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舞蹈課

  第101章 舞蹈課

  

  舞蹈教室內，陽光正好。

  塵埃在光柱里輕輕浮動，空氣乾爽舒適。

  艾德娜以固定的節奏拍動著手掌，掌心相擊的聲音清脆而規律。

  魯迪烏斯和艾莉絲面對面站著，小小的手掌緊緊相握，指尖傳來彼此的溫度。

  跳動著不太熟練的舞步。

  艾莉絲的手更大一些，因為常年練劍，還能感受到她掌心的薄繭。

  看著面前少女的深邃五官，嗅聞著她身上帶著淡淡陽光味道的芬芳氣息，哪怕一直被對方踩腳，魯迪烏斯也沒什麼怨言了。

  魯迪烏斯沒有被艾莉絲干擾，他跟著艾德娜打出的節奏，完成著自己的舞步。

  同時他的目光幾乎從未離開過面前的少女，觀察著她在舞蹈時的一切。

  艾莉絲總是側著臉去看腳步的動作，反而忽視掉舞蹈的節奏。

  她以極快的速度完成舞步，然後等待著魯迪烏斯的腳步落下後，就像是收到了起跑的指令，又立刻開始踏步而出。

  艾德娜的掌聲對她到底有沒有作用呢？

  感受著艾莉絲越來越快的腳步，看著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魯迪烏斯嘆息————看來是沒有在聽的吧。

  魯迪烏斯能清晰地感受到艾莉絲掌心傳來的力道變化，就算不低頭去看，也能知道她越來越快的腳步。

  「艾莉絲。」看著比自己高上半頭的艾莉絲，魯迪烏斯將身體貼近她後，踮起腳尖以額頭輕撞艾莉絲的額頭，語氣嬌憨道。

  「嗯？」艾莉絲回過頭來，尾音輕輕上揚，迷惑的看向魯迪烏斯。

  「艾莉絲，可以慢一些嗎？」魯迪烏斯看著她的眼睛，笑著說道。

  魯迪烏斯調整了一下兩人相握的手，上下擺動了一下，試圖讓她放鬆下來。

  「哦。」艾莉絲的腦袋微微後仰，避開魯迪烏斯的目光。

  舞步還在繼續，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魯迪烏斯感覺到艾莉絲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卡頓，像是突然忘記了接下來的舞步。

  隨後才像是反應過來，要追上自己般，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唔————又被踩了一腳。

  治癒魔法無聲發動，驅散腳面的痛感。

  魯迪烏斯沒有低頭去看，他只是注視著艾莉絲的表情。

  在踩到魯迪烏斯後，艾莉絲的眉頭輕微挑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視線再次不受控制的向著腳步看去。

  啊————這樣的話，艾莉絲又要回到剛剛的節奏了，自己不是白被踩了嗎？

  「艾莉絲，艾莉絲。」魯迪烏斯立刻出聲呼喚道，語氣裡帶著些許急切。

  「怎麼了？」艾莉絲看向魯迪烏斯問道，握著魯迪烏斯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艾莉絲，你可以看著我的眼睛嗎？」魯迪烏斯語氣認真的問著。

  他停下了舞步，艾莉絲也跟著停了下來。

  艾德娜的掌聲也停了下來，看著交流中的二人沒有插話。

  「可是這樣不就看不到腳步了嗎？」

  就是這樣才會只注意腳步本身，反而忽視了節奏啊。

  回想起來，在劍術課時，基列奴沒有特意教導過節奏問題。

  艾莉絲有著劍術的才能，有著自己的戰鬥節奏。

  同時，劍術在節奏方面有一個更直觀的判斷標準，那就是不能被打亂。

  在感覺上，節奏亂了，更容易理解成心亂了，呼吸亂了。

  因此，劍術練習，最關注的是動作本身。

  如何發力，如何省力，如何留力，才能更快、更強。

  可舞步什麼的，對於艾莉絲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就像是識字一樣，舞步也不需要如此細究。

  不能讓她繼續鑽牛角尖。

  不過，跟著節拍，跟著節奏這些話已經被艾德娜說爛了，魯迪烏斯不想重複，那只會讓艾莉絲升起反叛情緒。

  「跳舞是不用看腳步的，艾莉絲。」魯迪烏斯說道。

  艾莉絲皺起眉頭，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她記得艾德娜有說過讓她注意腳步。

  「那不是會踩到魯迪烏斯嗎？」艾莉絲沒有反駁，而是反問道。

  「那可以拜託大小姐輕一點踩嗎？」魯迪烏斯笑著調侃道。

  「哦————」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些許愧疚。

  不同於魯迪烏斯輕鬆的踏步，就算踩到了力道也不會很重。

  被艾莉絲踩到蠻痛的，她是按照練劍的力道踏步的。

  也因此會陷入動作本身之中。

  而劍神流的節奏，就是快，更快！

  艾莉絲一旦將精神集中在腳步上，就會不自覺地陷入劍神流的動作節奏。

  得告訴她我們在跳舞才行啊。

  魯迪烏斯鬆開和艾莉絲拉著的右手，放在了艾莉絲的腰上。

  「哎！？什————什麼？」艾莉絲呆舉著左手，看向魯迪烏斯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臉頰迅速泛紅起來。

  「哎呀————」艾德娜單手捂嘴輕笑起來。

  看著艾莉絲慌亂的模樣，魯迪烏斯也不解釋，只是重新抬起右手，牽引著艾莉絲的左手放在自己肩頭，然後再次輕輕扶住她的腰。

  艾莉絲的身體很僵硬，腰胯部緊繃著，顯然很不適應————或許這個動作或許過於親近了。

  以十歲的舞蹈來說，艾德娜教導的都是兩人雙手相牽的舞蹈，或是單手相牽，用於向賓客展示的舞蹈。

  不是不能有扶腰的親密動作，只是在這個年紀還沒必要。

  對於初次踏入社交圈的淑女來說，舞會以禮貌為主。

  把手放在腰上，怎麼看都是個很有意味的動作。

  在一定程度上，是女方將身體交給了男方，由男方負責引導身體的擺動。

  這樣未經詢問的就直接上手，多少有些冒犯和不禮貌了。

  但就轉移注意力上來說，效果拔群。

  「魯————魯迪烏斯————」艾莉絲的聲音壓得很低，臉頰微紅的，卻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這個姿勢————」

  「是大人跳舞的姿勢哦。」魯迪烏斯接話道，一臉我正在做著很普通的事情的表情，」艾德娜老師教過的。」

  「我知道啦，我是說，為什麼要用這個姿勢啊？」艾莉絲嘴上說著，身體也稍稍放鬆了一點。

  「可以用這個姿勢嗎？」魯迪烏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偏過頭，看向一旁的艾德娜問道。

  「如果大小姐不介意的話————」艾德娜單手掩著嘴唇，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神色，眼睛彎成兩道弧線，語氣溫柔地回道。

  聽到艾德娜的回覆，魯迪烏斯回過頭來，再次貼近艾莉絲問道：「艾莉絲，可以嗎？」

  「哼！隨你好了。」艾莉絲別過臉去。

  她的鼻息打在了魯迪烏斯的臉上，帶著一點涼意，讓魯迪烏斯的心情越發高漲起來。

  「艾德娜老師，可以讓我來打節拍嗎？」魯迪烏斯大聲向艾德娜問道。

  「當然可以。」艾德娜回道。

  回過頭來，手掌輕輕發力，魯迪烏斯注視著艾莉絲纖長的睫毛，呼喚道：「艾莉絲，那要開始了呦。」

  魯迪烏斯的右手輕放在艾莉絲的腰上，剛剛思考了一下，想著是不是要按壓一下，來引導艾莉絲的動作。

  但又馬上覺得，這像是騎馬時，用雙腿夾了馬一下似得，非常不禮貌。

  於是就放棄了。

  而且說到底，按一下又怎樣呢？

  艾莉絲根本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吧————

  話音落下，魯迪烏斯扶著艾莉絲向左邊傾斜而去，嘴中說著「艾、莉、絲。」

  三個字的節奏大概是艾德娜打出的一個半節拍。

  魯迪烏斯看著艾莉絲的側臉，看著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零點幾秒的時間仿佛被無限地放慢了。

  艾莉絲跟進了，她的重心穩穩地移了過去。

  兩人踏出一個節拍，魯迪烏斯頓了一下，沒有繼續。

  艾莉絲回頭看向魯迪烏斯的雙眼，她的眼裡帶著驚奇————像是在回應，不看腳真的沒關係。

  魯迪烏斯笑看著她的雙眼，感覺自己也放鬆了下來————話說，我剛剛有在緊張嗎？

  魯迪烏斯察覺到自己的手不再虛扶著艾莉絲的腰，而是真的自然地放在了上面。

  肩膀放鬆了下來，不再緊繃著。

  艾莉絲的身體也不再僵硬，腰腹放鬆起來，腳步也變得輕盈了起來。

  畢竟是小孩子，會覺得害羞，但也就是一下下而已。

  反而是魯迪烏斯在潛意識裡，擔心了太多其他事情，那些屬於大人的暖昧想法，除了噁心自己一下，並沒有任何實際作用。

  經過一個呼吸的停頓，魯迪烏斯繼續喊道：「艾、莉、絲。」

  兩人再次踏出下一波舞步。

  雖然很慢，也不連貫，但卻是合拍的舞步。

  「這————這是！」

  一旁傳來艾德娜驚訝的聲音，但魯迪烏斯沒有去理會。

  二人對視著，不斷重複踏出舞步，艾莉絲的嘴角再次浮現出笑容。

  在這一刻，魯迪烏斯的聲音，變成了可以傳入腦海的節奏。

  舞蹈課不再是上課，無需再去理解，只需要跟著節奏舞動。

  她在聽。

  魯迪烏斯能清晰地感覺到，艾莉絲在聽，她在認真地聽著自己的聲音，在認真地跟著自己的節奏，在認真地感受著舞蹈的快樂。

  停頓的時間越來越短，舞步越發的連貫，魯迪烏斯覺得就算不再說話，也能一直跳下去，於是就閉上了嘴巴。

  但舞步沒有停，兩人跳著來到了牆邊，重心發生了擾動，像是兩人在爭奪轉向的權力。

  可很快就達成了統一，艾莉絲的左腳向後撤去，右腳跟上，腰側在魯迪烏斯的掌心裡轉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魯迪烏斯立刻感受到了她的意圖，調整自己的重心，跟著她的節奏轉變方向。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落在艾莉絲紅色的髮絲上。

  魯迪烏斯看向那些輕輕飛舞起來的發光髮絲，一時間有些恍惚。

  「唔。

  」

  腳下磕絆了一下，艾莉絲立刻收斂起了笑容，發光的髮絲也停止擺動，落回了艾莉絲身上。

  「噠、噠、噠。」魯迪烏斯立刻出聲接上節拍。

  舞步重新穩定了下來，向回跳去。

  「啪啪啪。」

  艾德娜鼓起掌來，並以少見興奮笑容大聲道：「成功了！大小姐！您做到了！」

  舞步停了下來，艾莉絲以高昂的語氣回問道：「是真的嗎？」

  「是真的，大小姐，您剛剛的舞步非常出色！」艾德娜誇讚道。

  「魯迪烏斯！你聽到了嗎？我學會跳舞了！」艾莉絲搖晃著魯迪烏斯的肩膀，喜笑顏開的說道。

  「啊————嗯————」魯迪烏斯搖頭晃腦的回道。

  「真不愧是可以教導大小姐識字和算術的魯迪烏斯老師，這麼快就教會了艾莉絲大小姐跳舞。」艾德娜用充滿欽佩的語氣說著，她的眼神里似乎充滿了感動的光芒。

  「額————」

  魯迪烏斯被她的誇張反應噎了一下。

  你這樣說是不是太過貶低艾莉絲了？

  「沒錯！魯迪烏斯真的很厲害！」

  身旁傳來艾莉絲充滿氣勢的聲音，她的氣息扑打在魯迪烏斯的臉上，似乎沒有為艾德娜的「貶低」而感到不滿。

  魯迪烏斯的思緒被截斷。

  只覺得這兩個人的問題很大，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說艾莉絲不笨，只是沒聽見拍子，沒感受到節奏。

  識字算術是這樣，跳舞也是這樣，你只是需要換一個方法，換一個讓你不用低頭去看腳步的方法？

  說這不是他教的？

  指出艾德娜不對的同時，不是也將艾莉絲的自卑指認了出來？

  魯迪烏斯回過頭來，看向艾莉絲髮自真心的笑顏————

  注視了片刻後，魯迪烏斯伸手摸著她的頭說道：「艾莉絲也很可愛哦。」

  「什！什麼嘛！」艾莉絲迅速打掉魯迪烏斯的手，抱起雙臂別開視線反駁道：「說這個幹什麼啊。」

  魯迪烏斯心中咯噔了一下，疑惑地看著自己被打開的手，心中一片茫然。

  一點也不痛。

  這不是故意打的，只能說是本能的揮開。

  但————

  「魯迪烏斯？」艾莉絲輕聲道。

  魯迪烏斯回過神來，看向艾莉絲有些不安的面孔，又看到她還在泛紅的耳垂，鼻孔中竄出兩條氣龍，無奈地笑了起來：「呵呵呵呵————」

  一個無意間的拒絕，居然就讓自己破防了，被打回了大人模樣————自己和保羅的境界還差得很遠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