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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精神分裂的維新政府

  箱館,總統府書房內,柳生坐在辦公桌後,面朝肅立的島田魁與山崎烝。

  他手中拿著一份關於「田中事件」及其後續影響的簡報:「利用田中孫太郎的遭遇進行宣傳,是我們第一階段的工作。」

  他將簡報放在桌上,「這件事向日本那些生活無著的舊武士證明了,在北海,只要安分守己、勤懇勞動,就能獲得生存的尊嚴和家庭的安穩。

  這為我們吸引了大批走投無路、只求一口飯吃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位部下:「但是,僅僅吸引求生者是不夠的。

  一個國家要強大,更需要那些有抱負、有技能、渴望建功立業的人才。

  我們第一階段的口號是『給一條活路』,現在,第二階段的口號要變成『給一個前程』。」

  「山崎,」他看向軍情局長,「讓你的人,在日本本土,向那些尤其是那些尚有武藝、讀過書、卻因《散發脫刀令》感到屈辱、又對『秩祿奉還』前途茫然的武士中間,傳播三條實實在在的訊息。」

  「第一,在軍隊方面,北海國防軍急需大量有帶兵經驗和戰場見識的基層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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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透過考核者,不論原屬哪家藩國,一律按才錄用,憑戰功和履職情況升遷,軍餉和地位足以維持體面,甚至重振家聲。」

  「第二在教育方面,我們依託歸國留學生,正在箱館、札幌籌設教授西洋格致、工學、測繪、礦冶等實學的專門學堂。

  招生只考學問才幹,不問出身門第,一旦錄取,學雜費用由公帑支援,學成後直接派往各要害部門任職。」

  「第三是實業方面,室蘭的煉鐵廠、夕張的煤礦、各處新建的鐵路和工廠,規模都在擴大。

  這些地方急需能識字、會算帳、懂得管人理事的基層幹部。

  只要踏實肯干,熟悉業務,就有明確的晉升階梯和優厚薪俸。」

  說完這些,他轉向島田魁。

  「國安局要配合這個新階段的策略。

  對於被這些訊息吸引、主動前來投效的人,如果查明確有真才實學,背景審查可以適當側重觀察其心志和實際表現,不必拘泥於細枝末節。

  我們現在的目標,不僅是給避難者一個容身之所,更是要給實幹者一個發揮所長的平台,給有志者一個看得見的未來。

  要用這些實實在在的前途,讓他們把根扎在北海,把力用在建設北海上。」

  「屬下明白!」兩人齊聲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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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明治政府,參議會議,氣氛比屋外的寒冬更加凝重。

  大隈重信面前的桌上,又攤開了幾份從不同渠道收繳來的、筆跡各異的北海「新招」傳抄件。

  他臉色鐵青,手指顫抖著點在那「歐式軍制」、「新式學堂」、「工廠幹部」等字眼上。

  「看看!都看看!」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尖利,「柳生賊子的手段,一波狠過一波!先前是扮作慈悲菩薩,收買那些餓殍。

  如今竟敢公然以功名利祿為餌,誘惑我士族之心!這是要掘我維新之根基,抽我國家之脊樑啊!」

  負責內務的伊藤博文眉頭緊鎖,語氣沉鬱:「大隈大人,此時再行單純收繳封禁,恐已力不從心。

  此類訊息直擊士族痛點,傳播極快,需有更周全之策……」

  「更周全之策?」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參議板垣退助大步走了進來。

  此時的板垣,雖以民權論著稱,但其出身土佐藩的武士背景,使其對涉及武士階層的動盪尤為關注。

  他掃了一眼桌上關於北海「新招」的傳抄件,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大隈大人、伊藤大人,眼下我日本首要之事,乃是徹底鞏固『廢藩置縣』之成果,將權力真正收歸中央。」板垣退助逕自坐下,將話題從北海引開。

  「蝦夷地之事,不過是舊時代的一點餘燼,柳生十兵衛所仰仗的,正是新政推行中,部分士族因《散發脫刀令》而失落、對『家祿』未來充滿疑慮的這股怨氣。

  此等餘燼,縱然能吸引幾隻飛蛾,又如何能與國家維新的大勢相抗?」

  大隈重信立刻反駁:「板垣大人!此言未免輕敵!『廢藩置縣』雖已完成,但舊藩士族人心未附,此正是國家軟肋所在。

  北海以此為隙,不僅吸納人口,更以官職、前程為餌,動搖我國之人才根本,此絕非疥癬之疾,實為心腹之患!」

  「心腹之患?」隨板垣一同進來,並重新擔任要職的江藤新平冷聲插話,「大隈大人,您既知人心未附為軟肋,當知眼下最易引燃此軟肋的火星在何處。

  非在遠海之北,而在近鄰之朝鮮屢次對我國書無禮,蔑視國格,此事在士族中早已激起義憤。

  木戶參議昔年便有『征韓』之議,近日於朝中重提,正合不少人心思。

  此等涉及國體尊嚴之外患,與北海之內憂,孰輕孰重?」

  會議室內氣氛驟然凝重,朝鮮問題與士族不滿情緒的結合,再次被擺上檯面。

  板垣退助身體前傾,語氣轉為更具現實考量:「大隈大人,我非不重視北海。


  然而,治國如治水,宜疏不宜堵。

  如今數十萬士族因『脫刀』、『祿制』之變而心懷不安,此乃一股亟待疏導的『水勢』。

  西鄉大人等人主張對朝鮮採取強硬態度,其背後考量之一,正是希冀以此等『對外之功業』來重新凝聚士族之心,為他們找到新的出路和價值所在。

  若能成功,則國內怨氣自然有了傾瀉之方向,誰還會矚目於北方苦寒一隅?」

  大隈重信連連搖頭:「板垣大人,此議過於冒險!岩倉大使團正在歐美考察,我國正應趁此全力內治,學習西洋富強之術。

  外交之事,當待國力充實、內政穩固後再行決斷。

  豈能因內部不安而輕啟外釁?此非疏導,實為轉移,一旦受挫,內外交困,後果不堪設想!」

  「內治自當推行,但士族之憂迫在眉睫!」江藤新平言辭尖銳,「佐賀等地不穩跡象已現。

  繼續空談『內治優先』,只怕未等岩倉大人歸來,國內已生變故。

  對朝強硬,至少能暫聚人心,彰顯國威。」

  「更重要的是,此事可成為一面鏡子。

  北海對失意武士的吸引力越大,就越發反襯出國內士族安置問題的緊迫與現有對策的乏力。

  這非我等執政之失,恰是說明舊弊之深、改革之難。

  待到岩倉使團歸國,我等便可據此力陳,對待士族問題,除內部綏撫改良外,亦需考慮以對外進取之姿態,為其開闢新的生存空間與榮譽來源。

  屆時,何種策略更能穩固國家,一目了然。」

  大隈重信與伊藤博文聽罷,心中皆是一沉。

  他們明白了板垣與江藤的深層意圖,坂垣和江藤的想法是將北海問題視為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暫時容忍北海的滲透,既是為了避免在政府內部,特別是與西鄉隆盛相關的勢力中引發不必要的衝突和分裂,也是為了積累「國內矛盾亟待更根本解決方案」的論據,為未來可能導向外部冒險的政策轉向鋪墊。

  這並非簡單的「放任」,而是一種充滿風險的政治權衡。

  「此實為……飲鴆止渴之策!」大隈重信面色難看。

  「是放任自流,還是以緩制急,尚待時局驗證。」板垣退助站起身,語氣篤定,「當前要務,是確保『廢藩置縣』後中央政令暢通,同時維持政府內部的協調,靜待岩倉大使團歸國帶來新知大計。

  在此之前,一切均需為此大局讓路,北海之事,可控即可,不必過度反應,徒增內耗。」

  伊藤博文意識到這是削弱西鄉隆盛聲望和勢力的時候,他立馬給大隈重信眼神,然後說道:「既如此,那我們再考慮考慮。」

  會議在不置可否的沉默中結束。

  坂垣等征韓派一走,大隈重信就看向伊藤博文:「伊藤大人,你剛剛是什麼意思,為何要這麼做!」

  伊藤博文哈哈一笑:「大隈大人,不要著急,且聽我解釋。」

  「西鄉大人出身薩摩,其麾下及親近者,多為傳統強藩武士,與如今對新政最為牴觸、也最可能被北海說辭吸引的那批人,重合甚高。

  若我等此刻對北海之事大動干戈,嚴厲清剿其在國內的輿論,必然牽連廣泛,震動士林。

  此舉無異於逼迫西鄉大人及其支持者在『維護同鄉舊誼』與『嚴格執行新政』之間做選擇,恐會加劇政府內部,特別是出身不同藩國的參議之間的裂痕。」

  他頓了頓,看著大隈和伊藤:「反之,若我們對此事暫持『靜觀』之態,只要其不公然作亂,便不過分追究。

  那些去意甚堅、對新政最為抗拒的武士,若真選擇渡海北上,於國內而言,反倒減少了最頑固的反對之源,緩和了矛盾。

  而北海吸納這些不安定者,短期內看似得利,長遠看,其內部整合亦需耗費精力。」

  大隈重信一臉詫異地看向伊藤博文,他這話意思就是讓這些武士走,以此削弱西鄉隆盛的實力,如此西鄉隆盛話語權減少,在征韓論上就沒法和內治派抗衡了!

  「好…吧,我明白了。」大隈重信在政治鬥爭面前,最終還是默許了。

  於是,在1871年末至1872年初的日本,出現了奇特的景象。

  一方面,中央政府全力推行新政,鞏固權力;另一方面,關於北方「樂土」的流言在失意武士圈中悄然蔓延,卻未遭到政府全力撲殺。

  這很多人都覺得維新政府有些精神分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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