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相信柳生大人!
幾日之後,土方歲三趁著柳生休息的日子,前往他在箱館郊外的別墅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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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沿著箱館郊外的道路行駛,深秋的天空很高,雲淡風輕。
土方坐在馬車裡,望著窗外的景色,心裡想著待會兒要說的那些話。
馬車在別墅門口停下。
這是一座日式風格的宅邸,白牆黑瓦,周圍種著幾棵楓樹,葉子已經紅了大半。
門口站著四個衛兵,看到馬車停下,立刻上前。
土方掀開車簾,走下來。
衛兵看清是他,連忙行禮。
「總理大人!」
土方點點頭,衛兵直起身,說:「請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他轉身跑進大門。
沒過多久,門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柳生親自走了出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臉上帶著笑容。
「土方!」柳生笑著迎上來,「你怎麼有空來看我?」
土方連忙上前,躬身行禮:「總統大人,冒昧來訪,打擾您休息了。」
柳生擺擺手,扶住他的胳膊:「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來,進來坐。」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門。
院子裡鋪著青石小路,兩旁種著幾株矮松。
穿過院子,走進客廳,裡面已經準備好了茶水和點心。
柳生招呼土方坐下,自己也落了座。侍女端上熱茶,退了出去。
柳生笑著說:「正好中午了,別走了,在這兒吃頓飯,我讓廚房準備幾個菜。」
土方欠身:「那怎麼好意思……」
柳生擺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們這麼多年老兄弟了,吃頓飯還要客氣?」
土方笑了,不再推辭。
午飯擺在一間雅致的和室里。
窗外的院子裡,楓葉正紅,陽光透過紙門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飯菜很簡單,但很精緻:一碗味噌湯,一條烤魚,幾碟小菜,還有一小壺清酒,柳生和土方相對而坐,邊吃邊聊。
正吃著,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紙門被拉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端著一盤水果走了進來。
「父親,廚房剛切好的柿子。」少女把果盤放在桌上,抬起頭,露出清秀的面容。
土方看著她,眼睛一亮。
「這是……阿美小姐?」土方笑著說,「長這麼大了!」
阿美微微紅了臉,向土方行了一禮:「土方叔叔好。」
土方連連點頭:「好好好,阿美小姐出落得這麼漂亮,該找個好夫家了吧?」
柳生哈哈一笑,放下筷子:「別提了,我正愁這事呢。
也不知道哪個膽大的敢來找我女兒提親。」
土方也笑起來:「總統大人的女兒,那得什麼樣的人家才配得上?
我看啊,您就別愁了,該愁的是那些年輕人,他們得有多大勇氣,才敢登門求親啊。」
阿美的臉更紅了,低著頭說:「父親,土方叔叔,你們別拿我打趣了。」
說完,匆匆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柳生看著女兒的背影,笑著搖搖頭。
土方也跟著笑,又說了幾句家常話。
飯後,侍女撤下餐具,端上熱茶。
柳生站起身,對土方說:「走,去書房坐坐。」
兩個人穿過走廊,來到書房。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一面牆是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
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幅地圖,是北海及其周邊的詳細地圖。
書桌上堆著檔案和電報,看起來柳生即使在家休息,也沒有完全放下公務。
柳生示意土方坐下,自己也在書桌後落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土方。
「說吧,怎麼突然想起來看我?」
土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大人,我想跟您談談總統任期的事。」
柳生沒有意外,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土方說:「最近那些年輕人寫文章的事,我聽島田說了。
還有您讓相馬找的那些西洋書籍的事,我也知道了。
大人,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您,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懇切起來:「大人,如今的北海,離不開您。
軍隊是您一手帶出來的,工業是您一手建起來的,那些移民,那些工人,那些農民,他們認的是您,是柳生這個姓。
您現在說什麼『考慮』、『時機』,我們這些人心裡不塌實啊。」
柳生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土方說完,他輕輕擺了擺手。
「土方,你不必著急。」
「我跟你透個底:現在國內的環境,還不適應民主那一套。
我之前和相馬他們提那一嘴,只是有點想法,不是馬上就要做。」
土方稍稍鬆了口氣,但柳生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但是,」柳生說,「土方,你有沒有想過,德川幕府為什麼會敗亡?」
土方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柳生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柳生繼續說:「德川幕府統治了日本兩百多年,到了幕末,也不是沒有明主。
家慶公、家定公,都是勤政的人,家茂公,更是有才能的人,哪怕是慶喜也是有些能耐的,可幕府還是敗了,為什麼?」
他看著土方,目光深邃。
「不是因為將軍無能,是因為幕府內部已經腐朽了。
那些老中,那些譜代大名,那些旗本,他們的位置是世襲的,他們的權力是世襲的,他們的俸祿也是世襲的。
一代一代傳下來,有才能的人上不去,沒才能的人下不來。
整個社會凝固了,年輕人的希望沒了,幕府也就完了。」
土方的臉色變了,他隱隱明白了柳生的意思。
柳生繼續說:「如果我們學幕府那樣,總統的兒子一直是總統,總理的兒子一直是總理,大臣的兒子一直是大臣。
一代兩代還行,三代四代呢?誰能保證後人不變成廢物?
社會沒有流動性,階層凝固了,年輕人看不到希望,就會像幕末那樣,人心思變,國家就要出大問題。」
他靠向椅背,語氣變得深沉起來。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我力所能及的時間內,培養出一代人來。
讓他們知道,這個國家是大家的,不是一家一姓的。
讓他們有盼頭,有奔頭,願意為這個國家出力。」
他看向土方,目光裡帶著一種土方從未見過的光芒。
「等那一代人成長起來,我們就可以嘗試一些新東西,比如,有限的民主。」
土方聽著這些話,心裡大受震撼。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出話來:「柳生大人……您的目光,還是這麼長遠。
您對幕府滅亡的分析,依舊如此鞭辟入裡,在下佩服。」
他頓了頓,問出了心裡的疑惑:「您說的『有限的民主』,具體是什麼?」
柳生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紙,攤開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著一些圖表。
「這是我這些日子琢磨出來的東西。」柳生說,「你來看看。」
土方湊過去,看著那份手稿。上面寫著一些他不太熟悉的詞:一黨專政、三權分立、國會、眾議院……
柳生指著手稿,開始解釋。
「我的打算是,成立一個執政黨。有且只有一個,是一黨專政。
這個黨的魁首,就是總統。
副手是總理,由總統提名,內閣成員也由總統提名,國會批准。」
「同時,要三權分立。
行政權歸總統和內閣,立法權歸國會,司法權歸法院。
三者互相制衡,誰也不能一手遮天。」
「國會要增設一個眾議院。
眾議院的議員,從民間有威望的人里選出來。
可以是富商,可以是工人,可以是農民,可以是退伍軍人,也可以是公認的大好人、熱心公益的人,總之,要能代表老百姓說話。」
土方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份手稿。
柳生繼續說:「眾議院可以參與國政,監督執政黨。
他們可以提出政策建議,如果國會投票透過,這些建議就可以成為新的政策。
這樣,老百姓的聲音就能傳到上面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打擊政治獻金。
任何花錢參與選舉的行為,不管是執政黨內的選舉,還是眾議院的選舉,都是違法犯罪。
誰敢送錢,誰就是罪犯,誰敢收錢,誰就是罪犯,誰敢拿錢買官,誰就是罪犯。」
他看著土方,目光炯炯:「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那些議員是真的有威望、有能力,而不是有錢,這樣才能保證這個制度不變質。」
土方聽完,久久說不出話。
他低頭看著那份手稿,看著那些工整的字跡和細緻的圖表,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跟隨柳生二十多年,見過他在戰場上的英姿,見過他在政務上的果斷,見過他在困境中的堅韌。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這不是一個軍閥,不是一個獨裁者,不是一個野心家。
這是一個真正的……
土方抬起頭,看著柳生,聲音有些發顫。
「柳生大人……」
他站起身,向柳生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您是我見過最偉大的人。」
柳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他擺擺手,「這只是個想法,離實現還早著呢。
現在說出來,就是讓你心裡有個數。
別到時候突然搞起來,你們一個個嚇一跳。」
土方直起身,目光堅定:「大人,不管您做什麼決定,我們這些老兄弟,都會跟著您。」
柳生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
土方歲三的馬車從柳生別墅駛出時,他靠在車廂里,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色,臉上的陰霾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鬆。
他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來之前,他確實有些擔心。
那些年輕人的文章,那些西洋的書籍,那些關於「任期」「選舉」的議論,讓他摸不准柳生到底在想什麼。
他怕柳生一時衝動,做出什麼對北海不利的決定。
他也怕柳生真的打算急流勇退,把擔子撂給還沒準備好的下一代。
但現在他知道了,柳生大人還是那個柳生大人。
那個從江戶時代就帶著他們殺出一條血路的柳生大人。
那個在北海荒原上一手建立起這個國家的柳生大人。
那個目光永遠比他們看得更遠、想得更深的柳生大人。
土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閉上眼睛,靠在車廂上,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搖晃。
片刻後,土方就回到了家裡,相馬主計、永倉新八、武田觀柳齋、河合幾個人早已經在等了。
「土方大人回來了!」永倉新八第一個開口,「怎麼樣?總統大人怎麼說?」
相馬主計也急切地問:「總統大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那些任期的事,是真的嗎?」
武田觀柳齋站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透著關切。
河合捋著鬍子,等著土方的回答。
土方看著幾人,忽然笑了。
他脫下外套,遞給旁邊的僕人,然後走到客廳中間,大馬金刀地坐下。
「都坐下。」他說,「別站著。」
幾個人對視一眼,各自落座,但目光都盯著土方。
土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變得鄭重。
「你們都不要猜了。」他的聲音很篤定,「柳生大人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我們只需要像以前那樣,信任大人就可以了。」
幾個人愣了一下。
河合最先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土方大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是沒什麼問題了。」
武田觀柳齋也跟著說:「那就沒事了。
總統大人做事,向來有分寸。」
但永倉新八不甘心。
他皺著眉頭,看著土方:「土方大人,你肯定知道了一些事情。現在不能告訴我們嗎?」
土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永倉,不是我不告訴你。
是這件事關乎北海的未來,柳生大人覺得時機未到。
等時機到了,你們會知道的。」
永倉新八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相馬主計已經開口了。
「永倉,別問了。」相馬說,「柳生大人不會出錯。
他覺得該讓我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讓我們知道。」
永倉新八看看相馬,又看看土方,終於嘆了口氣,點點頭。
「行吧,那就這樣吧。」
土方看著他,補充了一句:「永倉,柳生大人不是不信任我們。
只是大人還在謀劃之中,要等時機成熟,你明白嗎?」
永倉新八擺擺手,臉上的狐疑已經消散,換上了一副釋然的表情。
「沒事沒事。我還是知道輕重的。」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客廳里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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