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進攻滿洲
旅順陷落的訊息傳到聖彼得堡時,已經是八月四日的深夜。
拉姆斯多夫伯爵被人從睡夢中叫醒,侍從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色白得嚇人。他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手指就開始發抖。他把電報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慢慢坐回床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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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羅帕特金比他早幾個小時收到訊息。遠東軍區司令阿列克謝耶夫在電報里只寫了一句話:「旅順要塞於八月二日陷落。斯特塞爾將軍率部投降。三萬餘官兵被俘,全部火炮、彈藥、糧食落入敵手。」
庫羅帕特金坐在辦公室里,把這份電報看了三遍。他的臉色灰敗,嘴唇緊抿著,手指攥著電報的邊角,把紙都捏皺了。他知道旅順守不住,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六個月的圍攻,日本人用重炮和坦克一點一點地把堡壘敲碎,俄國軍人用血肉之軀硬扛了半年,最後還是沒能撐住。
尼古拉二世在冬宮的書房裡接到訊息時,正在批閱一份關于波羅的海艦隊調動的檔案。侍從把電報呈上來,他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筆,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告訴庫羅帕特金,」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滿洲的陸軍不能退。從歐洲調兵,走西伯利亞鐵路,能調多少調多少。」
侍從猶豫了一下:「陛下,西伯利亞鐵路的運力……」
「我知道。」尼古拉二世打斷他,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運力不夠就想辦法。旅順已經丟了,滿洲不能再丟。」
侍從不敢再說,敬了個禮,退了出去。
尼古拉二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俄羅斯帝國地圖。從聖彼得堡到海參崴,橫跨歐亞大陸的鐵路線在地圖上畫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太長了,長到他的軍隊和物資要花好幾個月才能從歐洲運到遠東。而日本人的軍艦就停在對馬海峽,隨時可以切斷這條脆弱的生命線。
他閉上眼睛,手指按著太陽穴。德國人在西邊虎視眈眈,奧匈帝國在巴爾幹製造麻煩,現在遠東又出了這麼大的窟窿。他不知道該怎麼補上這個窟窿,但他知道,不能退。一退,俄國在遠東就什麼都沒有了。
而在江戶,氣氛完全不同。
旅順攻克的訊息傳到江戶時,正是午後。電報被譯出來,送到宗元手上。他看完電報,把它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其他官員,嘴角微微揚起。
「旅順拿下了。三萬二千俘虜,五百多門炮,步槍兩萬多支。斯特塞爾投降了。」
國防部長第一個站起來,拳頭砸在桌上:「好!」
原敬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拿起電報看了一遍,笑著點了點頭。幾個參謀站在旁邊,互相看著,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宗元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巨大的遠東地圖前。他的目光從旅順向北移動,划過遼東半島,划過滿洲平原,一直劃到更北的地方——那裡是俄國的遠東,海參崴,黑龍江以北,庫頁島,那些俄國人從清國手裡奪走的地方。
「俄國人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快拿下旅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他們以為能拖一年,甚至更久。他們以為西伯利亞鐵路能來得及把兵運過來。」
他轉過身,看著一眾官員。
「但他們錯了。我們不會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在朝鮮半島上,然後沿著半島一路向北,划過鴨綠江,划過滿洲,划過那條漫長的邊境線。
「第二方面軍,由武田宗信率領,從朝鮮半島出發,向東北和西伯利亞進軍。海軍配合,從海路封鎖海參崴。陸軍從陸路推進,目標是——」
他的手指停在地圖上興安嶺的位置。
「拿下俄國在遠東最重要的位置,滿洲。」
尾形,尾關,市村等人站在地圖前,看著那條漫長的進攻路線,臉上表情愈加興奮。
「武田那邊,部隊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師、第四師、第六師,加上配屬的坦克部隊和炮兵,總兵力約五萬人。海軍那邊,渡邊會派一支分艦隊封鎖海參崴,切斷俄國人的海上補給線。」
宗元點了點頭。「告訴武田,動作要快。俄國人在滿洲還有幾十萬軍隊,雖然裝備不齊、士氣不高,但如果讓他們緩過神來,組織起有效的防禦,我們就會陷入苦戰。」
他轉過身。
「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八月五日,命令從東京發出,經電報傳到駐紮在朝鮮半島北部的第二方面軍司令部。
武田宗信站在司令部的院子裡,手裡拿著電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是武田觀柳齋的次子,今年三十七歲,中等身材,面容精瘦,眼神鋒利。從北海時期就跟著父輩們打仗,在第三次國內戰爭中擔任過旅長,以作戰果斷、行動迅速著稱。
他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裡,轉身走進指揮部。
「通知各師長,一小時後開會。今晚,第一批部隊渡江。」
參謀敬了個禮,轉身跑去。
當天夜裡,鴨綠江畔,日軍的工兵部隊已經在江面上架起了浮橋。月光被雲層遮住,江面上黑沉沉的,只能聽見水流的嘩嘩聲。步兵排成縱隊,靜悄悄地走上浮橋,向對岸的滿洲土地前進。坦克和步戰車排在後面,沉重的鋼鐵身軀壓得浮橋微微下沉,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武田宗信站在江邊,看著那些正在渡江的部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身後,是一輛指揮車,車上架著電台,嘀嘀嗒嗒的聲音在夜色中迴響。
第一批部隊渡江後,迅速在江對岸展開,建立警戒線。俄軍在鴨綠江沿線只部署了少量警戒部隊,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日本人會這麼快就發起進攻。幾個俄軍哨兵在黑暗中看到那些黑沉沉的身影時,還沒來得及開槍,就被摸上來的日軍偵察兵解決了。
整個渡江行動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天亮的時候,日軍第二方面軍的主力已經全部渡過了鴨綠江,踏上了滿洲的土地。
武田宗信站在江對岸的一處高地上,舉著望遠鏡,望著北方的原野。清晨的薄霧中,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一條土路蜿蜒向北,消失在霧裡。
「給江戶發電報。」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第二方面軍已渡過鴨綠江,正向北推進。沿途未遇大規模抵抗,我部暢通無阻。」
參謀敬了個禮,轉身跑去。
武田宗信站在那裡,望著北方的天空。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有開始。俄軍在滿洲的主力就駐紮在遼陽,那是俄國人在滿洲的軍事中心,鐵路樞紐,兵站基地。庫羅帕特金把最精銳的部隊都集中在那裡,等著他送上門去。他必須在俄國人完成全部集結之前,把遼陽這顆釘子拔掉。
他轉身走下高地,上了指揮車。「出發。目標遼陽。」
八月下旬,第二方面軍的五萬餘人分三路向遼陽推進。武田宗信把部隊分成三路:右翼沿太子河河谷前進,左翼從山區繞行,中路主力沿鐵路線正面推進。坦克和步戰車配屬在中路,作為突破矛頭。
俄軍在遼陽外圍部署了約八萬人,依託山丘和河流構築了三道防線。第一道防線在遼陽城南三十里處,由步兵和騎兵混編防守;第二道防線在城郊,以混凝土碉堡和壕溝為主;第三道防線就是遼陽城牆和城內的街壘。
武田宗信沒有急著攻城。他把中路的坦克部隊隱蔽在樹林裡,只讓步兵和炮兵對俄軍第一道防線進行試探性進攻。俄軍開炮還擊,炮彈落在日軍陣地前沿,炸起一團團泥土。日軍的步兵沖了幾次,都被俄軍的機槍壓了回來。
一連三天,日軍都在正面佯攻,每天打一陣,退一陣,俄軍被拖得疲憊不堪。而左右兩翼的日軍在山區和河谷中秘密穿行,繞過俄軍的主陣地,向遼陽側後迂迴。
第四天拂曉,武田宗信下達了總攻命令。
左翼部隊從山區突然殺出,切斷了遼陽通往北方的鐵路線。右翼部隊強渡太子河,占領了河對岸的制高點,用重炮封鎖了俄軍向東撤退的道路。俄軍的指揮官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中路的主力同時發起了進攻。五十輛坦克呈楔形隊形展開,打頭的幾輛用前裝甲硬扛著俄軍炮火,車體在彈坑間劇烈顛簸卻不停步。步兵緊緊縮在坦克尾部形成的三角區內,藉著鋼鐵屏障向前蠕動。俄軍的反衝炮彈道低伸,一輛坦克的炮塔座圈被卡死,車身歪斜著癱軟下去,乘員掀開艙蓋跳車時被機槍掃倒。但其餘坦克已經逼近到四百米內,炮管急速俯仰,一發發高爆彈精準地掀翻俄軍的土木機槍巢。
坦克衝進了俄軍的第一道戰壕。鋼鐵車體直接碾過壕溝邊緣,把支撐木壓得粉碎,車身傾斜著騎在壕溝兩側,車底的鋼製履帶板懸空飛轉。俄軍士兵試圖爬上坦克,用手榴彈砸艙蓋,卻被緊隨其後的步兵從側面刺倒。兩輛坦克乾脆沿著戰壕走向平行行駛,一邊用機槍橫掃壕底,一邊用側裙板把試圖翻越的俄軍士兵撞回溝里。
第一道防線在兩個小時內被突破。日軍沒有停下,坦克越過壕溝,繼續向第二道防線推進。
第二道防線比第一道堅固得多。俄軍在這裡修築了大量的混凝土碉堡,碉堡之間用壕溝聯接,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和雷區。日軍的坦克衝到雷區前,引導車被炸得車首翹起,主動輪崩飛,癱在鐵絲網缺口處成了後續車輛的障礙。後面幾輛試圖繞行,又被壓發雷炸斷了拖帶輪,車身歪斜著堵在一起。
武田宗信在指揮部里接到前線報告,沉默了片刻。
「把重炮拉上來。從側翼繞過去,不要正面硬沖。」
日軍工兵連夜在雷區中開闢通道,重炮被拖到側翼的高地上。天亮的時候,炮兵陣地上的一百多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砸向俄軍的碉堡群。那些鋼筋混凝土的堡壘在重型榴彈的轟擊下,一座接一座地被炸開缺口。
坦克從側翼繞過雷區,從俄軍陣地結合部的凹地處突然湧入,車體半隱在晨霧中,炮口幾乎頂著碉堡射孔開火。步兵不是跟在後面,而是扒在車體側面,等坦克貼近戰壕時縱身跳入,用衝鋒鎗掃射拐角處的機槍手。幾輛坦克甚至碾過倒塌的碉堡廢墟,利用高度差俯射後方支撐點,炮塔迴轉時把碎磚揚得到處都是。
傍晚時分,第二道防線被完全突破。俄軍的殘部退入遼陽城內。
武田宗信站在一處被攻克的高地上,舉著望遠鏡望著遼陽城。城牆上還飄著俄國的旗幟,城內的街道上已經築起了街壘,俄軍計程車兵們躲在窗戶後面,槍口對準了城外。
「明天攻城。」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坦克從東門和南門同時進攻,步兵跟進。給守軍最後一次機會,讓他們投降。」
第二天清晨,日軍的使者打著白旗來到遼陽城下。城門緊閉,城牆上沒有人回應。使者等了半個小時,無功而返。
武田宗信沒有再等。
上百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落在城牆上,把那些古老的磚石炸得粉碎。坦克分散成小群沖向城門,利用城牆根下的射擊死角交替躍進,75毫米炮在行進間短停急射,炮彈幾乎貼著門洞磚壁鑽進去。城門被炸穿後,坦克沒有減速,直接頂著瀰漫的煙塵沖入,車燈在灰霧中劃出兩道渾濁的光柱,撞散了門洞內臨時堆放的沙袋掩體。
巷戰比野戰殘酷得多。俄軍計程車兵們躲在每一棟房屋裡,從每一個窗戶後面射擊。日軍的坦克在狹窄的街道上行動不便,一輛在十字路口被集束手榴彈炸斷了誘導輪,另一輛則被俄軍從側街推出來的野炮抵近擊穿了側面裝甲,車組棄車時遭到樓頂火力掃射。步兵們逐屋爭奪,每一間屋子都要打一場白刃戰。
但日軍的人數優勢太大了。俄軍的殘兵被分割包圍,一片街區一片街區地被肅清。到了下午,遼陽城內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武田宗信走進遼陽城的時候,街道上到處是瓦礫和屍體。俄軍計程車兵們排著長隊從掩體裡走出來,被日軍士兵押著往城外走。俘虜有好幾千人,低著頭,滿臉灰塵,有的還在流血。
一個俄軍軍官從指揮部里走出來,手裡舉著白旗。他是遼陽守軍的副司令,四十多歲,臉上的表情僵硬。他走到武田宗信面前,敬了個禮,用生硬的日語說:「遼陽守軍奉命投降。請貴軍善待俘虜。」
武田宗信點了點頭。「放下武器的人,不會受到傷害。」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參謀說:「給江戶發電報。遼陽已攻克。俘虜敵軍八千餘人,繳獲火炮百餘門,步槍數千支。我軍傷亡約三千人。」
參謀敬了個禮,轉身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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