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西鄉與大久保的根本矛盾！

  1872年春，箱館，總統府。

  柳生十兵衛將一份來自軍情局的密報遞給辦公桌前的土方歲三和尾形俊太郎等人。

  幾人迅速瀏覽起來，臉上漸漸浮現出困惑的神情。

  「這……」土方歲三放下檔案，眉頭緊鎖，「東京那邊，一邊下令收繳我們的傳單，抓捕散布訊息的人，可另一邊，執行起來卻雷聲大雨點小。

  這抓幾個無關緊要的閒漢草草了事，對真正可能北逃的武士家族，反倒查得不嚴。

  這做派，不像真心要撲滅流言，倒像是……做做樣子，應付了事。」

  尾形俊太郎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慣有的銳利：「確實蹊蹺，若真想杜絕後患，就該嚴查港口、封鎖訊息，甚至株連震懾。

  可看他們的動作，軟綿無力，前後不一。

  倒像是……心裡並不真想下死手，卻又不得不擺個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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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看著兩人，身體向後靠了靠。「你們覺得矛盾，是因為只看到了『打壓間諜』這一層。

  若再往深處看，看到東京城裡那些人正在爭什麼、搶什麼，就不覺得矛盾了。」

  「爭什麼？」土方歲三下意識問道，隨即自己反應過來，「總統是說……他們自己人在斗？」

  尾形俊太郎冷哼一聲：「這有何奇怪？那幫人當年能以下克上，掀翻幕府，本就不是什麼恪守忠義的正人君子。

  如今得了天下，權勢當前，內部分贓不均、爭權奪利，再正常不過。

  總統大人這麼一說，倒真像是這麼回事。」

  屋內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柳生身上。

  柳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緩緩開口：「根據可靠情報，西鄉隆盛，正在全力推動『征韓論』。」

  「征韓？」土方歲三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他們連我們北海都還沒料理清楚，就想著跨海去打朝鮮？未免太好高騖遠，惹人發笑。」

  尾形俊太郎和其他幾名在場官員也跟著搖頭笑了起來，覺得這想法頗為荒唐。

  柳生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西鄉若此刻提出要傾盡全力來征討我北海，那才是真正的昏聵之舉。」

  他語氣平淡，「朝鮮國力衰弱，軍備廢弛，遠比我們好打。

  更重要的是，『征韓』一事若成，西鄉便能藉此掌控龐大的軍隊和遠征事宜，在政府內的話語權將無人能及。

  大隈重信、伊藤博文等人現在拼命阻止，防的不是朝鮮，防的是西鄉藉機攬權，尤其是在大久保利通隨使團遠在歐洲的這個空檔。」

  土方歲三露出思索的表情：「可西鄉與大久保，自維新以來便是並肩作戰的摯友啊……」

  「私交是私交，政見是政見。」柳生打斷道，「據我們了解，大久保力主『內治優先』，要全面、徹底地學習西洋，改造日本。

  而西鄉……他骨子裡並不願看到日本完全變成西洋的模樣，丟掉自身根本。

  如何對待士族，便是這分歧的體現。

  大久保一派的激進做法，是在刨西鄉這類人的根。

  西鄉推動征韓，既是為士族找一條出路，也是在為大久保歸國後的政治決戰積蓄力量。」

  他給一眾人分析著其中關節，「現在，再看他們這種看似精神分裂的舉動，是不是就明白了？

  對北海的滲透，嚴厲打壓是『政治正確』，必須表態。

  但實際放任，既能悄悄送走一些令他們頭痛的反對者，又能變相削弱西鄉潛在的支援基礎，還能給『內治派』的政策不力增添註腳。

  一箭三雕，何樂而不為？」

  土方歲三緩緩點頭：「原來如此……並非他們蠢到看不見我們的動作，而是他們內部，在國家未來該走哪條路上，已經斗得不可開交，無暇他顧，甚至樂意看到我們幫他們『解決』一些麻煩。」

  尾形俊太郎也恍然大悟：「難怪如此矛盾！根子不在我們這兒，在他們自己家裡！路線之爭，權力之爭，比外敵更緊要。」

  土方歲三忽然想到什麼，補充道：「說起來，西鄉之所以如此堅決地反對全盤西化，會不會……也是看到了總統您在北海的做法？

  我們固然大力引入西洋的科技、軍制，但並未拋棄武士精神，也尊重阿伊努人、清國勞工各自的風俗傳統，力求融合而非強行抹殺。

  西鄉或許覺得，這條『和魂洋才』的路，比大久保那條更對日本的脾胃。」

  尾形俊太郎撫掌笑道：「若真是這樣，那倒有趣了。

  他們吵得不可開交，我們卻在這邊默默把路趟出來了。

  照我看，東京那幫人乾脆別爭了，直接歸順我們北海，奉總統為新君，豈不省事？也免得他們自己人打起來。」

  這話引得在場眾人一陣鬨笑，房間內嚴肅的分析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柳生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看向剛才發出笑聲的幾人，語氣變得嚴肅。

  「笑歸笑，但切不可真以為東京內鬥，我等便可高枕無憂，坐享其成。」

  他目光掃過眾人，「日本國大人眾，根基深厚。

  維新政府即便路線有分歧，也遠未到內鬥亡國的地步。

  他們暫時的內耗與矛盾，只是給我們爭得了一些喘息和發展的空隙。

  最終，還是要靠我們自己實實在在的力量。」

  土方歲三神色一正，立刻介面道：「總統大人所言極是。

  說起國家實力，您之前重點部署的幾項秘密研製，近來都有實質性進展，正要向您匯報。」

  「哦？仔細說說。」柳生坐直了身體。

  「是。」土方歲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本，翻開念道，「遵照您的指示，以蓄電池驅動魚雷的專案已有突破。

  電學研究室已製造出可用的鉛酸蓄電池，雖體積和重量仍需最佳化，但已能穩定提供電力。

  魚雷小組正在據此重新設計雷體，重點解決電力推進下的密封、配平和航向控制問題。

  推進器方面，已放棄早期的單葉設計，正按您提示的『多葉螺旋槳』方向進行試驗，初期水槽測試顯示效率確有提升。」

  他翻過一頁，繼續道：「在通訊與記錄方面，根據貝爾和格雷的原理研製的『電話』，實驗樣機已能在兩棟建築間清晰通話，但距離和穩定性不足，正在改進。

  倒是『留聲機』專案進展神速，已能穩定錄放一段簡短樂曲，目前正在設法延長錄放時間並改善音質。」

  「在農業與工業方面，三井主持的化工廠，在歸國留學生團隊努力下，已成功以氨鹼法小規模合成氮肥，同時利用本地磷礦制出了初級磷肥，田間試驗顯示對增產有明顯效果。」

  土方歲三頓了頓，語氣加重：「目前最重要的成果是槍械研究所。吉村等人以德萊賽、夏賽普法式步槍以及美軍斯普林菲爾德步槍為參考，結合我們寒帶作戰需求，初步完成了『北海71式步槍』的設計與樣槍製造。」

  他詳細說明道：「此槍為旋轉後拉槍機式，使用7.62×54毫米凸緣步槍彈，彈倉容量5發，由橋夾裝填。

  初步測試，樣槍在四百米內精度良好，槍機運作尚算流暢。

  全槍長度約130厘米，帶刺刀約166厘米，空重約4.5公斤。

  目前最大的難關是槍機部件在低溫下的可靠性，以及連續射擊後槍管升溫對精度的影響。

  下一步將進行極寒環境下的嚴格測試，若透過，即可著手制定生產標準。」

  柳生認真聽完每一項匯報，臉上並無特別激動的神色，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很好，這些進展，比預想的要快，尤其是化肥和步槍，都是當前最急需的。」

  他停頓片刻，指示道：「所有專案，保密為第一要務。

  尤其是魚雷，步槍這些軍事裝備研發機密，知情範圍必須嚴格控制。

  具體的研製進度、技術瓶頸如何攻克，要尊重各專案主持的留學人才和工匠的意見，讓他們根據實際情況決定，不必事事請示，更不能盲目趕工。

  我們提供支援，但不過度干涉。」

  土方歲三合上本子，鄭重應道：「是，我明白，我一定將您的意思傳達下去，確保既推進有力，又安全穩妥。」

  柳生擺擺手：「好，就這樣吧，事情你們再多盯著些。」

  土方等人連忙行禮，隨即便離開了辦公室。

  北海這邊一切都在朝著柳生制定的方向前進，可這時候的東京可就熱鬧了。

  前往歐洲各強國學習的使團終於回到了日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