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強硬的北海，外交斡旋

  正如柳生所料，俄美日三國的強硬姿態，本質上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恫嚇。

  西班牙的抗議電報發出去之後，得到的回應只有沉默。馬德里方面等了十天，北海連一封正式回函都沒有。西班牙駐倫敦大使急得團團轉，但英國外交部只是客氣地表示「正在關注」，沒有任何實質行動。

  美國的反應則更加微妙。華盛頓的抗議電報發出後，白宮和國務院一直在等待北海的「服軟」訊號。但他們等來的，是北海外交部的一份簡短宣告。

  宣告是用英文和法文同時釋出的，措辭極其強硬：

  「北海國對西班牙無理扣押北海商船、虐待北海僑民的行為，已採取必要之自衛措施。北海國艦隊及陸軍在呂宋島的行動，完全符合國際法賦與之自衛權。任何外國政府對北海國之威脅、訛詐或不友好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北海國主權之侵犯。北海國雖小，然從不畏戰。若有人企圖以武力相逼，北海國必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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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宣告在歐美外交界引起一片譁然。

  英國《泰晤士報》評論說：「一個遠東的新興國家，居然同時對三個大國發出挑戰，這要麼是極端的狂妄，要麼是極端的自信。」

  法國《費加羅報》則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口吻說：「柳生總統似乎並不把華盛頓和聖彼得堡的威脅放在眼裡。這位曾經的幕府武士，如今正以一種令人驚訝的方式，向世界展示他的膽略。」

  美國駐日公使第一時間將宣告全文發回華盛頓。國務卿格萊沙姆看完後，沉默了很久。

  「這個柳生，」他對身邊的助理說，「他到底有什麼底氣？」

  助理小心翼翼地說：「據情報顯示，北海在箱館和白河城方向調動了兩個師，陳兵邊境，擺出隨時南下進攻日本的姿態。日本那邊……已經慌了。」

  格萊沙姆皺起眉頭：「日本？他們不是和俄國一起施壓的嗎？」

  助理苦笑：「日本內閣剛剛開完會，伊藤博文已經下令，所有針對北海的言論一律停止。據說，北海的第一師距離東京只有不到三百公里。日本人的腿，比嘴軟得快。」

  格萊沙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訊息傳到聖彼得堡時，沙皇亞歷山大三世正在夏宮度假。外交大臣吉爾斯將電報呈上，沙皇看完，臉色陰沉。

  「這個柳生，居然敢這樣對俄國說話？」

  吉爾斯小心翼翼地說：「陛下，北海的艦隊確實不容小覷。他們在馬尼拉灣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實力。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德國那邊最近在巴爾幹問題上頻頻挑釁，我們的注意力恐怕不能太過分散。」

  沙皇沉默了片刻，最終揮了揮手：「先看看美國人怎麼做。」

  與此同時，東京的永田町，日本內閣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伊藤博文的臉色難看得嚇人。他面前擺著兩份情報：一份是北海海軍三十五艘戰艦的詳細清單，另一份是北海陸軍第二師、第三師在白河城方向的調動情況。

  山縣有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北海第二師已經把刺刀頂到我們臉上了。他們的騎兵團，半天就能殺入關東。我們的陸軍主力還在朝鮮和遼東，根本來不及調回。」

  陸奧宗光嘆了口氣：「更重要的是，我們沒有海軍了。聯合艦隊在黃海雖然贏了，但損失也不小。現在要是北海艦隊回師北上，我們連制海權都沒有。」

  伊藤博文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說出了那句話：「從今天起，日本不再參與對北海的任何聯合行動。所有針對北海的言論，一律停止。外務省要立刻向北海方面表明，日本尊重北海在呂宋的正當權益。」

  在場眾人沒有一個人反對。

  當天下午，日本外務省的正式照會就送到了北海駐東京辦事處。照會措辭極為客氣，只說日本「理解」北海在呂宋的行動是為了「保護僑民利益」，希望「透過和平方式解決爭端」，絕口不提「撤軍」「抗議」之類的字眼。

  訊息傳到箱館，土方歲三忍不住笑出聲來。

  「日本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柳生只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

  日本的退場，讓俄美兩國的聯合施壓變成了獨角戲。

  但美國和俄國並沒有就此罷休。六月中旬，兩國幾乎同時宣布對北海實施制裁。

  美國的制裁措施包括：對北海出口到美國的所有商品加征百分之二十五的關稅；限制美國商船與北海港口通航；暫停美國銀行對北海的商業信貸。

  俄國的制裁措施則更加粗暴：禁止北海商品經由西伯利亞鐵路轉運歐洲；對北海駛往歐洲的商船徵收高額的過境費；在庫頁島北部邊境增派軍隊，舉行軍事演習。

  訊息傳來，北海內部並非沒有擔憂。商人們擔心出口受阻，工廠主擔心原材料漲價，老百姓擔心日子不好過。

  但柳生的反應，依然平靜。

  他在總統府召集內閣會議，宣布了三項反制措施：

  第一，對美國和俄國進口到北海的所有商品，徵收同等比例的報復性關稅。

  第二，暫停與美國和俄國的一切商業談判，凍結兩國在北海的部分資產。

  第三，宣布北海進入「經濟備戰狀態」，政府將優先採購本國產品，鼓勵民眾使用國貨。

  土方歲三有些擔心：「大人，這樣硬碰硬，我們的經濟會不會……」

  柳生擺擺手：「不會。美國人的關稅，傷的是他們的商人。我們的三輪摩托車在歐洲賣得很好，不愁沒有買家。俄國人的封鎖，斷的是陸路。但我們的海軍在南洋，海運才是我們的生命線。只要馬尼拉在我們手裡，南海航線就暢通無阻。」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美國和俄國自己，也不是鐵板一塊。」

  接下來的幾個月，北海的外交機器全速運轉。

  柳生親自約見了法國公使。在一場秘密會談中，柳生向法國承諾：北海將保障法國在菲律賓的所有商業利益，包括現有的教會、學校和商行。作為交換，法國需要在歐洲為北海說話，爭取更多國家的理解。

  法國公使滿意而歸。不久之後，法國政府發表宣告，呼籲各方「保持克制」，並暗示願意「在適當的時候提供斡旋」。

  與此同時，北海外交部開始頻繁接觸德國和英國的商人。

  在箱館的商務談判桌上，北海代表向德國商人承諾：北海將優先採購德國的機械裝置，包括克虜伯大炮、西門子電機和化工裝置。作為交換，德國商人需要在柏林遊說政府，不要參與對北海的制裁。

  德國商人們心動了。克虜伯的遠東代表在給總部的報告中寫道：「北海是一個正在快速工業化的國家，他們的市場潛力巨大。如果因為政治原因失去這個市場，將是我們的重大損失。」

  英國人那邊，柳生打的是另一張牌。

  北海外交部向英國政府遞交了一份備忘錄，承諾：北海將在菲律賓實行「門戶開放」政策，對所有國家的商船一視同仁，不設歧視性關稅，不搞貿易壟斷。馬尼拉港將對英國商船自由開放，英國僑民在菲律賓的一切權益都將得到尊重。

  這份備忘錄在英國外交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遠東司的一位官員在備忘錄上批註：「如果我們支援西班牙，我們將什麼都得不到。但如果我們接受北海的承諾，我們將獲得整個菲律賓的市場。」

  他沒有說出來的潛台詞是：英國在遠東最大的利益是貿易，而不是為西班牙人火中取栗。

  到了九月，局勢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美國國內，商界的反對聲浪越來越大。加征關稅之後，北海的三輪摩托車在美國市場上的價格飆升，銷量銳減。但與此同時，德國的同類產品趁機搶占了市場。美國的進口商們虧得一塌糊塗，紛紛向商務部抗議。

  更讓美國政府頭疼的是，北海的報復性關稅直接打擊了美國的農產品出口。北海原本是美國麵粉和棉花的第二大買家，現在這些訂單全部轉向了阿根廷和印度。中西部的農場主們怨聲載道，開始向國會議員施壓。

  十月中旬，美國國務卿格萊沙姆在給駐英大使的電報中寫道：「我們對北海的制裁，似乎並沒有達到預期效果。相反，我們的商人正在承受損失。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國會可能會在明年透過議案，要求解除制裁。」

  與此同時，俄國那邊也出現了鬆動。

  西伯利亞鐵路的運力本來就有限，封鎖北海之後，俄國的運輸公司損失了一大筆過境費收入。更讓俄國人不安的是，德國趁機向俄國施壓，要求在巴爾幹問題上讓步。沙皇的外交顧問們在給沙皇的報告中寫道：「為了一個菲律賓，同時得罪北海和德國，這筆帳似乎不太划算。」

  十一月中旬，美國駐日公使透過秘密渠道向北海傳遞了一個訊號：美國政府願意就菲律賓問題與北海進行談判。

  柳生接到訊息後，對土方說：「美國人終於想通了。」

  談判在橫濱舉行，由美國駐日公使和北海駐日代表秘密會商。談了整整三天，雙方終於達成初步協議。

  協議的主要內容是：

  第一，北海承認美國在菲律賓的商業利益，保障美國僑民和商船的一切權益。

  第二，美國承認北海對呂宋島的占領和治理，不再要求北海撤軍。

  第三，對於菲律賓其他島嶼（包括棉蘭老島、薩馬島、萊特島等），北海同意「在適當的時候」與美國協商處理方式。

  柳生看完協議草案，搖了搖頭。

  「第三條太模糊了。美國人這是在留後手。」

  他拿起筆，在草案上改了幾筆，然後遞給相馬主計。

  「告訴他們，北海願意把呂宋島以外的其他島嶼賣給美國。價格可以商量。」

  相馬主計愣住了：「大人，我們不要那些島了？」

  柳生搖搖頭：「要不起。七千多個島，我們管不過來。與其讓美國人在那裡搗亂，不如賣給他們，換一筆錢，也換一個朋友。」

  他頓了頓，又說：「但呂宋島必須完全在我們手裡。馬尼拉灣是我們的南大門，絕不能丟。」

  新一輪談判又持續了一個月。最終，在1896年二月，雙方達成最終協議：

  第一，北海正式占領呂宋島，行使完全主權。

  第二，北海將菲律賓群島中除呂宋島以外的其他主要島嶼（包括棉蘭老島、薩馬島、萊特島、宿務島等）的「優先購買權」和「行政管理權」轉讓給美國。美國向北海支付一千萬英鎊的「轉讓費」。

  第三，北海向西班牙政府支付一百萬比索，作為「對西班牙在呂宋島既有權益的補償」。這筆錢由美國代為轉交。

  第四，北海承諾在呂宋島實行「門戶開放」政策，對所有國家的商船和商人一視同仁。

  第五，美國承諾解除對北海的所有制裁，恢復正常貿易關係。

  訊息傳出，各方反應不一。

  西班牙政府雖然憤怒，但也無可奈何。一百萬比索雖然少，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馬德里的報紙哀嘆：「我們又失去了一片美洲——不，是亞洲。」

  俄國人沉默了。他們原本指望聯合美國給北海施壓，結果美國人轉頭就和北海做了交易。聖彼得堡的外交官們在私下裡抱怨：「美國人從來都靠不住。」

  日本人則鬆了口氣。他們最擔心的是北海和美國徹底翻臉，然後拉著日本下水。現在協議達成了，日本終於可以安下心來，繼續消化他們的甲午紅利。

  最滿意的是法國人。法國公使在給巴黎的報告中寫道：「柳生總統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務實的政治家。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該妥協。有這樣的對手，是法國的幸運，也是法國的挑戰。」

  三月的一天，柳生站在總統府的窗前，土方歲三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那份協議的正式文字。

  「大人，這筆買賣，我們虧不虧？」

  柳生笑了笑，搖搖頭。

  「不虧。呂宋島握在手裡，馬尼拉灣就是我們的。至於其他那些島，留給美國人也無妨。他們想要，就讓他們去管。」

  他頓了頓，又說：「更重要的是，我們打破了他們的聯盟。美國不再是敵人，而是生意夥伴。俄國人孤立了，日本人老實了。下一步，我們就可以安心治理呂宋了。」

  土方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