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暗殺引發的戰爭
沙俄聖彼得堡,冬宮附近的官邸里,拉姆斯多夫伯爵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從東京發來的密報。他看完之後,把紙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失敗了。」他對坐在對面的陸軍大臣庫羅帕特金說,「七個人,六把左輪,全部被殺。柳生十兵衛毫髮無傷。」
庫羅帕特金接過密報看了一遍,眉頭皺得很緊。「刀劈子彈?這可信嗎?」
拉姆斯多夫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涅瓦河上還沒化盡的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不管可不可信,人沒死。日本人的計劃落空了。」
與此同時,明治在聖彼得堡的住處也收到了訊息。桂太郎把電報遞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明治接過來看了一遍,臉色鐵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蠢才!他難道不知道柳生十兵衛的武藝有多強?」
幾個人跪在下面,誰也不敢抬頭。寺內正毅硬著頭皮開口:「陛下,柳生都快七十了,誰能想到他這麼老了,武藝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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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哼了一聲,聲音又尖又冷:「還在?他一個人殺了六個拿槍的,這叫『武藝還在』?這叫越老越利害!」
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趟,停下來,手指敲著桌面,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出了這種事,日本國內肯定要戒嚴。我們安插的那些人,不知道要折進去多少。」
桂太郎跪在那裡,額頭上滲出汗來。他想了想,慢慢抬起頭。
「陛下,事已至此,我們再懊惱也沒用。為今之計,只能走另一條路了。」
明治看著他:「什麼路?」
桂太郎說:「結交沙俄的權貴。那些公爵、伯爵,在沙皇面前說得上話的人。讓他們在尼古拉二世面前多吹吹風,說日本新政府對俄國是巨大的威脅。只要俄國人自己緊張起來,就不需要我們動手了。」
明治沉默了片刻,坐回椅子上,點了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去辦吧。」
從那天起,明治身邊的人開始頻繁出入聖彼得堡的貴族沙龍。桂太郎親自出面,帶著禮物去拜訪那些在宮廷里有影響力的人物。
他請客吃飯,送日本瓷器、絲綢、漆器,跟那些老公爵們談日本的文化,談遠東的局勢,談日本新政府如何如何擴軍備戰。
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同一個意思:日本新政府一旦站穩腳跟,下一步就是向北擴張。俄國在遠東的利益,遲早要被柳生吞掉。
這些話,俄國人本來就愛聽。遠東的局勢讓他們頭疼了很久——日本人在擴軍,在造坦克,艦隊停在對馬海峽不走,明擺著是在做準備。
現在又有日本天皇的親信親口說「日本新政府威脅俄國」,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貴族們,開始在沙皇面前說話了。
尼古拉二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正坐在冬宮的辦公室里翻看遠東軍區的報告。報告上說,日本陸軍已經完成了冬季作戰訓練,坦克數量接近一百輛,海軍艦隊隨時可以出動。他把報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日本人真的要打?」
站在旁邊的侍從沒有回答。沙皇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德國人在造艦隊,奧匈帝國在巴爾幹攪局,現在遠東又出了個日本。他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很疼。
「告訴遠東軍區,增兵。」
命令是下了,但俄國這台機器的運轉速度,慢得讓人著急。
從聖彼得堡到海參崴,西伯利亞鐵路只有單線,運力有限。一列火車從歐洲拉一車皮物資到遠東,要走好幾個星期。兵員、彈藥、糧食、煤炭,每一樣都要排隊等車皮。遠東軍區的司令急得天天發電報催,但鐵路就那麼大,催也沒用。
到了1904年春天,快兩年過去了,俄國在遠東的兵力增長還是慢得像蝸牛爬。旅順港里的軍艦還是那幾艘,陸軍倒是多來了幾個營,但裝備不齊,彈藥不足,軍官們私下裡議論,真要打起來,撐不了幾個月。
而在日本,情況完全不同。
宗元的辦公室里,牆上的地圖換成了遠東的詳細軍事地圖。滿洲、旅順、海參崴、朝鮮海峽,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土方歲義站在地圖前,手裡的指揮棒點在旅順的位置上。
「大人,不能再等了。俄國人雖然在遠東的兵力增長不快,但他們有西伯利亞鐵路。拖得越久,他們的兵力就越多。等到他們把整個遠東軍區填滿,我們再動手就晚了。」
宗元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原敬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報告,眉頭緊鎖。渡邊勝太郎站在土方歲義旁邊,也點頭附和。
「陸軍說得對。海軍這邊,我們的艦隊隨時可以出動。對馬海峽在我們手裡,只要開戰,立刻就能切斷旅順和外界的聯絡。但時間拖久了,俄國波羅的海艦隊要是派過來,我們的優勢就沒有了。」
宗元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從歐洲延伸到遠東的鐵路線,看了很久。
原敬開口了:「打是可以打。問題是怎麼打,打完怎麼辦。俄國不是日本,他們有歐洲,有廣闊的國土,有源源不斷的兵員。我們能打贏一兩場海戰、一兩場陸戰,但能把俄國徹底打垮嗎?」
土方歲義說:「不需要打垮俄國。我們只需要把俄國在遠東的勢力清除出去。旅順、大連、中東鐵路,這些地方拿下來,俄國人在遠東就站不住腳了。他們不會為了遠東的幾塊地跟我們打一場全國戰爭。歐洲那邊德國人還盯著他們呢。」
宗元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了看在座的人。
「打可以,但需要一個理由。不能無緣無故就開戰。俄國人在滿洲賴著不走,這是一條。但光憑這個,不夠。」
土方歲義說:「那就找個夠的理由。俄國人不是一直在拖撤軍嗎?我們可以拿這個做文章。最後通牒,限期撤軍。不撤就打。」
渡邊勝太郎想了想,說:「旅順港里停著俄國艦隊,對馬海峽對面就是我們的海岸線。俄國艦隊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這個理由,國際上也能說得過去。」
原敬搖了搖頭:「理由不夠硬。最後通牒可以發,但俄國人不會因為最後通牒就撤軍。他們會拖,會談判,會把事情拖到沒完沒了。我們需要一個更直接的理由。」
宗元聽著他們爭論,一直沒有說話。他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東京的街景。電車在軌道上跑,行人在街道上走,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這座城市已經恢復了平靜,但他知道,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人。
「理由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們回去準備。軍隊、物資、運輸,所有的東西,都要在最短時間內準備好。一旦決定打,就不能拖。」
「還有一件事。必須聯絡英國。」
他轉過身,看著原敬。「一旦和俄國開戰,英國必須給我們支援。不是口頭上的支援,是實打實的東西——煤炭、武器、貸款,還有政治上的聲援。這件事情對英國也有好處,作為同盟,他們不能袖手旁觀。」
原敬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本子上。「約瑟夫那邊,我去聯絡。他在倫敦外交部,說話方便。」
宗元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兩下。「告訴他,日本不是替英國打仗,是在替英國擋俄國。我們在遠東把俄國人拖住,英國在歐洲就能少一個麻煩。這筆帳,英國人算得清。」
原敬說:「電報今天下午就發。」
土方歲義站在地圖前,把指揮棒收起來,插回架子上。「英國人那邊的事,有原部長盯著,我們放心。陸軍這邊,第一師、第二師、第三師已經完成戰備,隨時可以動員。坦克數量足夠。」
渡邊勝太郎也開口:「海軍已經準備好了。艦隊在對馬海峽待命,燃料彈藥都齊了。只要命令一下,二十四小時之內就能封鎖旅順。」
宗元看著他們,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又站住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望著外面那座城市,很久沒有說話。
「都去準備吧。」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幾個人站起來,敬了禮,走了出去。門關上的時候,宗元還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當天下午,原敬在辦公室里口述了一份電報,讓秘書發往倫敦。電報不長,但每個字都經過仔細斟酌。電報說,日本政府決定對俄國採取強硬措施,以維護遠東和平。鑑於英日同盟的存在,日本希望英國政府在道義上和物質上給予支援,包括提供戰時貸款、保障海上運輸安全、以及在歐洲牽制俄國的軍事力量。
電報最後寫道:日本在遠東的行動,不僅是為了自身安全,也是為了維護英國在亞洲的利益。希望兩國攜手,共同應對俄國的擴張野心。
電報發出去的時候,倫敦正是清晨。
約瑟夫坐在外交部辦公室里,手裡端著咖啡,面前攤著幾份待處理的檔案。他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好幾年,從三等秘書升到了一等秘書,處理遠東事務是主要職責。日本和俄國的局勢,他比誰都清楚。
同事推門進來,把一份電報放在他桌上。「日本來的,急電。」
約瑟夫放下咖啡杯,拿起電報看了一遍。他的眉頭皺起來,又舒展開,然後放下電報,拿起外套往外走。
他快步穿過走廊,來到遠東司司長的辦公室。司長叫威廉·朗福德,是個五十多歲的英國老派外交官,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約瑟夫,什麼事這麼急?」
約瑟夫把東京的電報內容說了一遍。他沒有提這是弟弟發來的私人電報,只說是從日本方面得到的訊息——日本政府準備對俄國發出最後通牒,要求俄國限期從滿洲撤軍,如果俄國不答應,日本將採取軍事行動。
朗福德聽完,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日本政府正式通知我們了?」
約瑟夫搖了搖頭。「還沒有。正式的照會應該會在今天或明天送到。這是提前得到的訊息。」
朗福德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白廳街上來來往往的馬車。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日本人真要打?」
約瑟夫說:「不是要不要打的問題,是俄國人一直在拖。撤軍協議簽了兩年,撤了多少?旅順港里的軍艦一艘沒少,中東鐵路照常運營。日本國內等不下去了。」
朗福德點了點頭,又坐回椅子上,把眼鏡戴上。「知道了。我會跟外交大臣匯報。」
約瑟夫從外交部出來,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馬車從街角轉過來,在他面前停下。車窗搖下來,露出林董的臉。
「林大使。」約瑟夫微微欠身。
林董點了點頭,示意他上車。車門關上,馬車繼續往前走。林董把手裡的電報遞給他。「江戶來的,你應該也收到了。」
約瑟夫接過來看了一遍。電報的內容和他收到的差不多。
「我剛從外交部出來。」約瑟夫把電報還給他。「朗福德說會跟外交大臣匯報。」
林董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英國人不會拒絕,也不會太痛快地答應。他們得先看看俄國人的反應,再看看其他歐洲國家的態度。外交上的事,從來都是這樣。」
馬車在約瑟夫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來。他下了車,對林董點了點頭。「有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林董也點了點頭,馬車繼續往前走了。
訊息傳到江戶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了。宗元把電報看了一遍,遞給原敬。「英國人還在猶豫。」
原敬接過電報,也看了一遍。「他們不會拒絕的。不是因為他們喜歡我們,是因為他們怕俄國。在遠東,他們需要一個能牽制俄國的人。除了我們,沒有別人。」
宗元沒有再說什麼。
又過了幾天,倫敦的回音終於來了。英國政府同意向日本提供戰時貸款,保障日本的海上運輸線,並在政治上支援日本對俄國的強硬立場。正式的外交照會隨後送到東京,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英國站在日本這邊。
宗元把照會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原敬。
「給俄國人發最後通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