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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這不是在構陷我?

  第106章 你這不是在構陷我?

  「楊侍郎?什麼楊侍郎?」謝文清看了一眼邊上的楊一鵬,有些疑惑。

  楊一鵬是巡漕御史,官居七品,怎麼也稱不上「侍郎」二字。

  可他這話剛出口,一旁的楊一鵬卻已經變了臉色。

  這位巡漕御史的自光死死盯著錢鐸身邊那位穿著半舊直裰、貌不驚人的老者,臉上先是驚疑,隨即化為狂喜,快步迎了上去。

  「副憲!您老怎麼在這兒?!」

  楊一鵬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甚至有些顫抖。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楊鶴面前,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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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文清愣住了。

  趙四海捧著那捲《蜀素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諂媚的笑容凝固了,變得有些滑稽。

  副憲?

  都察院副都御史?

  姓楊?莫非是楊鶴?

  這個看起來像個尋常富家老翁的人,竟是......楊鶴?!

  謝文清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當然知道楊鶴。

  崇禎元年起復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去年奉旨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因剿撫不力、流寇竄入山西而被革職回京聽勘。

  這些他都知道。

  可一個革職待罪的官員,怎麼會出現在通州?

  又怎麼會跟錢鐸攪在一起?

  楊鶴微微一笑,伸手虛扶了楊一鵬一把:「一鵬不必多禮。老夫如今已非都察院的人,這副憲的稱呼,不必再提了。」

  楊一鵬直起身,眼眶竟有些發紅:「副憲說的是哪裡話!當年在都察院,若非副憲提攜教導,一鵬哪有今日?您老永遠是一鵬的座師!」

  他說得情真意切。

  楊鶴在都察院時,素以清正剛直、愛才惜才聞名,楊一鵬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後來楊鶴外放陝西,兩人便少有聯繫,沒想到今日竟在通州相遇。

  謝文清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僥倖漸漸沉了下去。

  他悄悄打量楊鶴,穿著樸素,但氣度沉靜,眼神清亮,不見半分頹唐之色。

  更重要的是,錢鐸剛才稱他「楊侍郎」.

  「楊......楊公,」他強作鎮定,擠出一絲笑容,「下官不知楊公駕臨通州,有失遠迎。只是......錢軍門方才稱呼您「楊侍郎」,這....


  「6

  楊鶴轉過頭,目光落在謝文清臉上,平靜中帶著一絲審視:「謝郎中還不知道?老夫奉皇上旨意,以戶部右侍郎銜總督通州倉場,整肅通州倉。聖旨剛下,老夫也是今日才到通州。」

  「轟——」

  謝文清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戶部右侍郎!總領通州倉場!

  這......這怎麼可能?!

  楊鶴不是剛被革職回京聽勘嗎?皇上怎麼會突然起用他,還給了他如此重要的位置?

  通州倉場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的錢糧命脈!

  倉場侍郎雖然只是侍郎銜,但實權之大,整個通州倉場都歸倉場侍郎統轄,更是他們坐糧廳的直屬上司。

  前段時間,前人倉場侍郎南居益才剛剛調任,他還在想朝廷會派誰來接替。

  卻沒想到來的人是楊鶴!

  完了!他們完了!

  謝文清渾身發顫,一股沁人的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四海,只見這位聚寶齋的掌柜臉色慘白,捧著紫檀木匣的手抖得厲害,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原......原來如此......」謝文清的聲音乾澀無比,他勉強擠出一句話,「卑職坐糧廳郎中謝文清見過總督大人...

  「」

  楊鶴卻不再看他,轉頭對楊一鵬道:「一鵬,你來得正好。老夫正有些事要問你,你今日來此,是專程拜訪錢軍門,還是....

  「」

  楊一鵬此刻哪還不明白自己是被人當槍使了?

  他臉色一沉,目光如刀般掃向謝文清,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回老師的話,學生今日剛到通州,在碼頭遇著謝郎中。

  謝郎中說起錢軍門也在通州,下官想著都是都察院同僚,便順道過來拜訪。

  謝郎中說他也要來拜會錢軍門,便一同來了......沒想到,竟是這般「巧」!」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謝文清身子一顫,慌忙道:「楊御史誤會了!下官.....下官也不知道趙掌柜會出現在這,我只是陪同楊御史過來罷了,絕無他意啊!」

  「絕無他意?」一直冷眼旁觀的錢鐸忽然笑了。

  他踱步走到桌邊,手指輕輕拂過那捲展開的《蜀素帖》,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拂去灰塵。

  「謝郎中,」錢鐸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帶著巡漕御史,恰好在我收受賄賂」的時候闖進來,又恰好點明這是米芾真跡」、價值連城」這麼多恰好」湊在一起,謝郎中,你說這是巧合,你自己信嗎?」


  謝文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浸濕了內衫。

  錢鐸不再理他,轉頭看向趙四海:「趙掌柜,你這幅《蜀素帖》,打算賣多少銀子?

  」

  趙四海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不......不敢!草民......草民是獻給大人的!分文不取!分文不取!」

  「獻給我?」錢鐸挑眉,「我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要獻如此重寶給我?你是...

  故意想要陷害我?」

  「沒......沒有!」趙四海連連擺手,臉上的肥肉跟著顫抖,「草民只是......只是仰慕大人清名.....

  「清名?」錢鐸嗤笑一聲,「我可是在良鄉殺了十七家鄉紳,這叫清名?趙掌柜,你這話說得,自己信嗎?」

  趙四海徹底說不出話了,他求助般看向謝文清,可謝文清此刻自身難保,哪敢接他的眼神?

  客棧大堂里一片死寂。

  圍觀的夥計、客人早已躲得遠遠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楊鶴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鵬,你是巡漕御史,監察漕運、糾劾官員是你的職責。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楊一鵬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回副憲,下官以為,此事蹊蹺甚多。謝郎中身為坐糧廳主管,明知朝廷嚴禁官員收受商賈饋贈,卻引商賈攜重寶面見欽差;又恰巧」與下官同至,撞見錢軍門「收受賄賂」種種行跡,頗有構陷之嫌!」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謝文清:「謝大人,你可有話說?」

  謝文清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楊公!楊御史!下官......下官冤枉啊!下官真的......真的不知道趙四海為什麼會在這裡,這絕不是我的安排!更沒有構陷之意!至於趙掌柜獻畫......下官實在不知他會如此啊!」

  「不知?」錢鐸笑了,扭頭看著趙四海,「趙掌柜,謝郎中說他不知道,那你來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客棧大堂里,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趙四海跪在地上,捧著那紫檀木匣的手抖得像篩糠,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往下砸,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錢、錢大人......小的......小的......」他聲音發顫,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錢鐸俯視著他,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漸漸斂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平靜:「趙掌柜,想清楚了再說。這《蜀素帖》是送給我的,還是有人讓你來送或者說,來栽贓」我的?」


  「栽贓」兩個字,像兩根冰錐,狠狠扎進趙四海心裡。

  他猛地抬頭,對上錢鐸那雙平靜無波、卻暗藏刀鋒的眼睛,又瞥見一旁楊鶴那深邃審視的目光,以及楊一鵬眼中毫不掩飾的冷厲。

  完了。

  全完了。

  謝文清這蠢貨,不是說只是做個局,讓巡漕御史「撞見」錢鐸收受賄賂,然後彈劾上去嗎?

  怎麼楊鶴會在這裡?

  怎麼楊鶴成了倉場侍郎?!

  趙四海腸子都悔青了。

  他原以為只是幫張公公和謝郎中一個小忙,既得了十萬兩銀子的許諾,又能讓張公公欠他一個人情。

  這往後他在通州的生意更順風順水。

  哪想到一腳踩進了閻王殿!

  「錢大人......楊侍郎......楊御史......」趙四海的聲音帶著哭腔,「小的..

  小的糊塗啊!是謝郎中......是謝郎中讓小的來的!他說......他說只要把這畫送到錢大人手上,再讓楊御史恰好」看見,事成之後,就給小的十萬兩銀子!」

  」

  客棧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十萬兩!

  那可是尋常百姓幾輩子都掙不來的潑天富貴!

  謝文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厲聲道:「趙四海!你血口噴人!我何時說過這種話?!

  「」

  趙四海此刻也豁出去了,他猛地轉頭,死死瞪著謝文清,:「謝大人!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昨日酉時三刻,在你坐糧廳後堂,你親口對我說的!你說張公公吩咐了,只要這事辦成,十萬兩銀子立刻送到我聚寶齋!你還說......還說巡漕御史楊大人今日必到通州,你親自帶他過來,只要撞個正著,錢大人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他一口氣說完,胸脯劇烈起伏,又轉向錢鐸,連連磕頭:「錢大人明鑑!小的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受了謝文清和張彝憲的蠱惑!

  他們還說......還說事成之後,通州倉往後三年的商運」差事都交給小的!小的..小的貪心,這才鑄成大錯!求大人饒命!饒命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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