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拉美尼亞主教
拉美尼亞主教
那是一個同樣空曠冰冷的石室，只有一張巨大的、堆滿雜亂卷宗的書桌，三把硬木椅和一個簡陋的書架。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關緊厚重的木門，然後又神經質地檢查了房間唯一的、高懸在石牆上的窄小窗戶，確認窗戶已經被緊緊關上。
最後才像耗盡了力氣般，癱坐在書桌後那張吱呀作響的高背椅上，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追逐。
瑪莉和魯克斯對視一眼，完全搞不懂他在幹什麼。
主教的辦公室本就在聖堂內部非常深處的一個房間，就算是擔心有人竊聽，這個反應也太過誇張了。
「主教閣下，」瑪莉把聲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一些，試圖緩解對方的緊張，「我們此行，是接到了聖庭轉遞的信息。
情報顯示，臭名昭著的褻神者蒂巴德·莫萊，之前可能在貴教區及周邊活動。
不知主教閣下是否掌握相關信息？」
「蒂巴德·莫萊？！」
聽到這個名字，憔悴的主教猛地一哆嗦，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o
他看著瑪莉，滿是溝壑的臉上先是充滿了震驚——震驚於聖庭的機密情報竟然會泄露給魔法騎士團。
但當瑪莉出示了帶有聖庭魔法印記和羅伊斯大團長印章的正式命令後，他臉上的震驚又變成了茫然和一絲微弱的、近乎可憐的「理解」。
「原————原來是這樣————聖庭已經和騎士團合作了————」他喃喃自語，枯瘦的手指反覆摩挲著那份命令函，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緊繃的神經似乎稍微鬆弛了一點點，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並未散去。
「是的，騎士大人，」主教的聲音帶著苦澀和後怕，「那————那個褻瀆者，確實在一個多月前出現在我們教區偏遠地帶————
可我們本地教會的力量極其有限，根本沒————沒有能力對付那樣的存在！」
他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我第一時間就將情報上報給了聖庭！請求支援，請求派遣審判官！可是————」
他痛苦地搖著頭，眼神充滿了絕望和不解，「聖庭那邊卻沒有任何回復！沒有任何增援！甚至連一點音訊都沒有！」
他枯槁的手無力地拍打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充滿了不甘和無法理解的憤懣。
魯克斯凝視著絕望的主教，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會這樣？聖教會不是一直在追捕蒂巴德·莫萊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騎士大人！」
主教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和恐懼，「我只是一個偏遠教區的主教！聖庭高層的決策我怎麼可能知道？
也許————也許聖庭有更重要的目標？也許信息被耽誤了？我不知道！」
他痛苦地抱著頭，仿佛要逃避這個令他絕望的問題。
「我派去跟蹤監視他的人，」說著主教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充滿了恐懼，「整整三個小隊，都是最精幹、最虔誠的教士和護教士兵————
全部失蹤了！如同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他似乎不敢說出那個字，——連屍體都找不到！所以蒂巴德·莫萊具體幹了什麼，去了哪裡————我一無所知————」
說到最後主教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地癱在椅子上。
瑪莉和魯克斯交換了一個眼神—蒂巴德·莫萊確實在此地出現過，但是本地教會的無力和聖庭的沉默，讓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幾乎中斷了————
眼前這位主教，只是個被恐懼和無力感折磨的可憐老人。
作為地方教會的主教，身處這樣一個偏僻貧窮的地方，他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責備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主教閣下，」瑪莉冰藍色的眼眸轉向主教，語氣平靜地轉換了話題，「那麼關於大公殿下的首席顧問，那位艾爾德，您了解多少？」
「艾爾德——！」
這個名字瞬間讓癱瘓的主教重新繃緊了身體！臉上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刻骨銘心的恐懼與憎惡！
「暗精靈！那個暗精靈！」
主教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而充滿怨恨，他揮舞著乾瘦的手臂，仿佛在驅趕無形的邪惡，「他們是世界上最卑鄙！最邪惡！最陰險！最狡詐的魔族！
他們是謊言的信徒！背叛的專家！深淵的爪牙！他們是誘惑靈魂墮落的魔鬼！
聖典記載得清清楚楚！那些暗精靈的血液里就流淌著背叛和謀殺！
那個艾爾德一定是用了什麼邪惡的魔法蠱惑了大公殿下！」
主教說著說著漸漸變得語無倫次，口中滿是宗教狂熱和種族偏見的詛咒與控訴，翻來覆去都是聖典里對暗精靈妖魔化的描繪，充滿了刻板印象和歇斯底里的恐懼，卻沒有任何具體的、有價值的信息。
魯克斯和瑪莉耐心地聽著，試圖從中捕捉到哪怕一絲有用的線索，但最終失望了。
主教的恐懼根深蒂固，他對艾爾德的認知完全停留在聖教會灌輸的、最極端的仇恨層面。
過了好一會兒，主教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一些，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更深的疲憊。
「他————他大概是一年多以前突然出現的。」主教的聲音虛弱下來，帶著迷茫，「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之前從沒見過，也從沒聽說過公國內有暗精靈活動。
然後不知怎麼的，他就成了殿下的座上賓，再然後————」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那個暗精靈就幾乎接管了公國內所有重要的事務！政務、稅收、治安————」他瞥了一眼城堡的方向，似乎不敢再說下去。
「那麼，主教閣下，」魯克斯趁勢追問，「除了艾爾德，最近是否有其他魔族出現在拉美尼亞境內？」
他燃燒著幽綠魂火的眼眸正對上主教渾濁的眼睛。
主教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他對上魯克斯的目光時，眼神中瞬間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好奇、警惕、以及一絲源自教義的本能排斥。
畢竟在聖教會的教義里，不死生物是異端，是褻瀆神明的存在。
眼前這位皇冠騎士魯克斯，其本質在主教看來，並不比暗精靈好多少。
但對方強大的力量和代表魔法騎士團的尊貴身份，讓他不敢表露絲毫不滿。
「聽————聽說是有的。」主教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確定，「邊境有傳聞說看到過一些魔族出沒。
但具體有多少，在什麼地方，我不清楚。
至少在城裡，我還沒見過它們————」
眼看在這個問題上，主教也提供不了太多幫助，瑪莉將話題引向最後一個異常點聖堂廣場上「消失」的乞丐。
「主教閣下，還有一個問題。
我們注意到城內尤其是聖堂周圍，幾乎看不到乞討者和流浪漢？
請問聖堂是否停止了日常的救濟施捨？」
「救濟？」
主教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更加茫然和恐懼交織的表情：「施捨————一直都在做。
每天的晨禱後，還是會分發一些黑麵包和麥片粥，但是————」
他恐懼地吞咽了一下：「等待施捨的人一直在減少。自從那個暗精靈掌權以後城裡的乞丐、流浪漢就慢慢地不見了。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他用了什麼辦法安置了那些人，清理了這些礙眼的東西」，大家還覺得是件好事————」
主教的聲音越來越顫抖，「可時間久了，沒有任何人能說得清那些乞丐最後去哪兒了，就像蒸發了一樣！
大家漸漸覺得不對勁，但是我不敢問————」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顯然對那位暗精靈顧問恐懼到了極點。
看著眼前這位被恐懼徹底壓垮、無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的主教，瑪莉和魯克斯知道再追問下去也毫無意義。
「感謝您的坦誠，主教閣下。」
瑪莉站起身，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願聖光護佑您。」
兩人告辭離開，沉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主教那壓抑著恐懼的喘息和啜泣。
很顯然，對於暗精靈和蒂巴德·莫萊的恐懼已經徹底壓垮了這個小小的地方主教。
這麼一對比，加文那個傢伙雖然貪婪、虛榮又無恥，但不管是面對紅龍的襲擊，還是惡魔的入侵，他都還能撐住聖教會的門面，為歷經劫難的帕慕拉人民提供精神上的慰藉，這也讓魯克斯刷新了對加文大主教的認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