前扭腰起舞,還不時的拋個媚眼,哪個男人會不喜歡?
就算是太監還要多看幾眼呢!
更何況他身子硬的很。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
張之極一愣:「這......在下聽聞,錢大人素來清廉,既不愛錢財,也不親近歌姬..
」
錢鐸嘴角抽了抽。
誰在外面亂傳消息的?
他不愛銀子,那確實是真的,畢竟銀子帶回去也值不了多少錢。
可不近女色...
他那是不近女色嗎?
是沒人給他機會啊!
在良鄉的時候就算了,他那時候整天忙著殺人、抄家、放糧,鄉紳也被他殺的七七八八了,沒人請他倒也正常。
可後來到了固安,難得有時間,那些鄉紳大族也不見請他聽曲的!
看著錢鐸一臉痛心疾首、分外遺憾的模樣,張之極試探著問道:「錢大人,我這就讓下面的人安排?」
「盛情難卻,我也只好接受了。」
錢鐸眼睛頓時一亮,笑著應了一句。
張之極見到這一幕,頓時覺著錢鐸在他腦海里的形象破滅了。
虛偽!
太虛偽了!
什麼盛情難卻,你就沒婉言推辭過!
張之極吩咐人去安排,而後又試探著問道:「錢大人,楊侍郎此番查案,動靜頗大。不知......會查到何種地步?」
錢鐸看了他一眼:「張公子是擔心牽連到英國公府?」
張之極連忙擺手:「非也非也!家父行事向來謹慎,府中產業皆有專人打理,帳目清晰,絕無不法之事。
只是......通州水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楊侍郎這般查下去,怕是要觸動不少人的利益。在下是擔心,有人狗急跳牆,對楊侍郎不利。」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
通州倉這塊肥肉,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楊鶴如今要連根拔起,那些既得利益者豈會坐以待斃?
錢鐸笑了笑:「張公子多慮了。楊公是三朝老臣,久經風浪,自有分寸。至於那些魑魅魍魎......他們若敢跳出來,倒省事了。」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冷意。
張之極心中凜然。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一楊鶴在明,錢鐸在暗。
若真有人敢對楊鶴下手,錢鐸這柄刀,只怕就要出鞘了。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錢鐸轉頭望去,只見一騎快馬從街口疾馳而來,馬上之人穿著錦衣衛的服飾。
那錦衣衛直奔倉場衙門方向而去,轉眼消失在街角。
張之極也看到了,皺眉道:「看方向,是往楊侍郎那邊去的。莫非......宮裡有什麼旨意?」
錢鐸沒說話,既然來的是錦衣衛,那定然是皇帝的安排。
許是崇禎又靈機一動,有了什麼想法吧。
他沒有多想,只是耐心等著接下來的節目。
可錢鐸沒有想到,舞女們還沒趕到,錦衣衛卻找上門來了。
那錦衣衛快步上樓,嘴裡還喘著粗氣,說到:「錢大人,皇上有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