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終焉

  鷹司站在二樓的欄杆邊,手還死死抓著欄杆,他低頭看著一樓大廳,看著持田盛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著國井善彌跪在地上垂著頭,看著血從兩個人身體下面滲出來,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慢慢蔓延。

  他的三個劍客,他最後的倚仗,全死了。

  柳生十兵衛站在那兩具屍體中間,身上多了幾道血痕,但那些血都不是他的,他都沒有受傷,到現在還是毫髮無損。

  這就是聰幕末活到現在的傳奇劍聖!

  鷹司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從腳底湧上來,一直涌到頭頂。

  他整個人在哆唆,他想喊,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柳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啊!」

  鷹司的聲音終於擠出來了,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開槍!開槍!打死他!全都給我開槍!」

  一樓大廳里還站著幾十個個槍手,他們端著槍,槍口對準柳生,但手在抖,槍口在晃,誰也不敢先開。

  他們看到了柳生從四棟民宅里殺出來,看到了他殺了中山博道、持田盛二、國井善彌,看到了他的劍比子彈還快。

  他們怕了,怕得要死。

  但鷹司的命令下來了,不開槍是死,開槍也許也是死,那就開槍吧。

  「砰!」

  最前面的一個人扣下了扳機。

  槍響了,子彈飛出去,打在地上,離柳生還有好幾步遠。

  他的槍法本來不差,但手抖成這樣,什麼槍法都沒用了。

  其他槍手也開了槍,十幾把槍同時開火,子彈在空氣中亂飛,有的打在地上,有的打在牆上,有的打在天花板上,吊燈被擊碎了,水晶碎片嘩啦啦落下來,灑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下了一場透明的雨。

  柳生動了,他的身體在大廳里快速移動,快得像是沒有重量,像一道影子,子彈從他身邊飛過,沒有一顆碰到他。

  他沖向最近的一個槍手,劍光一閃,那個槍手的槍飛了出去,手也飛了出去,慘叫聲還沒有來得及發出,柳生的劍已經划過了他的喉嚨。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倒在地上,血從脖子下面湧出來。

  柳生沒有停,他的身體在大廳里穿行,劍在他手裡像是活的一樣,每一次揮動都帶走一條命。

  他奪過一個人手裡的左輪槍,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槍,幾米外的一個槍手應聲倒地。

  他又奪過一把,左右開弓,左手的槍打完了丟,右手的槍打完了換,槍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在大廳里迴蕩。


  有一個槍手轉身想跑,沒跑出兩步就被子彈追上了,撲倒在地,臉朝下,血從身下滲出來。

  另一個槍手舉著槍想瞄準,柳生已經到了他面前,劍光一閃,他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倒下了。

  不過片刻的功夫,一樓大廳里的二十幾個槍手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的被劍砍死的,有的被槍打死的,橫七豎八地躺著,血把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柳生站在那些屍體中間,左手裡握著從槍手那裡奪來的槍,右手裡提著劍,劍尖朝下,血順著刀刃一滴一滴地落。

  他的大衣上全是血,有濺上去的,有噴上去的,都不是他的。

  鷹司站在二樓的欄杆邊,腿已經軟了,站都站不穩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整個人在打顫,腦子裡的那根弦斷了。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一個人殺了二十幾個槍手,看到了一個人殺了三個劍客,看到了一個人殺了幾十個人,自己連傷都沒有受。

  這不是人,這是魔鬼,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他轉身就跑,腳底打滑,摔倒在走廊里,膝蓋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了,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朝走廊盡頭跑去。

  走廊里的保鏢們也跑了,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沒有人敢停下來,他們只想離那個老人越遠越好。

  鷹司跑到走廊盡頭,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二樓,不算太高,下面是雪地。

  他咬了咬牙,翻過窗台,跳了下去。

  身體在空中下墜,摔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不敢停,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

  「快跑!」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只要跑出去,向俄國人求救,我就能活!」

  「陛下,不是我不忠心,我已經盡力了!」

  這時候,其他保鏢也跟著跳了下來,有人摔斷了腿,趴在雪地里慘叫,有人爬起來跑了兩步又摔倒了,有人頭也不回地跑了。

  「救救我!」

  「鷹司大人…」

  「啊!」

  鷹司已經跑上了外面的街道,他根本就不聽後面的動靜,正好讓這些人為自己爭取時間吧。

  他拼命地跑,一直跑。

  可是身後傳來慘叫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鷹司不敢回頭,不敢想,他只管跑,拼盡全力在跑。


  慘叫聲還在響,還在接近,像是在追他,像是一條看不見的蛇在雪地里遊走,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響,很輕,像是風從耳邊吹過。

  他的後背一涼,像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了他的皮膚上,然後那種涼變成了熱,熱熱的液體從他的後背湧出來,順著腰往下流。

  他的腿軟了,身體前傾,摔倒在雪地里,臉埋在冰冷的雪裡,雪灌進了他的鼻子、嘴巴、耳朵。

  他的身體還在抽搐,手在雪地里抓著,指甲里塞滿了雪和泥。

  「救……命……」他張開嘴,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還沒傳到別人耳朵里就被風吹散了。

  雪還在下,風還在刮,沒有人聽到,沒有人來。

  他趴在雪地里,血從他的身下滲出來,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暗紅色,一朵一朵的,像是在雪地中綻開的花。

  他的手還在動,手指在雪裡抓了幾下,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然後停了。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背上,一點一點地把他蓋住,像是在給他蓋一條白色的被子。

  遠處,聖彼得堡的教堂鐘聲響了,沉悶的,一下,一下,像是在送什麼人走。

  「死的真是不值,明治,這次又讓你跑了,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風雪中,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老人收拾了一下,直接離開。

  他走得很慢,很穩,鞋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他的背影在風雪中漸漸模糊,漸漸消失,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遠處街角的雪堆後面,幾個俄國警察放下瞭望遠鏡。

  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鼻頭凍得通紅。

  他把望遠鏡塞進大衣口袋,縮了縮脖子,撥出一口白氣。

  「他走了,那個可怕的老人走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人,「我看到那個日本人的指揮官了,就是最後跑出來的那個。

  他倒在外面那條街上,應該是被那個老人殺了。」

  旁邊一個年輕警察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有些發乾:「那裡面可是留了上百個日本人吧?這是……全都被殺了?這也太可怕了吧。」

  絡腮鬍子沒有回答他。

  他低頭看了看雪地上那些雜亂的腳印,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棟灰白色的別墅。

  別墅的窗戶黑漆漆的,像是死人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邁開步子。

  「去看看。」


  幾個警察跟在他身後,踩著積雪,一步一步朝別墅走去。

  沒有人說話,只有鞋底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別墅的大門敞開著,門板上濺著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已經凍成了冰碴。

  絡腮鬍子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跨過了大門。

  庭院的地上躺著人,一個、兩個、三個,每隔幾步就有一個。

  他們的姿勢各不相同,血從他們身下滲出來,在暗紅色的地毯上分不清顏色,地面上紅得刺眼。

  一個年輕警察走進來,只看了一眼,就停住了腳步。

  他的臉色白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絡腮鬍子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跨過一具又一具屍體。

  他的靴底踩在血泊里,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推開大廳門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大廳里的吊燈碎了,水晶碎片散落一地,混在血泊里,在灰濛濛的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大理石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血把白色的大理石染成了暗紅色,大片大片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潑了一層顏料。

  大廳中央跪著一個少年,胸前有一道傷口,血已經凝固了,他的頭垂著,雙手還握著插在地上的刀柄,跪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他的旁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臉朝下,喉嚨處的傷口已經發黑。

  絡腮鬍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身後跟著走進來的一個年輕警察,腳底一滑,踩到了一攤血,身體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他的手撐在地面上,滿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他低頭一看,手裡按著一個死人的臉,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眼睛半睜著,嘴巴微微張開。

  年輕警察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上帝啊……」另一個警察站在門口,手在胸前畫著十字,嘴唇哆嗦著。

  「太可怕了……我好像身處地獄:」第三個警察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絡腮鬍子慢慢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掃過那幾個警察,聲音很沉,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預料到的事情。

  「把這棟樓封鎖了,不許任何人進出。

  馬上去報告,讓上面派人來處理。」

  他抬起頭,看了看高高的天花板,看了看那些沾滿了血的水晶燈碎片,看了看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然後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訊息透過電話,在幾小時內就送到了冬宮。

  尼古拉二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份檔案。

  他穿著深色的軍裝,鬍子修剪得很整齊,面色有些疲憊。

  他聽完侍從的匯報,接過那份剛送來的電報,看了一遍,眉毛微微擰在一起。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站在對面的那個人。

  「一個老人,殺了這麼多人?」

  站在他對面的是大臣會議主席斯托雷平。

  他今年四十五歲,身材高大,留著絡腮鬍子,眼神沉穩,面色嚴肅。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緊不慢。

  「是的,陛下,那位老人叫柳生十兵衛,是日本的國父,也是日本新政府的締造者,他今年七十多歲了。

  他在英國殺了二十幾個殺手,在英國到法國的輪船上又殺了幾個,現在在聖彼得堡,又殺了上百個。」

  尼古拉二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我要看詳細的情報,還有現場的照片。」

  斯托雷平鞠了一躬,轉身出去了。

  不到半個小時,他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和幾張大尺寸的照片。

  他把檔案和照片攤在沙皇的辦公桌上,然後退後一步,站在那裡等著。

  尼古拉二世拿起照片和情報仔細看著,他越看眉頭就皺的越緊。

  如果不是照片不能造假,他肯定不會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

  看完之後,他把情報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斯托雷平。

  「世上還有這樣的人。」

  斯托雷平點了點頭:「是的,陛下,他被稱為劍聖。

  在日本,關於他的傳說很多,能活到今天,還能做這樣的事,確實不是一般人。」

  尼古拉二世想了想,問道。

  「這位柳生先生,還在聖彼得堡嗎?」

  斯托雷平微微一愣,然後點了點頭:「據報告,他離開了那棟別墅,應該還在聖彼得堡,陛下想要見他?」

  尼古拉二世點點頭:「去試一試,請他到冬宮來,我想見見他。

  記住,態度要好一些,現在我們要維護好與日本的關係。」

  「好的,陛下,您放心吧,面對這樣的大師,我心中懷有無限的敬意。」

  斯托雷平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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