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寂歌

  第119章 寂歌

  離開冒險者協會時，黃昏已經再度降臨，暮色如同一層灰白薄紗，籠罩著蕭條的斷岩鎮。

  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留下的多數蜷伏在角落，像是無人在意的散落貨物，遠處傳來孩童的哭鬧，很快被夜風吹散。

  有炊煙升起，驅散那股難聞的酸腐氣息，街道兩側房屋門窗緊閉，只偶爾有幾間店鋪透出刺眼的魔能白光。

  羅蘭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全新的冒險者徽章。

  不再是青銅鑄成，換成了某種赤紅的礦石材質，正面依舊是長槍與盾牌交叉，反面是全新的個人信息。

  ——卡蘭。

  一個註冊在協會的新名字。

  雖然是霍格主動提出，不過羅蘭並不介意多出這個新馬甲。

  他的真名已經在戰場暴露，並與神眷者掛鉤，如果帝國用心調查，很容易就能查到斷岩鎮近期也有一位神眷者出現。

  

  如果再深入，他們就會查到黑燼地下城，查到他殺死了「黑羊」赫克托，查到冒險者協會的頭上。

  儘管蕾蒙娜已經幫他遮掩過一次，但總歸不可能萬無一失，哪怕是極其微小的概率。

  羅蘭也要儘可能避免。

  不過，當腦海中想到蕾蒙娜時，羅蘭的面色不由得略微有些古怪。

  這位奴隸商人幫了他很多，原本打算在解決完協會事務後立即去拜訪的，沒想到早已經離開了斷岩鎮。

  店鋪內空蕩蕩一片，只有一張字條留了下來，算是告知了她的去向。

  「本人榮獲擢升，前往總部任職，感念各位照顧生意，如有怪物處置事宜，可與繼承人維克托聯絡。」

  「另告某位少女：恭喜踏入超凡之路，祝願越走越遠。」

  筆跡潦草，角落裡還有一個抽象的熊地精圖案，像是蕾蒙娜隨手留下的記號。

  羅蘭看了一會兒字條，特別是那個圖案，確認這符合蕾蒙娜的風格，也便沒有多言。

  至於阿萊塔，她的神色明顯複雜很多，看了很久蕾蒙娜經常坐的那個位置，才將字條小心摺疊，貼身收進了懷裡。

  兩人轉身離開後，約定好出發的時間，便各自前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鐵氈的熔爐】

  羅蘭推開熟悉的大門，再次見到了那位布隆大師。

  沒想到，這位矮人最先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問他對長劍使用的感受，而是另一個問題。

  —「你給那把劍起了什麼名字？」

  布隆的聲音很沉悶，帶著鍛造師特有的粗獷，態度卻相當認真，直直盯著年輕的冒險者。

  羅蘭怔了一下。

  說實在的，他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在他眼中，武器只是武器，屬於隨時可以更替的戰鬥工具，起名之類的事毫無用處。

  就像那些奪取來的法杖、長劍，他從來不會在意這些東西曾經有什麼樣的名字，除非它有能夠萃取。

  不過對一位鍛造師，特別是技藝精湛的矮人鍛造師來說，這件事顯然有不同尋常的分量。

  「你們這些人，總是把武器當做用完就換的衣服，」布隆拿起櫃檯內一柄長劍，對著頭頂的光仔細端詳，「但你們不知道，武器本身也是能記住東西的。」

  他把那柄劍遞過來。

  羅蘭拿著那柄劍仔細看了看，劍身很普通，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任何符文槽，只是閃著寒光。

  但當他握緊時，忽然感覺有一絲異樣，像是心跳，又像是脈動，若有若無，難以捕捉。

  「你殺過的每一個敵人，流過的每一滴血，經歷過的每一次冒險————」布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武器都會記住，記住的多了，它就會甦醒。」

  「甦醒？」

  「我們矮人叫它精魄」，」布隆把劍取回去，重新放在櫃檯之內，「每柄武器都會孕育不同的精魄，只要是它認可的人，就能發揮獨特的力量。」

  「但如果要讓它認可你，你首先要認可它—取名，就是你認可它的第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滿。

  「不管是什麼人來鍛造武器，我都會讓他們取名字，只是上次恰巧我不在，那個學徒又是個蠢貨————」

  羅蘭沉默著，目光落在自己的那柄劍上。

  銀白劍身略有些扭曲，那是多次承受維爾拉長槍攻勢的後果；劍刃處多了幾處豁口，那是餘燼一刻召喚劍聖攻擊時的副作用；符文槽稍顯暗淡，那是多次翻盤時能量消耗的象徵。

  這柄劍，從殺死第一隻哥布林開始，就陪伴他走過許多地方，經歷多次戰鬥，直至現在晉升為正式職業者。

  它有資格得到一個名字。

  於是，羅蘭輕聲開口：「寂歌。」

  「從現在開始，這把劍的名字就叫寂歌。」

  「那些即將被它殺死的人，將會聽到奔赴死寂的尖嘯；那些寂靜之人的餘燼，將通過這把劍傳唱新的詩歌。」

  「所以，它叫寂歌。」

  聲音落下，空氣仿佛靜謐了一瞬。

  鍛造店內部的風箱還在呼呼作響，爐火還在啪跳動，但布隆的目光變了。

  他看了羅蘭好一會兒，忽然露出一絲微笑：「好，看在你還有點悟性的樣子，這次修復裝備給你打個九折。」

  羅蘭默默點頭，將需要修復的裝備取出放在櫃檯上。

  其實主要也就是兩件裝備。

  第一，剛剛取名的寂歌長劍，損傷不算特別嚴重，但需要細心修補。

  第二，就是他身上穿的火蜥鱗甲，不僅破了好幾個大洞，所有鱗甲更是不同程度產生了磨損，修復起來相當有難度。

  好在布隆看起來信心十足，甚至放出話來，保證在兩天之內將其修復完成，甚至更勝一籌。

  作為代價，哪怕是九折的情況下，羅蘭也足足損失了200金幣。

  離開鍛造店，羅蘭繼續完成自己的下一個環節。

  售賣戰利品。

  說實在的，這件事比他想得困難不少，許多超凡商鋪都已經關閉或者遷徙，可選擇的寥寥無幾。

  更要命的是，這些黑心商人掐准了現在很多冒險者都急於離開斷岩鎮，收購價格直接打了個七折。

  在一番據理力爭，以及正式職業者的地位壓迫下，羅蘭花了些時間，總算換取了還能接受的收益。

  共計856枚金幣。

  其中包括一些已經用不到的藥劑，在戰場上搜刮的道具，以及零零碎碎的雜物。

  出乎意料的，價值最高的是那柄來自蜥蜴人薩滿的法杖。

  有位商人看中了它蘊含的「文化價值」，認為賣給研究怪物學或生態學的法師會有不錯收益，給出了足足320枚金幣的報價。

  羅蘭自然是痛快接受。

  最後，這些戰利品售賣所得，加上軍需官給的報酬，以及之前剩餘的財物，他身上的金幣數量突破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

  2639枚。

  足夠他，開展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