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宗元入伍
宴席進行到一半,柳生忽然開口了。
「宗元。」
宗元立刻放下筷子,看向父親。
柳生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份量:「你已經成年了,從今天起,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有一個決定,現在告訴你。」
客廳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柳生。
柳生說:「你從明天開始,進入軍隊歷練,去第一師,從普通士兵做起。」
土方歲三愣住了。
武田觀柳齋也愣住了。
相馬主計、永倉新八、島田魁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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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大人!」土方歲三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說,「這……這太草率了吧?
宗元大人是您的嫡子,怎麼能從普通士兵做起?至少也該給個軍官身份……」
武田觀柳齋也點頭:「是啊,總統大人,第一師駐守白河城,那是前線,萬一有什麼閃失……」
柳生擺擺手,打斷了他們。
「正因為是我的兒子,才要從普通士兵做起。」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人,「你們都是跟著我打天下的老人,你們知道,北海的軍隊是怎麼來的。
是那些農民、工人、漁民,一槍一槍打出來的。
他們的兒子在軍隊裡當兵,我的兒子,憑什麼不能當兵?」
土方歲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柳生繼續說:「讓他從士兵做起,讓他睡大通鋪,讓他站崗放哨,讓他吃軍糧,讓他受訓練。
讓他知道,普通士兵過的是什麼日子。
將來他才知道怎麼帶兵,才知道怎麼心疼士兵。」
他看向宗元:「你自己說,願不願意?」
宗元站起身,向父親深深鞠了一躬。
「父親大人,我願意。」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您說得對,我是您的兒子,但首先是一個北海人。
別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別人能受的累,我也能受。
我明天就去第一師報到。」
柳生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欣慰。
「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
土方歲三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不再勸說。
宴席結束後,宗元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他沒有帶什麼多餘的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幾雙結實的靴子,一把佩刀。
窗外,楓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他只知道,從明天開始,他不再是柳生的兒子,而是第一師的一名新兵。
他要自己去闖了。
第二天清晨,宗元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袱,登上了南下的船隻。
柳生沒有去送他。
他站在總統府的窗前,望著遠處的港口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宗元乘坐輪船抵達仙台港,隨後在仙台乘坐列車,穿過田野和山林,穿過一座座城鎮和村莊,最終抵達了白河城。
白河城是北海對日交往的前線。
第二次箱館戰爭之後,第一師就長期駐紮在這裡,主要是震懾南邊的維新政府。
每年的七月,第一師都會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讓對面的人知道,北海不是好惹的。
維新政府每次都會透過外交渠道提出抗議,說北海的軍演「威脅日本安全」、「破壞地區和平」。
北海外交部每次都會答覆:這是北海內部的例行訓練,不針對任何第三方,請貴國不要過度解讀。
抗議歸抗議,演習照舊。
日本人也只能叫兩聲,然後安靜下來。
宗元站在白河城的街道上,望著遠處飄揚的軍旗,深吸一口氣。
從現在開始,他是第一師的一名新兵了。
柳生宗元拿著入伍通知書,站在第一師駐地的大門前。
門口哨兵接過通知書看了看,又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指了指裡面:「新兵連在營區東側,順著這條路走到頭,左轉,第三排營房,去吧。」
宗元道了聲謝,背起揹包往裡走。
營區很大,操場上傳來陣陣口令聲,一隊隊士兵正在列隊訓練。
他邊走邊看,心裡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
新兵連的營房是一排木製長屋,門口掛著一塊牌子:第一師新兵訓練隊第三中隊第十二班。
宗元推開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屋裡已經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穿著各式各樣的便服,一看就是從各地來的新兵。
「喲,又來了一個!」一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年輕人站起來,熱情地打招呼,「兄弟,哪兒來的?」
宗元放下包袱,說:「箱館。」
「箱館?那可是大地方!」年輕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左兵衛,仙台來的,家裡種地的,你呢?叫什麼?」
宗元說:「我叫柳生宗元。」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幾個人同時轉過頭,盯著他看。
左兵衛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柳……柳生?」
另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問:「敢問……您和總統大人是什麼關係?」
宗元心裡一緊,他早就料到會有人問這個問題。
他按照父親教他的話說:「我父親是總統大人的隨從,跟著總統大人打過仗,立過功,後來被賜予了柳生這個苗字,現在他已經退伍了,在老家種地。」
屋裡的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左兵衛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總統大人的公子呢。」
瘦高的年輕人也笑了:「就是,總統大人的兒子怎麼可能來當大頭兵。」
他走過來,向宗元伸出手:「我叫岡田忠兵衛,會津藩武士。
我父親當年跟著總統大人打過戊辰戰爭,後來退伍分了地,就留在北海種地了。」
宗元握住他的手,心裡有些複雜。
岡田這個姓,讓他想起那個發動兵變的岡田。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不是同一個人,只是一個普通的新兵。
另一個圓臉的年輕人湊過來,笑著說:「我叫藤太郎,福島來的,家裡是木匠。
我爸說,當兵有出息,就把我送來了。」
其他人也紛紛自我介紹,有從小樽來的漁家子,有從室蘭來的礦工兒子,有從函館來的商販子弟。
九個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背景,但此刻都穿著同樣的便服,坐在同一間營房裡,等著成為北海計程車兵。
岡田忠兵衛靠在床鋪上,翹著腿說:「說起來,總統大人的兒子今年也成年了吧?我聽說前幾天剛辦了元服禮。」
左兵衛說:「總統大人的兒子,將來肯定是當大官的,說不定就是咱們北海的下一任總統。」
岡田忠兵衛仰著頭,一臉神往:「那當然了!總統大人可是軍神!
戊辰戰爭,第一,二次箱館戰爭,哪次不是打得維新政府那幫人屁滾尿流?
他的兒子,怎麼說也得從校官團長開始干,怎麼可能來當大頭兵?」
藤太郎附和:「就是就是,等人家當了總統,咱們說不定還能在他手下當兵呢。」
幾個人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有注意到宗元的臉色。
宗元低著頭,假裝在整理揹包,一句話也沒說。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軍裝、胳膊上別著班長臂章的人走了進來。
他三十來歲,中等身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喲,都到齊了?」他掃了一眼屋裡,「九個,齊了,我是你們的新兵班長,叫山田,入伍五年了。
從今天起,到新兵訓練結束,我就是你們的頭兒。」
他走到中間,一屁股坐在床鋪上,笑著說:「別緊張,今天就是認識認識。
你們都從哪兒來?叫什麼?家裡幹什麼的?隨便聊聊。」
左兵衛第一個開口,大大咧咧地說自己從仙台來,家裡種地,其他人也陸續說了。
輪到宗元時,他說自己從箱館來,父親是退伍老兵。
山田班長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和大家聊了整整一個晚上,從家鄉的風土人情聊到北海的建設,從軍隊的規矩聊到當兵的出路。
他說話和氣,時不時還開個玩笑,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宗元心想,這個班長人不錯。
熄燈號響的時候,山田班長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都睡吧。
明天開始正式訓練,早點休息。」
大家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宗元躺在陌生的床鋪上,聽著周圍的鼾聲,望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入睡,這是他離開家的第一個晚上。
不過,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刺耳的哨聲就把所有人驚醒了。
「起床!起床!五分鐘之內穿好衣服到外面集合!快!」
山田班長的聲音像變了個人,又尖又厲,完全不像昨晚那個和氣的人。
大家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有的找不著褲子,有的系錯扣子,有的鞋子都穿反了。
宗元雖然早有準備,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弄得手忙腳亂。
五分鐘後,九個人歪歪扭扭地站在營房門口。
山田班長揹著手,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就這?穿個衣服都穿不好,還當什麼兵?」
他的目光落在左兵衛身上:「你,褲子穿反了。」
左兵衛低頭一看,臉紅了。
山田班長又看向另一個:「你,扣子扣錯了。」
那人手忙腳亂地重新扣。
山田班長的聲音更冷了:「就你們這樣,上了戰場,第一分鐘就得死。
從今天起,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兵。」
接下來的一天,是宗元這輩子經歷過的最殘酷的一天。
站佇列,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
每一個動作都要做到極致,差一點都不行。
山田班長拿著一個小竹棍,誰的動作不到位,就抽誰一下,不疼,但很丟人。
左兵衛因為轉錯方向,被抽了五下。
岡田忠兵衛因為腳跟沒併攏,被抽了三下。
藤太郎因為眼睛亂瞄,被抽了兩下。
宗元自認為做得不錯,但還是因為肩膀不夠平,被抽了一下。
「你,肩膀!端平!你是當兵,不是挑擔子!」
宗元咬著牙,把肩膀端得筆直。
站完佇列,是跑步,圍著操場跑,一圈,兩圈,三圈……跑到第五圈的時候,有人開始掉隊。
山田班長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罵:「跑不動了?這才五圈!上了戰場,敵人追你,你跑不動就是死!」
跑完步,是伏地挺身,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宗元的手臂像灌了鉛,但他咬著牙,一個接一個做。
旁邊有人趴在地上,起不來了,山田班長走過去,踢了一腳:「起來!你死了嗎?」
就這樣,訓練了一天,晚上回到營房,九個人像九攤爛泥,倒在床鋪上,一動也不想動。
左兵衛連飯都不想吃,說累得沒胃口。
岡田忠兵衛的手臂抖得拿不住筷子。
藤太郎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說:「我……我明天想回家……」
沒有人有力氣接話。
宗元躺在床鋪上,望著天花板。
他的全身都在疼,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不能倒下,你是柳生的兒子。
他想起父親的話:讓他從士兵做起,讓他睡大通鋪,讓他站崗放哨,讓他吃軍糧,讓他受訓練。
讓他知道,普通士兵過的是什麼日子。
這就是普通士兵過的日子。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樣辛苦的新兵訓練,轉瞬即逝。
三個月的時間內,他們學會了站佇列,學會了跑步,學會了伏地挺身,學會了射擊,學會了刺殺,學會了匍匐前進,學會了野外生存。
他們被罵過,被罰過,被操練得死去活來過。但沒有人逃跑,沒有人放棄。
左兵衛從一個黝黑的農夫變成了一個黝黑計程車兵,身上的肉比以前結實了。
岡田忠兵衛從一個瘦高的武士子弟變成了一個瘦高計程車兵,腰板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藤太郎從一個圓臉的木匠兒子變成了一個圓臉計程車兵,眼睛比以前更有神了。
宗元變化最大,他的皮膚曬黑了,手掌磨出了繭子,身上的肉比以前硬了,眼神比以前沉穩了。
他不再是一個少爺,而是一個兵。
訓練結束後,每個人都要參加考核。
考核內容包括佇列、體能、射擊、刺殺等多項科目。
宗元的成績很不錯,尤其是在射擊和刺殺這兩項上,名列前茅。
考核結束後,新兵們開始分配去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