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來助你!

  北京方面雖已下達旨意,但受命的沈葆楨坐鎮在台灣府城,更多地著眼於全域性排程、後勤保障與對外交涉,並未立刻派出大軍南下與日軍正面交鋒。

  反倒是台灣本地的排灣族社群,因日軍掃蕩暴行及對其傳統領域的侵犯,憤而組織反抗。

  他們利用對崎嶇山林的熟悉,以游擊方式頻頻襲擾日軍補給線和外出小隊。

  日軍雖然裝備著步槍和少量火炮,但在熱帶山嶽叢林地帶,重武器難以機動,優勢火力無法充分發揮。

  排灣族戰士神出鬼沒的冷箭、陷井和小股突襲,使得日軍防不勝防,進展緩慢,傷亡持續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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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致命的是,遠征軍對台灣南部的濕熱氣候與疫病缺乏準備,瘧疾、霍亂等疾病在營地中蔓延,導致非戰鬥減員嚴重,兵力折損近六分之一。

  與此同時,英國和美國的代表再次向東京表達了更明確的不滿,警告日本的行動已影響貿易並威脅區域穩定。

  面對軍事上的受挫、疫病的打擊以及列強越來越大的外交壓力,維新政府意識到,單純依靠武力難以達成預期目標,且可能陷入更深的泥潭。

  他們決定轉換策略,尋求透過外交談判獲取儘可能多的利益。

  坐鎮台灣府城的沈葆楨,敏銳地察覺到了日軍攻勢的停頓與困境,他當即派遣夏獻綸,前往日軍的射寮營地,求見西鄉從道,探聽虛實並傳達交涉意向。

  西鄉從道接見了夏獻綸,雙方進行了初步接觸。

  西鄉隨即將清廷方面有意談判的訊息,透過尚能維持的通訊線路,傳回九州,由其兄西鄉隆盛火速呈報東京。

  大久保利通與內閣要員研判形勢後,決定親自出馬,以外務卿的身份前往北京,直接與清廷中樞進行談判,以求體面收場並攫取實利。

  清廷方面以恭親王奕訢為首,李鴻章、文祥等重臣參與。

  大久保開門見山道:「親王殿下,各位大人。

  此次不幸事件,根源在於貴國台灣生番屢次殺害我國屬民琉球人。

  而貴國官府未能盡到約束保護之責,致使我國不得不興師問罪,以保護子民,維護國家尊嚴。

  如今,我軍已嚴懲凶頑,本欲撤軍,然軍費耗費甚巨,將士血汗豈能空付?

  且貴國治理不力,導致爭端,亦需有所表示。」

  恭親王奕訢沉聲道:「大久保大人此言差矣。

  台灣為我大清疆土,生番亦為我朝子民,其治理教化,自有朝廷法度。


  琉球人遇害之事,自有地方查辦,何須貴國越俎代庖,擅動刀兵?此乃侵犯我主權之舉。」

  李鴻章介面,語氣強硬:「貴國未經照會,便派兵侵我台灣,燒殺搶掠,事實俱在。

  如今受阻於水土,方提談判,豈有要求賠償之理?

  我朝未向貴國索要侵疆賠款,已是寬宏。」

  大久保不為所動:「國際間之事,強者為尊。

  貴國既無力約束邊境,致使友邦公民受害,我國依循西洋公法,出兵自衛懲戒,有何不可?

  至於賠償,乃是對我國耗費及貴國失職的補償,天經地義。

  若貴國不允,我軍雖暫受困,然本土援兵可續發,屆時戰事延長,恐非貴國所願見。」

  文祥責問:「即使依你所言,需些補償,亦當合理。

  貴國張口便要巨額賠款,是何道理?」

  大久保早有準備:「經核算,此次遠征,直接軍費及撫恤,約需二百萬兩白銀。

  此外,我國為討伐凶番,維護東亞和平,付出巨大犧牲,貴國作為事端起因方,應額外支付一百萬兩,作為對區域安寧的貢獻及對我國名譽損失的補償。

  總計三百萬兩白銀,分三年付清。」

  李鴻章怒道:「三百萬兩?簡直是勒索!

  貴國出兵侵我領土,反要我朝賠款,天下豈有此等荒謬之事?

  更何況,琉球是否貴國屬民,尚存爭議!」

  大久保語氣轉冷:「爭議?我國對琉球之主權,早已行使多年。

  此次事件,正需一個明確的了斷。

  只要貴國在此次協議中,書面承認『前次台灣生番殺害琉球難民一事,系因中國政教未能周遍所致』,並承諾今後嚴加約束,則我國對琉球的統治權,便獲得了貴國事實上的承認。

  此為談判之基礎,不容置疑。

  若連此點都不願承認,則說明貴國毫無解決爭端之誠意,談判亦無必要。」

  這一下讓會場氣氛有些僵持。

  可清廷這邊是想息事寧人的。

  所以恭親王等人沒有直接拒絕,反而是去據理力爭,反覆駁斥日本的要求,尤其是承認錯誤和巨額賠款。

  大久保則咬定這兩點毫不鬆口,並暗示若清廷不允,日本國內主戰派可能推動更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且英美國內亦有同情日本「文明討伐野蠻」的輿論。

  大久保最後說道:「王爺,中堂大人,敝人並非為一己之私或刻意刁難。


  此事關乎日本國體尊嚴與在列強中之地位。

  若不能獲得合理補償與貴國對事實的承認,敝人回國無法交代,日本國民亦不會答應。

  三百萬兩賠款,及貴國承認在番地治理上有疏失,導致琉球人遇害,是我國底線。

  如此,我國方可名正言順地徹底解決琉球問題,並體面撤軍。

  請貴國慎重考慮,時間拖得越久,對貴國在台灣的威信損害越大,列強觀望之下,恐生他變。」

  談判暫時陷入僵局,大久保以等待國內指示為由,暫停了會談。

  清日在北京談判的訊息很快傳回箱館。

  柳生仔細閱讀了關於北京談判陷入僵局、大久保利通堅持苛刻條件的報告。

  日本若在此事上輕易得手,獲得巨額賠款及清廷對琉球問題的變相承認。

  不僅將極大緩解其財政壓力,更會助長其氣焰,鞏固其維新政府的威望,這絕非他所樂見。

  「不能讓大久保這麼順心。」柳生自語道,隨即吩咐:「請清國公使一敘。」

  孫士愷接到邀請,心中忐忑,不知這位北海總統又有何意圖,急忙整理衣冠前往。

  二人見面寒暄落座後,柳生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孫大人,近日聽聞貴國與日本在北京的談判,似乎不太順利?」

  孫士愷苦笑一聲,嘆道:「不瞞總統閣下,倭人貪得無厭,不僅妄圖索取巨額賠款,更欲逼我朝承認其捏造之是非,實在欺人太甚。

  然其挾兵威與列強輿論相脅,朝廷……亦有難處。」

  柳生點了點頭,神色認真地說:「日本之野心,我北海深知。

  其敗於我手,元氣未復,便急不可耐侵擾貴國,無非是想從貴國身上找補損失,重振聲勢。

  若讓其此番輕易得逞,恐其氣焰更熾,將來於貴國,於我國,都非幸事。」

  孫士愷聞言,心中一動,試探著問:「總統閣下之意是……?」

  柳生身體微微前傾,清晰地說道:「我北海與日本有宿仇,其擴張得利,即是我之受損。

  若貴國朝廷有意,我北海願在必要時,提供一些協助,以應對日本之壓力。」

  孫士愷眼睛一亮:「協助?不知總統閣下所指何種協助?」

  「情報共享自不必說。」柳生道,「若事態需要,我國可以聲援貴國,亦或是參與你們與日本的和談。

  總之,不能讓日本覺得可以毫無顧忌地勒索貴國。

  當然,具體如何配合,需細細商議。」


  孫士愷大喜過望,連忙起身拱手:「總統閣下高義!

  若能得貴國臂助,制衡倭人,實乃我朝之幸!

  本使即刻將閣下美意急報朝廷!」

  送走激動不已的孫士愷,柳生靠回椅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此舉既能給日本添堵,延緩其恢復,又能在清廷那邊賣個人情,一石二鳥。

  孫士愷的電報傳到北京,慈禧太后立即召見恭親王奕訢、李鴻章等核心大臣商議。

  養心殿內,慈禧斜倚在榻上,緩聲道:「老六,少荃,孫士愷從箱館發來的電報,你們都看了。

  日本人的條件,是斷不能全答應的,賠款數額太大,且承認過失有損國體。

  可英美諸夷,態度曖昧,未必真心助我。

  這北海與日本仇深似海,其主柳生頗有梟雄之姿,前番大敗日本,奪其東北之地。

  如今他主動遞出橄欖枝,或許可引為一股助力,以夷制夷?」

  恭親王奕訢沉吟道:「太后聖明。

  日本狼子野心,北海亦非善類。

  然眼下日本兵臨台灣,氣焰囂張,急需一方力量加以掣肘。

  北海與日本為死敵,其利益與日本受損直接相關。

  借北海之力以牽制日本,使其在談判中有所顧忌,或可迫其降低條件,此乃權宜之計。」

  李鴻章補充道:「王爺所言甚是。

  且觀北海與日寇同出一脈,其志不在小。

  與之往來,需講求章程,把握分寸。

  然就此事而言,接受其『善意』,邀其參與調停或至少形成聲勢,對我朝在談判桌上確有助益。

  可效列強調停舊例,邀其遣使或由其首領至京,共商台事。」

  其他幾位軍機大臣也多數認為,在英美偏向不明顯的情況下,引入與日本敵對的北海勢力,是打破談判僵局、對日施加壓力的可行之策。

  慈禧見眾臣意見趨於一致,便道:「既然都覺著可行,那便這麼辦。

  著總署衙門立刻擬旨,以皇帝名義,正式致國書於北海總統柳生十兵衛。

  陳明日本無理侵台、勒索巨款之情,讚許其維護區域安定之議,誠邀其或遣重臣,或若方便,亦可請其本人前來北京,會同我朝大臣,共商妥善解決台灣事件之方略。

  措辭要得體,既要顯我朝禮遇,亦不失天朝體統。」

  「嗻。」恭親王奕訢領旨。


  數日後,一份蓋有皇帝的國書,由專使攜帶著,乘坐最快的輪船從天津出發,駛往箱館。

  國書中正式邀請北海總統柳生十兵衛前往北京,「共議保商綏藩、妥處台事之善法」。

  柳生接到清朝國書後,沒有過多耽擱,略作安排,便乘坐軍艦啟程前往天津。

  天津,當懸掛著陌生而威嚴的北海旗幟的軍艦緩緩駛入天津大沽口時,天津的官場早已忙碌多日。

  直隸總督衙門嚴令淨街灑掃,沿途布置崗哨。

  天津道、天津鎮總兵以及相關府縣的一眾官員,按照接待「外藩親王」的禮儀規格,早早候在特意清理過的碼頭區域。

  碼頭上旌旗招展,衛隊肅立,雖不及接待西洋頭等強國使節那般頂級奢華,但也算給足了排場。

  大小官吏們簇擁在一起,目光都投向那兩艘越來越近的鋼鐵艦影。

  黑色的塗裝、簡潔的線條、粗大的炮管,與往常所見的西洋戰艦一樣透著一種冷硬的工業力量感。

  一位候補道台眯著眼,低聲對身旁的同僚嘀咕:「這海外小邦,竟也有如此堅船利炮?看那主艦形制,似乎不遜於西洋諸夷的新式兵輪。」

  旁邊一位在總理衙門行走過的章京稍稍湊近,壓低聲音回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特意打聽過。

  這北海之主,喚作柳生十兵衛,乃是日本前朝,也就是德川幕府的遺臣。

  前些年率領部眾遠遁北海,竟生生在苦寒之地紮下根來。

  去年更是一舉擊破日本官軍,逼得那維新政府割地賠款,實力不可小覷。

  聽說英、德等國,如今都與其有所往來。」

  「哦?竟有如此人物?」先前那位道台略顯驚訝,「能從日本叛出另立基業,還能反戈一擊大獲全勝,確非尋常之輩。

  不知此人是何面貌,想那東洋人,多半身材矮小……」

  「快看,要下船了!」另一名官員輕聲提醒。

  眾人的議論聲低了下去,目光齊刷刷投向軍艦放下的舷梯。

  只見舷梯上方,率先出現數名彪悍衛兵,迅速在舷梯兩側站定警戒。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柳生穿著北海制式黑色將官軍裝,腰間佩戴著一柄名刀。

  只見他他身姿挺拔,步伐穩健,沿著舷梯一步步走下。

  碼頭上等候的清朝官員們,在看到柳生真容的瞬間,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

  「哎呀……」那位候補道台忍不住輕撥出聲。


  他身邊的章京也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此人……真不似倭人!

  看那身量,怕有八尺了吧?先前來的那個什麼大久保,恐怕才到他肩膀高!」

  「哎呀呀,沒想到,真沒想到……瞧這相貌,竟如此年輕俊朗?」

  「是啊,看這氣度步伐,從容不迫,真乃梟雄之資。

  難怪能以一方之地,抗衡日本全國……」

  「噓,噤聲!人下來了,準備迎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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