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林宗澤

  第161章 林宗澤

  「哦，我們就是來考察隨便看看，看到貴廠產能不小，就稍微多看了會。」唐暮也客氣回應。

  中年男人聽到考察二字，稍稍動了點心思，最近經常有美國大公司的代表來亞洲找代工廠。

  

  忽然，他盯著唐暮的臉，臉越湊越近，甚至超過了正常的禮貌範圍。

  「你————你是——————R—Star的·先生？」

  「那個搞出RISC架構，把美國佬的臉都打腫了的那個華人天才？！」

  唐暮一愣，沒想到在離矽谷一萬公里的觀塘街頭，自己都有那麼多頭銜：「你認識我？

  」

  中年男人語氣萬分激動：「當然認識！狗仰狗仰！」

  說著，他興奮地跑回車裡，從後備箱的雜物堆里翻出一本皺巴巴的《Byte》雜誌，內頁里有唐暮在展會上的招牌。

  「我托跑船的親戚帶回來的，上面都是關於你的報導！」

  「唐生，你太給我們華人長志氣了！你不知道，那些鬼佬洋行平時來下訂單，天天拿鼻孔看我們！」中年男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是林宗澤，星海電子的負責人。」林宗澤自嘲般地笑笑，「當然，跟您這種高科技是不能比的，我們就是賺點組裝電子表和收音機的血汗錢，苦力活。」

  儘管唐暮比他年紀小了快兩輪，但他卻仍是尊敬地微微躬身伸上雙手。

  看著林宗澤熱情地抓著唐暮的手晃動，維多利亞有些警惕地看著中年男人。

  唐暮卻沒有抽回手，轉頭在她耳邊輕語：「你看，不光有人炒地皮，也有人看《Byte》。」

  林宗澤對唐暮展現出了近乎朝聖般的尊敬，用最高規格將兩人請進了廠區，維多利亞則乖乖跟在唐暮身後。

  「小周，還愣著幹嘛！快去街口冰室斬半隻燒鵝，再買幾杯凍檸茶！」林宗澤使喚司機道。

  他的辦公室極其簡陋，只是用木板簡單隔出了一角，和他所擁有的上百人流水線完全不符合，桌上還堆滿了各種圖紙。

  頭頂的電扇吱呀吱呀作響，吹得圖紙嘩嘩反動，但唐暮卻很習慣這種環境。

  「不好意思，唐生，維多利亞小姐，招待不周啦，我這平時連瓶裝水都不常備。你們先坐，等小周把凍檸茶送來，我們再慢慢聊。」林宗澤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著滿是灰塵的椅子。

  「您不用忙，我們就是來這裡隨便看看。」唐暮對林宗澤的熱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們流水線還是挺專業的。」

  聽到唐暮的誇獎，林宗澤疲憊的眼睛裡閃過自豪：「哎呀，唐生，當年摩托羅拉和仙童半導體在香江建廠，培養的就是我們這批人！」

  他看了眼邊上的維多利亞，沒有再用鬼佬這麼詞：「老外把做好的矽晶圓盤運過來，我們在這種萬級無塵室里負責後段的切割封裝。」

  「我可沒有跟你吹哦，全亞洲最手巧的打線女工，能把比頭髮絲還細的金線精準焊在引腳上，都在我這裡呢。」

  維多利亞顯然不信，外面的街道到處都是髒水橫流，怎麼可能維持精密半導體所需要的標準？但看著對方那麼客氣，她也沒有出言反駁。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戴著眼鏡的廠長助理慌慌張張跑過來，湊到林宗澤耳邊急促地匯報著什麼。

  林宗澤聽完，剛還在笑著的臉一下子發青了：「咩話？！什麼叫日本仔單方面無限期延遲交貨！」

  他顧不上客氣直接對著那名助理破口大罵，「卡西歐上個月漲價30%我也認了！現在他老母的直接斷供裸片，那我們接的聖誕訂單不是等死嗎！」

  助理嚇得直縮脖子：「日本那邊說————說是他們本國自己的產能都不夠————」

  林宗澤畢竟是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江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他知道對著聯繫的助理髮脾氣也沒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即刻去同三井物產駐港的代表通電話，請他們飲茶，問清楚到底搞乜鬼，要加錢還是點樣！」

  助理如蒙大赦，連忙跑開了。

  唐暮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禮貌開口：「林生，是不是不方便？我們可以下次再來拜訪————」

  「哎呀哎呀，沒有的事情。」林宗澤用力搓了把臉，又恢復了熱情的模樣。

  「讓唐生看笑話了，我們這些香江的電子廠，看著單子不少烈火烹油，其實就是苦力啦。」

  「命脈都捏在日本和美利堅手裡，人家吃肉，高興了就從漏點清湯寡水給我們。」

  林宗澤絲毫不避諱自己的窘境：「剛剛就是，日本人自己的電子成品不好賣了，為了保他們的利潤，就不賣晶圓零件給我們了。」

  「今天一斷供，我這裡幾百個工人，明天就沒飯吃。」

  「所以啊，唐生，我才說你在美利堅，是真給我們華人提氣啊！我們自己就能設計出那麼威水的晶片，不用再看那幫撲街的臉色！」

  看到林宗澤發自內心的真情流露，唐暮似乎真得能感受到對方那種屈辱。

  「有想過往上遊走嗎，自己搞研發和前端製造嗎？」他問道，「如果造不出前端晶圓，賺的總歸是辛苦錢」

  「有啊，怎麼沒有，」林宗澤嘆了口氣。

  「我去銀行求點貸款想搞研發，但他們哪裡會把錢給我這種廠佬？還不如給別人去炒兩套樓花！」

  司機滿頭大汗跑了回來，林宗澤招呼著他：「啊，小周，你把凍檸茶放這裡。」

  唐暮則轉頭看著維多利亞，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嘴巴微張：「找到了。」

  林宗澤熱情無比，不僅帶著兩人參觀了流水線每道工序，還一定要請唐暮和維多利亞去自己九龍塘的半山豪宅赴宴。

  他也有點小心思，R一Star的新聞他看了不少，正想著能不能從唐暮這裡拉點訂單來解燃眉之急。

  「唐生，這是我專門托人從法國波爾多拍回來的紅酒，說實話我這粗人也喝不明白，正好跟您和維多利亞小姐一起喝。」

  林宗澤的太太也一起參加了晚宴，穿著得體的真絲旗袍。

  ——

  雖然住著價值千萬的豪宅，家裡卻連個菲傭都沒請，滿桌子的大菜都是太太親自下廚燒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