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摺疊香江
第160章 摺疊香江
聽著對面話里鋒芒畢露，唐暮也是端坐不動，用標準的中文平淡開口道：「李生，都是生意人，都是為了損食。」
「說說吧，托索恩西尼找我幹什麼？」李成很乾脆，看到維多利亞聽不懂中文，又換上了英文。
會客室的茶桌前，雖然邊上站著兩個跟班，但他還是親自動手用開水燙著茶洗。
「那我就不客套了，我想您也肯定聽說過我們R—Star剛剛在西海岸計算機展拿下的戰績了吧。」唐暮讓維多利亞拿出企劃書遞了過去。
「我們手裡第一批就有超過25萬枚晶片的訂單，所以想來看看香江有沒有機會，找人合作建一座純代工的半導體晶圓廠。」
「初期的投資預估在5000萬美金左右，我出技術和訂單，您出地皮和資金，利潤五五分。」
5000萬的數字絲毫沒有嚇到李成，他端起茶壺，給兩人各自倒上一杯茶，吹吹熱氣慢條斯理問道：「唐生，25萬枚，是多少錢？」
維多利亞在一旁接話道：「貨款超過2500萬美金，只要流水線開始，按照我們前期的測算三年的回報率不會低於兩倍。」
「哈哈哈哈————」
李成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女士，三年？兩倍回報率？」
他笑著將杯中剩下的茶水倒進茶洗里。
「唐生，你知道5000萬美金，換成港紙快三億了嗎？」李成忽然起身，「你知道在香江，三億能做什麼嗎？」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著外面到處都在施工的塔吊：「我有這三億，去港島半山或者九龍賣兩塊地皮，蓋兩棟高檔屋邨，磚頭都不用砌完，在《明報》上打個賣樓花的GG————」
「不出兩年，三億變六億，六億變十二億，零風險。」
李成轉過身，看著唐暮不說話，走到沙發前以長輩的姿態，攬著唐暮的肩膀規勸道：「你要我把這三億港紙，拿去買一堆鐵疙瘩，再雇一堆人做這種苦哈哈周期長，還要看人專利臉色的生意？」
「這種一美分一美分摳出來的錢，留給那些底層的廠佬去做吧，我們只賺快錢！」李成說得坦誠。
「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我也是實話實說，看你是華人在那邊創業不容易。」李成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杯。
「如果有一天，你在那賺了點錢，想回香江搞地產炒樓市，來找我肯定沒問題，可以幫你拆藉資金，我保證，比你現在搞得什麼晶片賺錢快多了。」
唐暮知道談話到這裡已經結束了，資本基因決定了李成不可能十年飲冰啃硬骨頭。
他不再多浪費時間，直接站起身來：「李生，我是做小輩的，本來沒資格教您怎麼做生意。」他又換回了中文。
「但還是有一句話想說，要是只炒地皮，香江的繁華不過是沙灘上的樓宇。」
「抽乾實業的地基，等潮水一來，都會被連根拔起的。」
說完，不顧端著茶杯愣在原地的李成，帶著維多利亞大步離開了。
走出樓宇，維多利亞的臉色很難看：「唐，我以為你的同胞都是跟你一樣有魄力的人，那那麼有錢，怎麼會這麼目光短淺？」
唐暮輕笑道：「別那麼說，你們白人不也有金頭髮有紅頭髮，有洛森這樣鑽研技術的，也有阿什福德滿腦子開派對的人嗎？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和地方沒關係。」
「既然有我這種不信邪的人，非要啃硬骨頭的人，也總有那種把風險收益比計算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精明資本家。」
唐暮回頭看了眼那棟直插雲霄的中環大廈：「而且，也不能說他們目光短淺，只是在現有的規則下精明到了極點。」
「但只靠炒地皮來的財富空漲是沒有工業脊樑的。」
「那我們現在去下一家？索恩西尼還幫我們聯繫了包家的船運集團和怡和洋行————」維多利亞翻著備忘錄問道。
「不，不去了，他們的腦子都長得一樣。」唐暮隨手攔了輛計程車，「跟我走，我想去個地方看看。」
觀塘工業區，和中環的乾淨完全不同，這裡簡直又是另一個世界。
狹窄的街道污水橫流，密密麻麻的老舊大廈里，震耳欲聾的衝壓機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
烈日下拉著板車的工人們赤膊著搬運沉重的模具，渾身油光程亮。
「你來這裡做什麼？」維多利亞皺著眉頭，小心避開地上的污水坑。
這個地方的的髒亂，在維多利亞看來簡直是完全超出她想像的貧民窟。
哪怕是她在最落魄的那段時間，她都沒見過那麼原始密集的工業形態。
「這兒是香江電子表和計算機代工的中心。」唐暮走在前面，街頭巷尾瀰漫的機油味比茶香讓他更踏實。
「你別看這些工人工作環境惡劣，但他們許多人比林嬸還要拼，一天干十幾個小時，為了加班費可以不要命。」
「他們是整個亞洲乃至全世界最能吃苦耐勞的裝配大軍，這才是奇蹟的基礎。」
兩人走走停停停，周圍的人們不斷投來異樣的目光，特別是維多利亞那高挑的身材和耀眼的紅髮，出現在觀塘街頭就像是一隻白天鵝落入了礦井。
走到一家名為星海電子的工廠前，唐暮停了下來。
這家工廠規模不小，整整占了三層。
透過開的捲簾門，他看到裡面的流水線整齊劃一，工人們正低著頭焊接著某種電子計算機，雖然沒看到工頭在哪裡，但是眾人的紀律性極強。
忽然，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從身後按響了喇叭。
「唔該借借，讓一讓啦！」司機探出頭用粵語大喊。
唐暮還沒來得急拉著維多利亞讓開，后座就下來了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但看面向卻是與白頭髮不相符的年輕，頂多四十出頭。
「不好意思，司機不懂事，你們是————」下來的中年男人看著眼前兩人氣度不凡，尤其是一身精英打扮的維多利亞，立刻換上了磕磕巴巴的英語。
」Sorry， are you looking for someone？」
「這裡是我的工廠，兩位是來睇辦的洋行代表嗎？」中年男人又看向唐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