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改稻為桑
改稻為桑
是夜,張昆與寧璇兒乘船而行,望著婁江兩畔的大片桑園。
洪武年間,洪武皇帝朱元璋下令「改稻為桑」:
凡是擁有四畝到十畝的農戶,必須種植桑樹、胡麻、棉花各半畝。
凡是擁有十畝地以上的,種植桑、胡麻、棉各一畝。
不達標的,罰交絹布、麻布或棉布各一匹。
此外,朱元璋還要求每一里,大約五百四十畝地,拿出二畝地用於培育樹苗。
每一百家農戶,必須做到每家在三年內種植桑樹、棗樹、柿樹六百株以上。
由於洪武二十六年以後,新種的桑樹、棗樹、柿樹等不徵稅。
民間的植樹造林熱情很高,以浙江湖州府的六個縣為例。
從洪武二十七年至永樂十六年的二十五年間。
新增桑樹1714萬5780株、棗樹407萬6124株、柿樹543萬6006株。
隨著經濟從元末戰亂,逐漸恢復過來,並且不斷發展,以及海貿的逐漸興盛。
種植桑樹和棉花的收益越來越高,民間開始主動改稻為桑:
以南直隸和浙江的環太湖地區為例。
每畝地的種桑加養蠶,大約需要投入九十三個勞力,折銀三兩四錢左右。
以及四兩銀子左右的物料,最終產絲八到十五斤。
每畝地的水稻,大約需要投入十一個勞力,折銀一兩四錢左右。
以及七錢銀子左右的物料,最終產米二石到三石六斗。
其中,桑蠶業多用女工、短工,所以勞動力的價格相對更低。
而隔壁盛產金銀的日本,每年用絲四十四萬斤左右。
但是地狹人稠,只能產絲十九萬斤到二十五萬斤。
萬曆年間的絲價,在每斤二兩二錢到五兩五錢銀子波動,平均在3兩左右。
而同時期大明這邊的絲價,在每斤八錢到一兩銀子之間波動,平均不到1兩。
至於米價,大明這邊在每石三錢到一兩八錢銀子之間波動,平均在0.5兩左右。
考慮到絲價還有綿價綿是絲的副產品。
每斤絲可以出半斤的綿,綿價一般是絲價的八成,以及米價和工價、肥價、炭價等的波動。
種桑及養蠶的收入是水稻的6倍,利潤可以達到20倍!
沒錯,改稻為桑後,種地的利潤可以增加20倍!
再加上同時期的一條鞭法改革,稅賦的徵收從實物轉向白銀為主。
以及漕運的沉重負擔,湖廣田地的大規模開發等因素。
南直隸和浙江的民間不斷改稻為桑,賣絲得銀,完賦買糧。
昔日的「蘇常熟天下足」,如今已經變成「湖廣熟天下足」。
並且「江浙百姓全賴湖廣米糧」,每年要從湖廣輸入大量稻米。
而北方的山東、河南等地,即便糧食畝產相對更低,糧價相對更高。
海貿也相對不活躍,種棉的利潤,也能達到種麥的10倍!
結果就是:
洪武年間的環太湖地區,約有耕地2870萬畝,種植水稻約2440萬畝,占比85%。
到了萬曆年間,嘉定、太倉因為改稻為棉和水利失修等原因。
水稻種植面積下降至占比10%左右,「其民獨托於木棉」,棉花種植為主。
上海、崇德、桐鄉也下降至50%左右,其中上海種棉,崇德和桐鄉種桑。
整個環太湖地區的水稻種植面積,下降至占比65%左右。
大約有700萬畝的稻田和麥田,改種桑樹或棉花。
疊加漕運負擔,南直隸和浙江,每年要從湖廣輸入米麥900萬石到1000萬石左右!
張昆覺得,南直隸和浙江如今的改稻為桑、改稻為棉,未免做得太過。
可以說,已經達到桑爭稻田、棉爭糧田的地步。
如果上游的湖廣,因為災害或戰亂等原因。
無法向下游的南直隸和浙江,及時輸入足夠多的米麥,那麼下游立刻會爆發饑荒!
明末,南明之所以無法在南京支撐下去。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未能占據整個湖廣,無法滿足南直隸和浙江的糧食需求。
然而這種民間自發的改稻為桑,別說如今暮氣沉沉的大明朝廷。
哪怕後世的近現代政府,也很難阻止住。
那可是10到20倍的暴利啊!
若非小農缺少改稻為桑的資金,還要擔心口糧安全,改稻為桑只會更厲害。
「夫君,您在想什麼?」
寧璇兒看張昆的眼神凝重,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我在想今後的事..
」
薩爾滸之役即將開打。
張昆雖說為此做出很多努力,例如創辦海防營船場,建造大船。
成立商議廳,組建巡海採辦船隊,整合李旦等大海商的力量。
建議南京的留都提前開始準備,主動承擔漕糧海運,讓遼東明軍獲得更多更好的後勤補給。
但張昆心裡清楚,這些努力,恐怕不足以改變薩爾滸之役的結局!
頂多讓明軍輸得沒有原先的世界線那麼慘,讓遼東能夠多撐一段時間。
遼東,最終還是要失陷的。
建州女真的崛起,似乎也是一股大勢,難以阻擋。
此時的奴兒哈赤與多年後那個「殺盡無谷漢」的屠夫老奴,判若兩人。
開墾田地、招撫流民、賑濟災荒、興修水利即便殺掉奴兒哈赤,在小冰河期的天災以及官府腐敗、田地兼併等問題的疊加下。
遼東也極有可能,與之後的陝北一樣,爆發大規模的邊軍叛亂和民變。
張昆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哪怕張昆身為穿越者,擁有遠超時代的見識。
穿越至今,總體上順風順水,很快發展出一番事業,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蒸蒸日上。
然而面對薩爾滸之役以及之後的遼東失陷。
面對小冰河期、改稻為桑等難以解決的大問題,還是無能為力。
當然,如今的張昆可以做出很多事情,可以改變很多現狀。
只是這些努力,真的能夠改變歷史嗎?
真的能夠阻止神州陸沉,讓大明再次偉大嗎?
張昆也不知道今夜為何會想到這些,憂慮這些。
或許是突然發現,沒人能夠真正的理解他,只覺得他想要升官發財。
寧璇兒也無法真正的理解張昆,在她看來,張昆已經非常成功。
甚至可以說過於成功,樹大招風,或許更應該收斂鋒芒。
但她能夠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意興闌珊,疲憊、迷惘甚至無助。
「夫君,」
寧璇兒伸手緊緊抱住張昆,低聲道:「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璇兒都會陪在夫君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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