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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我大阪人絕不做虧本的事

  奈良縣,第四師團司令部。

  大久保春野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份攤開的軍事地圖。他今年四十五歲,原是近衛師團的少將,三天前被緊急調來接手第四師團。伏見宮貞愛親王已經走了,說是「去大阪組織新的防線」,但誰都知道那是藉口。

  師團參謀長大久保純也坐在他旁邊,臉色陰沉。下首坐著幾個聯隊長和大隊長,一個個垂頭喪氣,誰也不想開口。

  大久保春野終於打破了沉默。

  「諸位,」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天皇陛下和內閣已經去了西國。我們接到的命令是,在此地阻擊柳生軍,儘可能拖延時間。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命令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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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說說吧,有什麼想法?」

  第一聯隊長抬起頭,苦笑了一聲。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滿臉橫肉,但此刻那橫肉里只有疲憊和無奈。

  「有什麼想法?天皇跑了,內閣跑了,親王也跑了,留下我們這些人在這裡等死。大久保將軍,您說,我們能有什麼想法?」

  他這話一說,會議室里立刻炸了鍋。

  「就是!憑什麼讓我們送死?」

  「關原那邊三個師團都打不過,我們一個師團能幹什麼?」

  「人家有鐵殼子戰車,子彈打不透,炮彈炸不爛。我們拿什麼打?」

  大久保春野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

  一個少佐猛地站起來,拍著桌子說:「要我看,乾脆投降算了!反正打也是輸,不打也是輸,還不如直接放下武器,至少能保住弟兄們的命!」

  第二聯隊長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八嘎!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投降?那是叛國!」

  少佐毫不示弱,瞪著他:「叛國?天皇都跑了,我們給誰盡忠?給那些逃去西國的老爺們盡忠嗎?他們跑的時候想過我們嗎?」

  「你——」

  第二聯隊長氣得混身發抖,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山下君說得對。」第三聯隊長慢悠悠地開口,他是大阪本地人,說話帶著濃濃的商人腔,「我們大阪師團,本來就是做生意的多,當兵的多半也是混口飯吃。現在天皇和內閣都跑了,我們打生打死有什麼用?打贏了,功勞是他們的;打輸了,命是自己的。這筆帳,傻子才會算錯。」

  第二聯隊長怒視著他:「你、你們……你們眼裡就只有生意!」

  第三聯隊長冷笑一聲,指了指他:「佐佐木君,你和我們不一樣。你可是住友家的女婿,住友家做的那些生意——銀行、礦山、軍火——柳生來了能放過他們?你當然要打,你不打,住友家的產業就沒了。可我們呢?我們就是開個小店,做點小買賣。柳生來了,我們照樣能開店,說不定稅還比以前低呢。」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議論紛紛。

  「對啊,佐佐木是住友家的人,他當然要打。」

  「我們憑什麼給他當墊背的?」

  「要投降就早點投降,別等人家打來了再投降,那時候就沒籌碼了。」

  第二聯隊長臉色漲紅,指著在場的人,手指都在發抖:「你、你們……你們這群叛徒!」

  他轉向大久保春野,幾乎是吼出來的:「將軍!您管不管他們!這還沒打仗呢,就要投降,這是動搖軍心!」

  大久保春野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滿是疲憊。

  「動搖軍心?」他苦笑了一聲,「佐佐木君,你看看外面那些士兵,他們還有軍心嗎?你出去問問,有幾個人願意打的?」

  第二聯隊長愣住了。

  大久保春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營地里一片死寂,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蹲在牆角,有的抽菸,有的發呆,有的乾脆躺在地上睡覺。沒有人擦槍,沒有人訓練,沒有人做任何戰前準備。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軍官們。

  「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願意打的,我不攔著。願意投降的,我也不攔著。我只是臨時調來的,管不了你們。大家……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他擺了擺手,聲音疲憊得像一個垂死的老人。

  「散會。」

  軍官們面面相覷,然後一個個站起來,退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大久保春野和他的參謀長。

  參謀長低聲問:「將軍,您真的打算……」

  大久保春野沒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對參謀長說:「叫山田過來。」

  山田是他的心腹,一個三十來歲的大尉,辦事可靠,口風緊。

  山田很快來了。大久保春野低聲交代了幾句,山田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當天晚上,第四師團的營地里發生了血腥的一幕。

  以第一聯隊長、第三聯隊長為首的主降派軍官們,帶著各自的心腹士兵,悄悄包圍了第二聯隊長佐佐木的住處。

  佐佐木剛躺下,就聽到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猛地坐起來,伸手去摸槍,但門已經被撞開了。

  幾個人衝進來,不由分說,對著他就是幾槍。

  佐佐木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緊接著,那幾個跟著他主張死戰的軍官,也被一一找出來,有的被槍殺,有的被刺死,有的被拖出去就再也沒回來。


  一夜之間,主戰派被清洗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一早,大久保春野站在司令部里,看著那些軍官們送來的「情況報告」。報告上說,佐佐木等人「意圖叛變,被及時發現並正法」。

  他把報告放在一邊,沒有說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

  大阪師團內部事變後第二天,柳生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奈良以北的山口。

  讓偵察兵們驚訝的是,對面的日軍陣地上,沒有任何動靜。沒有槍聲,沒有炮聲,甚至看不到一個人影。

  一個膽子大的偵察兵摸到陣地前沿,才發現那些戰壕里空空如也,碉堡里也空無一人。只有陣地中央的一塊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百支步槍,還有一面白旗插在旁邊。

  他愣了愣,轉身就跑回去報告。

  訊息一級級傳上去,最後傳到了柳生耳朵里。

  柳生站在指揮車上,聽著報告,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第四師團?大阪師團?他們居然真的一槍不放就投降了?」

  市村鐵兵衛點點頭:「是。據先頭部隊報告,他們在日軍陣地前發現大量武器,還有一面白旗。整個陣地上空無一人,應該是已經投降了。」

  柳生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以前聽過的笑話,忽然笑了一聲。

  「看來是真的了,大阪人還真是識時務啊。」

  他擺了擺手,對市村鐵兵衛說:「讓部隊進去接收。注意,不要擾民,不要搶劫。大阪師團既然投降了,就按俘虜對待。想回家的,發路費。想留下的,登記造冊。」

  市村鐵兵衛敬了個禮,轉身去傳令。

  柳生又站了一會兒,望著南方的天空。

  那裡,是京都的方向。

  他上了車,對司機說:「走吧。去京都。」

  汽車發動,駛過那條通往京都的道路。道路兩旁,是剛剛投降的第四師團士兵,他們站在路邊,有的低著頭,有的好奇地看著這支軍隊,有的甚至露出了笑容。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小聲對旁邊的人說:「哎,你看那些鐵殼子,真大啊。」

  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腦袋:「看什麼看,以後不用打仗了,該想想怎麼開店了。」

  柳生的汽車駛過,那些士兵們紛紛讓開,目送著那輛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遠處,京都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柳生的汽車駛過京都的街道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京都城比他想像的要安靜得多。街道上沒有行人,兩旁的店鋪緊閉著門,偶爾有幾扇窗戶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驚恐的臉。空氣中還殘留著焚燒的氣味,遠處的幾條小巷裡,隱隱約約能聽到哭泣聲。


  天皇和維新政府逃走之後,京都確實亂了一陣子。一些地痞流氓趁機打砸搶燒,幾家富戶被洗劫一空,幾條街上的店鋪被燒成了灰燼。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人躲在屋裡,聽著外面的哭喊聲和慘叫聲,瑟瑟發抖。

  直到柳生軍的先頭部隊進城,騷亂才被平息下來。

  坦克和步戰車開進街道的時候,那些正在搶劫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丟下手裡的東西就跑。柳生軍計程車兵們分成小隊,逐條街道搜尋,把那些趁亂作惡的人一個個揪出來,按在地上。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被兩個士兵按在牆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一個軍官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懷裡抱著的布匹,冷冷地說:「搶的?」

  男人想狡辯,但軍官根本不聽,揮了揮手:「帶走。」

  他被拖走了。旁邊的人指指點點,說這傢伙昨晚燒了好幾家店,死了好幾個。

  傍晚時分,柳生軍的治安隊開始在街上巡邏。他們挨家挨戶敲門告訴京都的民眾:不要怕,柳生軍不會傷害百姓,那些壞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有人試探著開啟門,探出半個腦袋。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沖他笑了笑,遞過去一張傳單。傳單上印著柳生的公告,承諾保障百姓安全,恢復秩序,讓大家安心過日子。

  漸漸地,有人走了出來。

  一個老太太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些坐在街邊計程車兵。她的房子昨晚差點被燒掉,是幾個巡邏計程車兵發現得早,及時撲滅了火。她走過去,端著一碗水,遞給一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小兵。

  小兵愣了一下,接過水,隨即道謝。

  第二天一早,京都的街道上擠滿了人。

  不是逃跑的人群,而是歡迎的人群。

  柳生軍計程車兵們列隊走過街道,兩旁站滿了京都的百姓。有人揮舞著雙手,有人喊著「歡迎」,有人把鮮花拋向那些士兵。那些士兵們挺直腰板,目視前方,但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柳生聽著外面的歡呼聲,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宗元留在了江戶,身邊站著的是市村鐵兵衛和幾個剛調來的文官。

  他對市村鐵兵衛說:「京都的事,交給他們。你跟我去大阪。」

  市村鐵兵衛敬了個禮:「是!」

  第二天,柳生率軍進入大阪。

  大阪比京都更亂。

  維新政府逃走之後,大阪的秩序完全崩潰了。那些財閥——住友、三井、三菱——早就得到了訊息,在關原之戰結束的當天晚上就開始收拾東西。金銀細軟、地契債券、重要的檔案檔案,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就燒掉。他們的馬車在街道上排成長龍,從大阪城裡一直延伸到港口。


  住友家的老宅已經空了。大門敞開著,院子裡到處是丟棄的雜物,幾間屋子被燒得只剩下焦黑的牆壁。據說住友家的小兒子帶著幾箱金銀珠寶,坐船去了神戶,然後又轉船去了九州。

  三井家的人跑得更快。他們的商社在關原之戰還沒結束的時候就關了門,所有能轉移的資產都轉移到了神戶的倉庫里。留下的人只有一個老管家,負責看守那些帶不走的房產。

  柳生站在大阪的街道上,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商鋪,沉默了片刻。

  他對身邊的文官說,「張貼告示,告訴大阪的商人,我們新政府保護私有財產,鼓勵商業貿易。只要他們回來繼續做生意,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文官點點頭,轉身去辦。

  大阪的商人訊息靈通得很。告示貼出去的當天晚上,就有人偷偷跑回來打聽情況。第二天,更多的商人回來了。第三天,大阪的街道上開始有人擺攤。第四天,那些關門的店鋪陸續開張。

  一個賣魚的小販站在街邊,對旁邊的人說:「我本來以為柳生來了會搶我們的東西,結果人家根本不搶。還幫我們把那些搗亂的抓起來了。」

  旁邊的人點點頭:「我聽說北海那邊稅低,生意好做。要是真那樣,倒也不錯。」

  大家聽著也是放下心來,大阪很快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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