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愧疚
愧疚
「無法與森林共鳴只是表象。」
淅淅瀝瀝的雨點中，艾琳娜的聲音輕柔地縈繞在林間，為羅蘭解釋菲可無法存活的原因。
「木精靈王室的血脈太過強盛，裡面涌動著充沛的自然魔力，需要藉助森林共鳴來疏導、釋放，如果無法共鳴，單靠普通手段很難壓制。」
羅蘭點了點頭，終於理解了菲可為什麼會偷盜自然心髓，也明白為什麼艾琳娜一眼就能看出真相。
其實很好理解。
類似於術士職業的天賦覺醒，菲可體內血脈里的力量是祝福，也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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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木精靈的王女，她血脈中蘊含的魔力需要以恰當方式進行紓解，偏偏由於天生缺陷無法進行共鳴，那自然會將目光投向自然心髓。
「如果沒有自然心髓，她能活多久？」露西婭在一旁忍不住詢問。
過了這麼久，露西婭自然也知道艾琳娜的存在，只是沒想到這位月精靈竟然知道這麼多秘辛。
艾琳娜也不隱瞞：「我離開時，她已經經歷了七十一次自然輪轉，按理來說，即使女王親自出手，每隔幾個月都幫她撫平血脈暴動，也不可能令其再堅持百年。」
也就是說，她早就該死了。
「難道精靈族裡，就沒有其他人察覺到異常？」
露西婭低聲追問，眼裡卻微不可察地閃過微光，似乎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只是需要確認。
艾琳娜沒有答話，保持沉默。
羅蘭則是平靜笑了笑：「察覺到又怎麼樣？事情已成定局，只要那位願意袒護菲可，其他木精靈長老也很難再說什麼。」
沒有明確指出，但另外兩人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位」是在說誰。
低語森林中，木精靈們共尊的女王，長老會提案最終的決策者。
薇芮緹·銀芽。
沒有她的默許，低語森林不會將除木精靈外所有類人生物都驅逐出去，不會一改往日的溫和態度，更不會容許菲可的罪行掩藏這麼久。
「薇芮緹————她或許是出於愧疚————」艾琳娜輕嘆一聲，語氣里滿是惋惜，「對子嗣的愛護，是多數生物無法規避的弱點。」
羅蘭沒有回應。
愧疚或許不錯，但這種行為已經變相謀害了許多其他木精靈，違反了身為女王的職責。
不過，這與他無關。
今天跟在那些木精靈身後，他只是想見證這件事最終的結果，看能否塑造出一個新故事。
林間風雨勢頭漸漸收攏，細密的雨絲飄灑下來，輕柔地撫摸著樹葉，發出「沙沙」響聲。
烏雲稍稍盪開一線，微弱天光透過高大樹冠，在積蓄著水坑的地面投下斑駁的黑影。
沒過多久，洞穴那邊傳出整齊輕緩的腳步聲。
西爾萬領著幾名木精靈快步走出，臉上神色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穆，手裡緊握著那個菲可的吊墜。
他的雙臂多了一些劃痕，衣袍上也沾有些許灰塵，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爭執，但從其他木精靈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成功進行了說服。
羅蘭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顫抖，那既是對真相的難以置信，又是對背叛行為的洶湧怒火。
情緒上的巨大衝擊，導致西爾萬沒能注意到角落裡的兩人，但還是努力控制著思緒，低聲下達了指令。
「你們先去召集其他守衛，我已經通知了長老們————跟在我後面，我先去見王女大人。」
到了現在，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認為可能是隱藏有其他隱情，畢竟菲可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很難相信對方在自己面前偽裝了這麼久。
更何況，以木精靈的年歲來說，菲可只是剛剛成年，未必就有這麼大的膽量來實施陰謀。
萬一萬一真是這樣，那就說明女王也參與其中。
是愧疚嗎？
如果是，又是對誰有愧疚？
同意把埃米特轉移到普通牢房，是幫助菲可完成下一步計劃，還是不忍心他平白遭受污衊？
西爾萬沒有繼續想下去，他咬緊牙齒，充沛的淺綠色魔力從指尖湧出，灌輸到吊墜之中。
呼自然魔力順著吊墜紋路流淌開來，一圈柔和又清晰的光暈緩緩擴散，如同水面漣漪般掃過整片林地。
無數細碎光點從樹木、石塊、土壤間亮起，回應著他的呼喚，一抹流光從吊墜上散開，朦朧飄揚。
西爾萬閉緊雙眼，全神貫注感應著自然的共鳴，循著吊墜上殘留的菲可氣息，鎖定她此刻所在的方位。
不過短短數息，他猛地睜開眼，眸中綠光一閃，方向已然確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混亂、痛楚與不甘，握緊吊墜轉身就走，步伐堅定得近乎沉重0
身後的木精靈守衛立刻跟上，整支隊伍沉默而迅速，朝著森林深處疾馳而去。
羅蘭遠遠地綴在後面。
其他木精靈很快陸續分散而去，遠處各個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哨音，整個低語森林外圍的木精靈守衛都被調動，有序地集合成一個隊伍。
雖然事情略有波折，但最初分散注意力的任務是完成了。
羅蘭抬頭望了望天色，躍動的白色閃電已經遠去，隱約有些許月光透過烏雲縫隙灑下，為低語森林蒙上一層薄紗。
距離埃爾文的行動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不知道他那邊是否順利。
嘎吱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羅蘭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
西爾萬找到了菲可。
那是一片溪流橫穿而過的林間空地。
那位王女此時正獨自坐在一塊被水浸得光滑的青石上，垂著頭，專心致志地用一塊細石，慢慢打磨一支木箭的箭頭。
動作不急不緩，一下又一下，石與木摩擦出細碎、刺耳的聲響，在漸靜的雨林里格外清晰。
她冠冕上的常春藤還沾著雨珠，長袍下擺被溪水打濕了一小片，精緻無瑕的下頜也有水珠滴落，卻像渾然不覺。
遠遠望去，她不像即將陰謀敗露的幕後主使，反而像是一位閒來無事、靜靜打磨箭矢的普通精靈。
當聽到腳步聲時，菲可頭也不抬，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溫潤：「西爾萬，你不該來，我給過你
機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