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世
人來時出了肉胎，人去時又入了土胎，浮沉一生也終是出不來。
淺霧晨間，依稀能撒下些日光，只為告訴地上萬物，這天是個晴天。
轟隆！
不和諧的雷聲沖天，直接破開這林間的淺霧，露出其中的一堆新土和一堆黑石。
絨尾輕掃黑石，掃下一層黑灰，歪歪扭扭的傷痕顯露，像是幾個不能辨認的字。
「我都說了，這碑你就立不了」
小狐狸此時看上去有些的憔悴，仰著腦袋儘是無奈。
這小子比他爺還能折騰。
「就要立！」此時姜靈竅早已又扛好一塊石碑，堅定的步子是一個接一個的腳印。
「你這小子！」
小狐狸搖了下尾巴發泄著不滿，不顧姜靈竅肩上已經有了一塊石碑，遠遠一跳就跳上了姜靈竅的另一肩頭。
「這已經到第二十九天了，整整九十二塊都被轟碎了，到這兒還不改，難不成你還想立一輩子的碑？」
此時姜靈竅已經走到了那土堆前，一把將肩上的石碑放下，正正的立著，而空中又「轟隆轟隆」的悶響起來。
姜靈竅拍了拍手，此時霧已散開，一眼就能看到正頂天上那格格不入的黑雲。
「有種它就劈死我，不然我就一直立下去！」
甩下這句話姜靈竅就轉身準備繼續去鑿碑扛碑了，只是那天上的黑雲「轟隆」了好幾聲卻遲遲不見落下。
像是在商討著什麼。
走了沒幾步，小狐狸察覺到天雷依舊沒有落下，愣了一下後就扯了扯姜靈竅的頭髮。
「嘿，不對勁！這雷怎麼好像不劈了？」
姜靈竅頓住身形，緩緩的轉過頭看向那碑，可就在此時！
轟隆——
天雷終於還是落下了，再朝那石碑看去，竟然沒有被炸碎。
只是碑上那刻好的碑文消失，只留下五個大字，這五大字閃著雷光，刻的剛勁有力，非常人之手筆。
「姜子天之墓」
一時間萬籟俱寂，好一會兒小狐狸才顫著聲音的問姜靈竅。
「這是……天道給你爺寫的？」
姜靈竅只是愣愣的看著那五個大字，轉過頭來又想著去扛石碑。
「把我刻的碑文全毀了，就是為了顯擺它寫的字比我好唄？」
轟噗——
黑雲再次有了動作，只是這次的雷聲宛如穢氣出尻，然後一道極細的雷劈在姜靈竅背部，將他劈倒趴在地上。
轟隆轟隆轟隆！！！
這下黑雲是動真格的了，連連幾道巨響也帶來了好幾道紫雷，重重的打在遠處姜靈竅鑿石碑的地方，將那裡的石頭全打沒了。
「嘶……」
全身白毛齊齊炸開，小狐狸艱難的爬了起來，玉齒緊咬的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姜！靈！竅！」
此時姜靈竅也從麻木中緩了過來。
「靠！這什麼狗……這天道也太小氣了些，顯擺的時候怎麼就不怕被拆穿？」
黑雲懸於頂，說話要文明。
他是個識時務的君子，不與天道論親疏雌雄。
「你……」小狐狸也是個文明的狐狸，咬了咬牙齒後繼續。
「天道賜字！這說明天道准許了你爺的名字留在本源世界，和你爺爺一樣能留下名字的異世之人都只有那些生死道行高的人，你就偷著樂吧你！」
小狐狸雖然嘴上平平無奇的說著，但內心早已驚濤駭浪。
姜靈竅的爺爺都還在溫飽上徘徊，壓根不可能是道行高的生死之人，怎麼會被天道所接受呢？
它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難不成是自己孤陋寡聞了？
天道也可能隨機發發善心，准許那些沒有什麼修為的生死之人消失後留下名字？
此時的小狐狸滿腦袋裝著問題，相較於此時的小狐狸，姜靈竅卻被驚喜砸的全身顫了又顫。
從小狐狸話里不難聽出，在這個滅了生死香燭，天道只要不同意，那麼就再也找不到一點這個人存在過的證據了。
此時自己阿爺留下了名字，那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自己的爺爺就沒有消失，沒有徹底死去。
「阿爺」
姜靈竅緩步挪到碑前，怔愣的看著那五個大字，一看就是好久。
伴隨著風的呼聲，時間被按住了加速鍵，姜靈竅將思緒抽回，視線艱難躲開，看向在一邊抓蝴蝶的小狐狸。
「我們走吧」
小狐狸眼看著自己的爪子就快要挨到那蝴蝶，可被姜靈竅的出聲嚇到，也嚇走了那隻蝴蝶。
不過倒也無傷大雅，蝴蝶哪裡沒有，來年再抓便是。
「不再多陪陪你爺了？」
姜靈竅搖了搖頭，接著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再轉過頭正視小狐狸。
「不用了，有讓阿爺更高興的事」
還記得生前阿爺十分嚴肅的對著他說過。
「靈竅，多出去走走，不用在家陪著我」
而他是個聽話的孩子。
長長的呼吸，將一切裝進肺里，再吐出時已經不剩下什麼了。
「走吧，阿爺他請你帶我出去走走，那就出去走走吧」
至於阿爺為什麼執著於讓自己多出去走走，或許只是不想自己被鎖的太深吧。
「嘿咻」小狐狸跳到姜靈竅的左肩上，爪子抬起指向遠方，「走嘍」
……
姜靈竅來到這個世界半月之餘，經歷的一切好似過了好幾年，渾渾噩噩之中也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在他的了解之中，這個世界叫作本源世界，是一個不知天地圓方的世界，是一個大到還不知邊際的世界，是人和「鬼」共處的王朝。
這個世界有諸多王朝，但小狐狸只告訴他這兒是軒古王朝，是「人」所統治的王朝。
而在這王朝之上共有五大鬼域，至於那天庭，是一個在王朝之上卻不在王朝之中的存在，具體位置在哪兒……
小狐狸像是在隱瞞，姜靈竅也不好追問。
特別說明，所謂「人」和「鬼」，「人」就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鬼」就是和自己一樣由生死道而來的人。
只是在這個世界生死道修不出仙位，所以只能修成鬼，至於像自己這種沒什麼香火用於修煉的人被叫作「半鬼」。
當然，這「鬼」並非是姜靈竅以往認知里的鬼，只是單純由修行大道劃分的仙鬼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