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維新政府:舊武士是累贅!
在東京,明治新政府的大藏省衙門,變化正在發生。
以往每日清晨,衙門外的石階和空地上總會聚集不少衣衫襤褸、面帶愁苦的舊武士。
他們或沉默蹲坐,或低聲下氣地向進出的小吏探問,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追討被削減或拖欠的俸祿,懇請發放一些救濟錢米以度日。
這幾乎成了大藏省門前固定的「風景」,也讓負責應對的官員們不勝其煩。
但近來,門前來哭窮討錢的武士人數,卻一天比一天明顯地減少了。
起初只是少了幾個熟面孔,後來連那些最頑固、每日必到的老者也不再出現。
負責登記和初步應對的官員村上敏良最先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他起初以為是上面終於撥下了款項,或是這些窮困潦倒的傢伙終於徹底死心了。
但這都幾個月都是如此,讓他感到有些蹊蹺。
這一日,他整理好近期減少的登記記錄,決定向上司匯報。
此時大藏卿大久保利通正作為岩倉使團副使出訪歐美,省務由參議大隈重信代為管理。
村上來到大隈重信的公務間外,通報後得到允許進入。
他躬身行禮,將一份簡要的報告呈上:「大隈大人,下官注意到一件異常情況,特來稟報。」
大隈重信正在批閱檔案,頭也未抬:「何事?」
「是門外那些前來申訴、請求救濟的舊武士。」村上敏良說道,「近幾個月來,前來要錢糧的人數逐日減少。
昨日僅有零星數人,今日上午……竟無一人前來。」
大隈重信手中的筆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村上:「哦?這些人是都安置了?還是去了別的衙門?」
「回大人,下官初步查問過,並未有大規模安置的命令下達,其他省廳也未有接收的報告。」村上老實回答,他自己也摸不著頭腦,「這些人就像是……突然都消失了。」
大隈重信放下筆,身體向後靠了靠:「是嗎?這確實很奇怪。
你說說,具體是哪些地方來的人少了?有沒有什麼規律?」
村上回想了一下登記簿上的籍貫:「這個……似乎關東、東北地方來的人少得最多。
像武藏、上野,還有陸奧、出羽這些地方的,以前每天都能見到不少,現在幾乎見不到了。」
「關東……東北……」大隈重信低聲重複著,眉頭漸漸鎖緊。
這些地名讓他瞬間聯想到另一些資訊,是有關於北海國的招攬流言。
他猛地站起身,急促地問道:「有沒有查過港口?這些人是不是坐船離開日本了?尤其是去北邊或清國方向的船!」
村上被上司突然嚴肅起來的語氣弄得有些緊張,他訥訥地回答:「這個……下官尚未調查。
大隈大人,依下官淺見,這些窮困潦倒的武士若能自行離開,不再來煩擾政府,豈不是減輕了財政的包袱?他們願意走,不是好事嗎?」
「好事?」大隈重信的目光掃過村上,聲音裡帶上了訓斥的意味,「你只看到他們走了,能省下幾石米、幾貫錢。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會去哪裡嗎?北海道!蝦夷地!那個柳生十兵衛占據的『北海國』!」
村上還是有些不解,甚至覺得上司有些小題大做:「大人,即便他們去了北海又如何?那些人大多除了揮幾下刀,識幾個字,什麼都不懂。
他們既不懂西洋科技,也不通新式政務,滿腦子舊時代的陳腐思想。
他們去了北海,不過是給柳生那些叛賊增添一堆吃飯的嘴、一群難以管束的累贅,這對我日本而言,豈非更有利?」
大隈重信聽著村上這套在新政府內部頗為流行、視舊武士為無用累贅的論調,心中卻警鈴大作。
他知道,許多同僚,尤其是少壯派,都抱持這種想法,認為舊武士是應該被淘汰的負擔。
就連木戶孝允、西鄉隆盛那些出身藩閥、對舊日同伴尚存一絲情誼的人,面對這樣的浪潮,有時也感到無力回天。
但他腦海里瞬間閃過一份份關於柳生十兵衛的情報,那個以幕府旗本身份,在鳥羽伏見、在箱館,用遠遜於己方的兵力和裝備,卻屢次讓新政府軍吃盡苦頭的男人。
他絕不是一個會胡亂收留「累贅」的蠢人。
「蠢貨!」大隈重信忍不住呵斥出聲,巴掌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不要用你那點淺薄的見識去揣度柳生十兵衛!
他是什麼人?他能在蝦夷那種苦寒之地站穩腳跟,逼得我們暫時無力北顧,你以為他靠的是運氣嗎?
他收留這些武士,看中的恰恰是他們身上那些被我們鄙棄的東西。
那效忠主家的固執、戰場上磨練過的膽氣、還有認字算數的基礎!
這些東西,落在懂得運用的人手裡,就是組建軍隊、管理地方的現成骨架!」
他越說越覺得事態嚴重,語氣不容置疑:「立刻去查!動用一切能用的關係,查清楚近期有沒有成批的落魄武士及其家眷乘船離開,目的地是哪裡!特別是經過清國中轉的航線!查到了立刻回報!」
村上敏夫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中既感憋屈又不以為然。
他低下頭,悶聲應道:「是,下官遵命。」
退出大隈重信的房間後,村上並未立刻全力去執行調查命令。
他先是將大隈重信的擔憂和指令,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語氣,透露給了省內外幾位關係不錯的同僚。
果然,大多數人的反應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大隈大人未免太過緊張了。」一位同僚嗤笑道,「那些窮酸武士能成什麼事?柳生收留他們,不過是收留一堆麻煩。」
「就是,讓他們去北海消耗叛賊的糧食不是更好嗎?」另一人附和,「我們何必浪費人力去管這種事?走了乾淨。」
「聽說大隈大人是擔心那些武士被訓練成軍隊……呵,一群連飯都吃不飽、只會抱著破刀做白日夢的傢伙,給他們新式步槍他們會使嗎?怕是沒等打仗,自己就先內訌起來了。」
這些議論很快在一定的圈子裡傳開,帶著對「杞人憂天」的輕微嘲諷。
大隈重信雖然位高權重,但此事畢竟沒有確鑿證據顯示會造成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脅,加之「甩掉武士包袱」是許多人的心聲,他的嚴肅警告並未引起更高層的足夠重視,調查的命令在執行層面也被有意無意地拖延和敷衍了。
而在日本的各個港口,喬裝改扮、拖家帶口、懷揣著渺茫希望與最後一點盤纏的落魄武士及其家庭,仍然在零星卻持續地登上開往海外的船隻。
他們逃離了這個再也無法給予他們尊嚴和生計的故土,而是前往那片被描述為仍有「武家之地」的寒冷北方。
……
前往北海的日本底層武士越來越多。
在明治新政府眼中,那三十萬舊武士是難以安置,且亟待甩掉的沉重包袱。
然而,在柳生十兵衛看來,這三十萬人,卻是無比珍貴的財富。
他們大多受過基礎軍事訓練,有一定文化素養,更重要的是,在經歷了被剝奪與踐踏後,他們渴求一個能重獲尊嚴與價值的歸宿。
柳生要做的,就是提供這個歸宿,並將這些人培育成適合新時代的人才。
與此同時,清國勞工的輸送也從未停止。
清國公使孫士愷為了穩定賺取那「一人二兩」的輸送管理費,在天津、山東、遼東等地,與當地官員、士紳乃至地痞把頭緊密「合作」。
這種「合作」往往演變為半公開的人口買賣,誘騙、脅迫、拐賣,手段層出不窮。
僅僅半年時間,超過兩萬名男女青壯勞力,被當作貨物一般裝上擁擠的輪船,歷經顛簸,運抵北海的港口。
柳生對此,依然是來者不拒。
他指示相馬主計等人,完善接收與安置流程。
新來的清國勞工被迅速編組,按照身體情況和簡單技能,分配到正在加速建設的鐵路工地、新發現的礦脈、伐木場,或是規劃中的新墾殖區。
他們與早期到來的勞工一起,成為北海建設中最龐大、也最堅韌的一支力量。
隨著人口持續輸入,柳生開始有規劃地在北海道內陸及沿海適宜地點,勘定地址,調集資源,著手興建數座新的城鎮,以容納和利用這些不斷增長的人力,並進一步開發內陸資源。
在釧路以北一片新開墾的村落里,化名「田中孫太郎」的日本間諜,已經在此生活了將近三年。
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他最初是懷著明確任務被安插進來的,但日復一日的墾荒、耕種,與鄰居們的交往,尤其是娶了一位勤勞樸實的阿伊努女子為妻後,他的生活重心發生了微妙偏移。
不久前,他的孩子剛剛出生,新生命帶來的喜悅與責任,讓他對這片曾經只是「敵國」的土地,產生了難以割捨的眷戀。
他看著村落規模慢慢擴大,看著新來的移民,無論是日本人還是清國人在官吏組織下井然有序地安頓、勞作,感受到一種蓬勃向上的生氣。
他內心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念頭:或許,就這樣在這裡紮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也挺好。
然而,就在新移民來的第二天,一個風塵僕僕、面孔陌生的男人找到了田中。
「請問田中孫太郎在嗎?我是他的表弟田中藤太郎。」正在家中吃飯的孫太郎聽到隔壁的問話聲,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心中暗罵:玩了,我忘了去掉那個記號了!
那是他來到釧路留下的聯絡記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