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萊蒙·古柏克的救援(下)
第135章 萊蒙·古柏克的救援(下)
河間地,亞蘭城隊伍在下午遲暮的霞光映照下,終於抵達了亞蘭城外圍那片密不透風的橡樹林。
眾人勒住韁繩,藏身於林木的陰影之中,只需稍稍探身,便能將整座亞蘭城與城外西境大軍的營地盡收眼底。
亞蘭城靜臥在一座低矮平緩的山丘之上,不算巍峨,卻自有一股歷經戰火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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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城牆上的守軍正沿著步道快速移動,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隔著老遠便能隱約聽見。
城堡大門緊緊閉合,厚重的橡木包鐵門板紋絲不動,橫跨護城河的吊橋高高懸起,鐵鏈繃得筆直,將整座城堡與外界徹底隔絕。
城堡下方的平坦曠野上,西境軍隊的營地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盡頭。
與亞蘭城規整森嚴的防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片營地布局雜亂無章,帳篷東倒西歪,輜重隨意堆放,哨兵的崗哨稀稀拉拉,完全是一副毫無防備、倉促紮營的模樣。
顯然,西境人根本沒有料到,河間地的援軍會如此迅速地出現在此地,更沒有做好應對突襲的準備。
萊蒙壓低身形,藏身於樹林邊緣的灌木叢後,銳利的自光掃過整片營地,默默估算著敵人的數量。
他在心中快速地計算著,最終得出結論:敵軍人數約莫在一千五百至兩千人之間,與此前斥候傳回的情報分毫不差。
營地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數十名工匠與士兵正滿頭大汗地打造攻城器械。
三架結構簡易卻殺傷力十足的投石機已經初具雛形,粗大的木樑架在石制基座上,配重石塊堆在一旁。
十幾架輕便的雲梯靠在帳篷旁,梯身被粗繩牢牢綑紮。
最顯眼的是營地中央那座正在組裝的攻城塔,塔身以厚重的原木搭建,底層裝有滾輪,一旦完工,便能直接推至城牆下,讓士兵衝上城頭。
這些冰冷的戰爭利器,像一頭頭蓄勢待發的凶獸,隨時準備將亞蘭城的城牆撞得粉碎。
而真正讓萊蒙胸腔里燃起滔天怒火的,是營地外圍那片觸目驚心的慘狀。
緊鄰城堡的一個小村莊,已經被徹底摧毀成了一片廢墟。
原本整齊的茅草屋與木石房屋盡數倒塌,斷壁殘垣間還冒著裊裊余煙,黑色的煙霧扭曲著升上天空,空氣中瀰漫著煙火、血腥與焦糊混合的刺鼻氣味。
泥濘的道路上、倒塌的屋樑下、冰冷的田埂邊,隨處散落著平民的屍體。
他們衣衫破碎,傷痕累累,雙眼圓睜,死狀悽慘,卻無人收斂,任由寒風吹拂,野狗徘徊。
幾名麻木的西境士兵正用長矛挑著屍體,粗暴地將它們堆成一座小小的屍山,他們的目的並非出於對死者的尊重與安葬,僅僅是為了防止屍體腐爛而引發的瘟疫。
「那些該死的傢伙!簡直連野獸都不如!」
萊蒙身旁的羅賓猛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翻湧著難以遏制的憤怒與悲痛。
萊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翻湧的怒火強行壓在心底。
他深知,在戰場之上,憤怒是最致命的毒藥,它會讓指揮官做出愚蠢的決定。
此刻的他,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是清晰如冰的頭腦,是能看透戰局破綻的銳利目光。
「他們的主力一直在全力攻打城堡嗎?」萊蒙側過頭,壓低聲音詢問身邊負責前沿偵察的斥候。
那名斥候身材精瘦,眼神機敏,他是留守在這裡觀察情況的。
萊蒙不知道他的名字,在聽到了萊蒙的問題之後,他搖了搖頭。
「大人!那些該死的西境佬並沒有全力強攻,城堡里的守軍抵抗得異常頑強,弓箭、
滾石、熱油輪番招呼,西境人接連失敗了好幾次。」
「他們的攻城武器不是很多。這些都是新打造的,他們在打造攻城武器的時候還發動了好幾次攻擊,都沒有什麼效果。」
萊蒙緩緩點頭,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這是西境軍隊最大的破綻,他們此刻正卡在攻城與防禦之間的尷尬境地,進退兩難。
一部分士兵守在攻城器械打造區,一部分士兵分散在營地各處警戒放哨,還有一部分士兵已經卸下盔甲休息了。
這支軍隊兵力分散,陣型鬆散,毫無凝聚力。
如果此刻發動突然襲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勝算極大。
心念既定,萊蒙不再猶豫,聲音低沉而堅定,如同冰冷的鐵砧砸在地面上:「傳令下去。」
周圍的傳令兵立刻俯身,豎起耳朵。
「騎兵分為兩隊,一隊由我親自帶領,從正面直接衝鋒,以最快速度衝破防線,直衝營地中央,攪亂他們的指揮核心。」
「另一隊由托倫爵士帶領,繞至營地側翼,你們的目標是燒毀所有攻城器械,一根木頭都不要留下,步兵緊隨騎兵之後跟進,待我們撕開缺口,立刻全線壓上,清剿殘敵,收攏俘虜。」
命令如同冰冷的箭矢,迅速在隊伍中傳遞開來。
這支軍隊的騎兵數量並不算多,滿打滿算只有三百人,雖然是臨時抽調過來的,可他們都是精銳。
而步兵則足足有兩千七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從各個莊園與村鎮徵召而來的農夫與自由民,裝備也比不上騎士。
可卻是勝在人數眾多,且士氣高昂,一旦形成衝鋒之勢,便如潮水般勢不可擋。
萊蒙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情緒,只剩下冰冷的戰意。
他抬手握住腰間長劍的劍柄,猛地向外一拔,錚然一聲清響,寒光乍現,狹長的劍身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出一抹暗沉的血紅。
他高舉長劍,聲音穿透寒風,響徹整片樹林:「為了河間地!」
「河間地萬歲!」
「萬歲!」
三千名士兵的吶喊匯聚成一股震天動地的洪流,衝破林木的阻隔,直抵雲霄。
下一秒,衝鋒開始了。
三百名騎兵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衝出樹林,馬蹄重重踏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鳴,大地都仿佛在這一刻微微震顫。
萊蒙一馬當先,雙腿夾緊馬腹,戰馬四蹄翻飛,全速奔馳,凜冽的狂風捲起他黑色的斗篷,在身後獵獵作響,如同展開的雙翼。
他身後的騎士們緊隨其後,隊列整齊,長槍平舉,長劍出鞘,甲冑在奔跑中碰撞出密集的聲響,一股銳不可當的殺氣撲面而來。
西境營地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混亂。
崗哨上的哨兵瞪大了眼睛,先是愣怔了一瞬,隨即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警報:「敵襲!有敵襲!」
帳篷里的士兵慌忙爬起,手忙腳亂地尋找散落的武器與甲冑,指揮官們扯著嗓子大聲呼喊,試圖在混亂中組織起防線,可一切都太遲了。
河間地的騎兵已經如同一柄鋒利的楔子,狠狠插入了營地的正中央。
萊蒙手中的長槍筆直向前,瞬間刺穿了第一個試圖衝上來攔截的西境士兵的胸膛,槍尖穿透甲胃,帶出一串滾燙的鮮血。
戰馬去勢不減,重重撞在另一名士兵身上,將人直接撞飛出去,重重砸在帳篷上,將整座帳篷壓得坍塌。
緊接著,劍光閃爍,寒芒四起,慘叫聲、哀嚎聲、骨骼碎裂聲、甲冑碰撞聲瞬間交織在一起。
河間地的騎士們如入無人之境,在混亂的西境營地中橫衝直撞,馬蹄踏過帳篷,長劍斬破防線,所過之處,只留下一片狼藉、血泊與倒地的屍體。
與此同時,羅賓帶領的另一隊騎兵也如同鬼魅般從營地側翼殺出,目標直指那片堆放著攻城器械的區域。
正在操作投石機、組裝攻城塔的西境士兵們毫無防備,甚至連武器都沒有握在手中,面對突如其來的鐵騎,他們只能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騎兵們手持火把,毫不猶豫地扔向那些木質結構的器械。
「是河間地人!河間地的援軍來了!」
「我們被包圍了!快撤退!」
「不要跑!穩住陣型!」
西境軍隊徹底崩潰了,他們從未想過會遭到如此迅猛、如此突然的襲擊,更沒想到來襲的河間地軍隊人數如此眾多,戰力如此強悍。
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完全失去了戰鬥的意志。
亞摩利·洛奇此刻正瘋狂地揮舞著長劍,聲嘶力竭地試圖收攏潰兵,組織抵抗。
他的部隊是負責在外圍清場的,因為沙略特家族在這裡駐紮,他就帶著部隊來到了這裡。
累了一天的他還來不及好好休息,就遭遇了這樣的事情,這個傢伙雖然殘忍又可惡,但戰鬥素養卻是一點都不差。
在發現情況不對之後,他立馬就組織起了手下,準備將潰散的士兵撐回去。
他一劍砍倒了一名從身邊跑過的逃兵,鮮血濺在他的臉上,可依舊擋不住如潮水般潰散的士兵,更多的人無視他的呵斥,從他身邊倉皇竄過,只為逃離這片地獄。
就在此時,河間地的兩千七百步兵也衝出了樹林。
他們如同黑壓壓的潮水,鋪天蓋地般湧向混亂的西境營地,長矛如林,吶喊震天。
儘管他們的裝備遠不如騎士精良,可人數上的絕對優勢,讓他們擁有了碾壓一切的力量。
西境士兵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再也沒有人願意抵抗,所有人都只顧著轉身逃跑,營地徹底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與追剿。
萊蒙在亂軍之中,一眼便鎖定了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亞摩利·洛奇正被寥寥幾名親衛死死護在中間,一邊砍殺衝上來的河間地士兵,一邊倉皇地向營地後方撤退,試圖逃離戰場。
萊蒙眼神一冷,立刻調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朝著那伙人直衝而去。
「亞摩利!」萊蒙的聲音穿透喧囂的戰場,帶著冰冷的嘲諷,「這麼急著離開嗎?」
亞摩利猛地轉頭,當他看到策馬而來的萊蒙時,眼中瞬間閃過憤怒、猙獰與難以掩飾的恐懼。
「該死的河間地佬!」亞摩利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聲音因憤怒而扭曲,「你敢對西境軍隊動手,你會後悔的!泰溫·蘭尼斯特大人不會放過你!他會把河間地燒成一片白地!」
「那就讓他親自來!」萊蒙厲聲回應,語氣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往無前的戰意。
話音未落,他已然策馬衝鋒。
亞摩利的親衛們怒吼著迎了上來,可萊蒙身邊的騎士們也是同樣不甘示弱的從兩側包抄而上。
短短片刻的激烈廝殺,金屬碰撞之聲不絕於耳,亞摩利的親衛便悉數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沒有一人能夠站起。
戰場上,只剩下萊蒙與亞摩利·洛奇兩人。
萊蒙翻身下馬,穩穩落地,手中長劍斜指地面,一步步走向對方。
兩名指揮官,兩名騎士,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中央對峙,這是屬於騎士的榮譽,也是一場必須分出勝負的對決。
「來吧,西境人。」萊蒙的聲音平靜無波,「讓我看看,你的劍術,是否和你的嘴巴一樣厲害。」
亞摩利雙目赤紅,怒吼著揮舞長劍沖了上來。
他的劍法大開大合,兇猛粗暴,全然依靠蠻力劈砍,毫無技巧與章法,只是一味地猛攻。
萊蒙沉著應對,腳步沉穩,格擋、閃避、卸力,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優雅,他不急於進攻,只是靜靜等待,尋找對方招式中的破綻。
干招剛過,萊蒙便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猛地側身,精準避開亞摩利勢大力沉的一記重劈,長劍順勢遞出,劍尖如同毒蛇吐信,直直刺向對方腋下盔甲的縫隙之處。
那裡是鎖子甲最薄弱的位置,根本無法抵擋鋒利的劍鋒。
劍刃輕易穿透金屬,刺入溫熱的血肉,亞摩利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跟蹌著向後倒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甲冑。
萊蒙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腳步一踏,身形如電,上前一步,劍身橫揮,重重擊中亞摩利頭盔的側面。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亞摩利只覺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暈眩倒地,手中的長劍也脫手飛出,落在泥濘之中。
萊蒙緩步上前,冰冷的劍尖死死抵住亞摩利的喉嚨,只要再輕輕一送,便能取走他的性命。
「投降。」萊蒙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或者,死。」
亞摩利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不甘、仇恨與絕望,他死死盯著萊蒙,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屈辱地點了點頭。
戰鬥,在日落之前基本宣告結束。
西境軍隊傷亡超過五百人,屍體遍布營地,剩下的士兵要麼被俘,要麼四散逃入荒野,再也無法形成威脅。
而河間地軍隊損失尚不足兩百人,其中大部分只是在最初的衝鋒中受了輕傷,傷亡微乎其微。
萊蒙立刻下令,讓士兵們分頭清理戰場。
而他自己,則帶著幾名親隨騎士,策馬走向亞蘭城緊閉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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