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挖日本牆腳
返回總統府後,柳生並未休息,他命人喚來了情報部門負責人山崎烝。
「山崎,日本那邊,特別是各藩士族,近來情況如何?」柳生開門見山地問道。
山崎烝顯然早有準備,他拿出幾份簡報匯報:「總統大人,自去年(1870年)明治政府頒布《平民苗字許可令》,允許平民擁有姓氏,並陸續推行『秩祿處分』等政策以來,舊武士階層的特權與生計受到嚴重衝擊。
許多中下層武士的俸祿被大幅削減或改為一次性支給,很快坐吃山空。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們除了劍術與一些舊式學問,缺乏謀生技能,生活陷入極大困頓。」
他頓了頓,補充具體事例:「在長州,去年底就發生過因不滿政策而引發的『脫隊騷動』,雖被鎮壓,但怨氣未消。
如今在薩摩、土佐乃至江戶(東京),隨處可見落魄的武士。
有人去拉車、做小販,有人淪為苦力,更有甚者,迫於生計,不得不讓妻女從事低賤工作,乃至出賣身體。
昔日『士農工商』的頂端,如今尊嚴掃地。」
柳生聽得很仔細,山崎烝提到的這些情況,與他預期的大體一致。
明治維新在破除封建制度的同時,也必然製造出大量的失意者和犧牲品。
而這些掌握一定文化、受過軍事訓練卻又走投無路的武士階層,正是他可以爭取的物件。
再加上他是江戶幕府舊臣的身份,只要他出手招攬,那些落魄武士一定會動心。
「看來,時機確實來了。」柳生眼神變得銳利,他看向山崎烝,下達指令:「山崎,立刻動用在日本,特別是各藩舊地潛伏的人員。
透過各種渠道,比如市井流言、秘密傳單、私下接觸那些生活無著、心懷不滿的武士及其家族進行宣傳。
告訴他們,在北海,武士的尊嚴和體面生活依然可以得到保障。」
「重點強調幾點:第一,北海承認並尊重武士的武藝與忠誠精神。
第二,只要願意遵守北海法律,為北海效力,無論是從軍、擔任警察、從事教導職務,還是參與墾殖建設,都能獲得與其能力和貢獻相稱的、足以養家餬口的穩定職位與薪酬。
第三,攜帶家眷前來者,政府會協助安排初期住所,子女有機會接受教育。
總之,要讓他們覺得,來北海是一條可以重拾尊嚴、安穩度日的活路。」
山崎烝立刻領會了總統的意圖,這不僅是吸收人口,更是吸納有一定軍事素養和忠誠觀念的優質兵源與社會骨幹。
他躬身應道:「是,總統大人,屬下明白,此事關鍵在於喚起他們的希望與對比。」
北海雖然也在憲法中言明人格平等,廢除了赤裸裸的封建特權,但北海的「平等」理念在現實中不得不對舊時代的階層觀念做出妥協與利用,以換取更快的發展與更強的力量。
真正的、更為徹底的平等,或許需要幾代人的努力才能逐步實現。
在當下,生存與壯大才是首要任務。
從清國勞工到日本失意武士,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力資源。
尤其是帶有一定技能和紀律性的人口,在這個列強環伺、弱肉強食的時代,本身就是最寶貴的戰略資源。
好在有日本維新政府不做人在前,他不需要付出多少代價就可以吸收這批人才。
「正是如此。」柳生點頭,「行動要隱秘,但資訊要清晰。
我們不是要煽動叛亂,而是提供一個體面的選擇。
能吸引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遵命!」山崎烝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
東京某區一處狹窄的町屋內,潛伏於此的山中甚太郎從秘密聯絡點得到了新的指令。
他看過內容後,心中暗想:煽動那些窮困潦倒的武士前往北海?這個任務倒不算太難。
他現在的鄰居津田家,便是絕佳的目標。
這戶人家在幕府時代曾是德川家的直參武士,雖非高位,卻也享有三百石的俸祿,生活體面。
然而幕府倒台後,維新政府的「秩祿處分」如同鈍刀割肉,先是俸祿折半,後又改為一次性賜金,那點錢在物價飛漲的東京根本不禁花。
不過幾年光景,津田家便從擁有獨立宅院的中級武士,淪落到必須變賣祖傳的盔甲、刀劍、乃至字畫古董來維持生計,最終搬到了這處擁擠的平民區。
昔日的綾羅綢緞換成了粗糙的麻布衣衫,每日的飲食也從精米飯配魚餚,變成了摻雜著麥粟的糙米飯和一點鹹菜。
山中甚太郎打算先從鄰居津田源太郎入手,這會津田也差不多下班了,可以去拜訪一下。
他立刻起身上街,先去買點禮品。
這時候的津田源太郎剛剛做完一天的零工回家。
他不過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眉頭卻已有了深刻的紋路,面容帶著疲憊,身上漿洗乾淨的衣物袖口處已能看到磨損。
他的妻子是一位依稀還能看出良好出身的消瘦婦人,她見到丈夫回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接過他脫下的外衣。
他們十來歲,身體纖瘦的女兒乖巧地遞上拖鞋。
源太郎走進狹小但收拾得整齊的屋內,這是間六疊大小的客廳兼起居室。
他低聲問妻子:「源左衛門怎麼樣了?」
她帶有一絲憂慮回答道:「燒退了,但還是沒精神。」
源太郎說:「那就好,會好起來的。」
他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只是他妻子低聲說:「家裡……已經沒錢了。
明天的米和藥,都……」
源太郎面色一僵,沉默了片刻,說:「我會想辦法的。」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源太郎起身開門,見到提著點心的山中,立刻露出禮節性的笑容:「啊,是山中先生,快請進。」
「真是打擾您了,津田大人。」
山中走進屋內,將點心放在矮桌上。
源太郎對妻子說:「去準備些飯菜,招待山中先生。」
妻子臉上露出難色,低下頭小聲應了,卻站著沒動。
源太郎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他對山中說了句「請稍坐」,便起身走向最裡面的房間。
他的妻子也跟了進去。
裡屋,源太郎壓低聲音對妻子說:「把我的刀拿去換了吧。」
妻子臉色更白了,她湊近丈夫,聲音壓得極低:「不行啊……那是您最後一把像樣的刀了……是祖上傳下的……」
源太郎閉上了眼睛,正要說話,隔扇門被拉開了。
山中站在門外,臉上帶著歉意的神色:「失禮了,津田大人。」
津田源太郎猛地睜開眼,臉上瞬間漲紅,既是羞恥又是惱怒。
身為武士,竟讓外人窺見如此窘迫甚至要變賣傳家寶刀的境地,這比貧窮本身更讓他難以承受。
山中卻彷佛沒看見他的怒色,深深一躬:「請恕在下冒昧,方才無意間聽到府上的難處,實在於心不忍。
今日冒昧來訪,其實……正是想為津田大人,指一條出路。」
「出路?」津田源太郎眼神銳利起來,懷疑地打量著山中。
這個鄰居平日和氣,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町人,能有什麼出路?
「正是。」山中正色道,也不繞彎子,「津田大人可知,在北海國,像您這樣的武士,依然備受尊崇,能憑一身本事,就可安身立命?」
津田源太郎眉頭緊鎖:「北海?那不是叛賊柳生大人占據之地嗎?」
「叛賊?維新政府自然這麼說。
但在北海,柳生總統大人治下,武士的忠誠與武勇,依然是立國之基。
總統閣下出身高家旗本,是地地道道的武家人,最明白武士的價值。」
山中觀察著津田的臉色,繼續道:「如今北海正誠心招攬各方才俊,尤其是像津田大人這樣,通曉武藝、熟讀兵書、更曾為幕府盡忠的武士。
只要願意前往,透過基本的稽核,立刻便能獲得職務。」
「什麼職務?」津田忍不住問道,聲音乾澀。
他立刻邀請山中坐下
「多種多樣。」山中坐下道,「身強力壯、武藝高強者,可加入北海陸軍或海岸警備隊,授予相應軍銜,月俸最少也有十五北海元以上,相當於,那可是相當於58枚萬延小判金,足以讓一家四五口人過得寬裕。
若有管理之才,可擔任地方治安官或訓練新兵的教頭。
即便年紀稍長或身體不便,亦可從事文書記錄、倉庫管理、乃至在新建的學堂里教授少年們劍術弓馬、忠義之道。
總之,絕不會讓有用之才埋沒於市井,更不會讓武士的妻女為生計所迫,去做有辱門楣之事。」
津田源太郎聽到「58枚萬延小判金」時,呼吸便是一滯。
這比他現在做零工的收入高出數倍,而且是穩定的俸祿。
聽到最後關於妻女的暗示,他臉上肌肉抽動,拳頭在膝上暗暗握緊。
山中趁熱打鐵:「不僅於此,若攜家眷同去,北海政府會協助安排初期的住所,雖不奢華,但足以安身。
子女到了學齡,可進入公立學堂,學習文字、算術、乃至新式格致之學,費用全免。
這就是北海愛才之心,總督大人看重武士的忠誠之心。」
津田源太郎的臉色不斷變幻,從最初的懷疑、警惕,漸漸轉為動搖、思索,眼中開始閃爍起一絲久違希望。
但他仍有顧慮:「柳生大人畢竟是與朝廷為敵……」
山中肅然道:「津田大人,柳生總統,可是先代將軍家茂公親自拔擢、託付重任的肱股之臣!當年若不是……唉。」
他適時地嘆息一聲,「總統閣下在鳥羽伏見戰後,退守蝦夷,白手起家,建立北海,至今未曾向篡奪權柄、逼迫將軍退位的維新政府低過頭!
這份武家不屈的風骨,難道不正是我輩武士所應效法的嗎?
前往北海,並非背叛,而是追隨真正的武家精神,在一個仍尊重這份精神的地方,憑自己的本事,掙一份堂堂正正的生活,保全家族的尊嚴與未來!」
「家茂公……武家精神……」津田源太郎喃喃重複著,眼中的猶豫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想起了德川家茂的年輕面容,想起了幕府時代雖不顯赫卻也安穩體面的生活,再對比眼下朝不保夕、尊嚴掃地的窘境,以及維新政府那些高高在上、視武士如敝履的官員……心中的天平,已然傾斜。
他看著山中甚太郎,聲音沙啞地問:「山中先生……這前往北海的路,究竟該如何走?」
山中大喜,他立馬說道:「在下這裡可以提供您前往清國的船票錢,到了那裡,就會有人接應你們送往北海!」
津田看了一下身旁的家人們,妻女眼神中的渴望讓他心中有些刺痛,還有一旁躺在病榻里的兒子,他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好,山中先生,我願意去北海,拜託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