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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讓他們洗澡,吃口熱飯

  運送勞工的俄國商船駛離天津碼頭後,便進入開闊海域,船隻隨著波浪開始明顯起伏搖晃。

  船隻底艙內擁擠不堪,空氣污濁。

  船身每一次晃動,都引起人群一陣驚慌的騷動和低呼。

  昏暗的光線下,人們互相擠靠著以保持平衡,臉上寫滿了恐懼。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住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男子的胳膊。

  「大、大哥……這船咋晃得這麼厲害?咱這是要往哪兒去啊?會不會……會不會翻了啊?」少年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被他抓住的男子自己也在努力穩住身子,他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道:「別瞎說!翻不了……官府……官府找來的船,哪能說翻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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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那他們要把咱弄到啥地方去?那個『北海』,是哪兒啊?比關外還遠嗎?」少年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眼裡滿是茫然和對未知的恐懼。

  男子沉默了一下,搖搖頭:「俺也不知道……只聽衙門的差爺說,是去海外做工,管飯,還給……給點銀錢。」

  說到「管飯」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海外?」少年更慌了,「那不是……不是洋鬼子的地方嗎?俺聽人說,洋鬼子吃人哩!」

  「胡咧咧啥!」男子低聲呵斥,但眼神也有些游移不定,「那是……那是唬人的。

  真要吃人,費這大勁把咱運過去幹啥?咱這身板,能有幾兩肉?」

  他試圖用粗糙的邏輯說服少年,也說服自己。

  少年稍微安靜了一點,但手仍緊緊抓著男子的胳膊:「大哥,你說……那地方,真能給飽飯吃嗎?一天……能吃上兩頓乾的嗎?」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誰知道呢……差爺是那麼說的。去了,總有口吃的吧……總比留在老家,眼睜睜看著爹娘弟妹餓死強。」

  他頓了頓,認命般低聲說:「別想那麼多了,小子,到了地方,讓幹啥就幹啥,有口飯吃,能活著……就不錯了,別的,聽天由命吧。」

  少年不再說話,只是把身體縮得更緊。

  船艙在波浪中持續搖晃,所有人都很惶恐,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了。

  幾日之後,船一靠岸,相馬主計便立刻下船,乘坐馬車趕往總統府。

  相馬主計在辦公室見到柳生十兵衛,行禮後報告:「總統大人,首批清國勞工三千人,已由沙俄商船運抵箱館港,剛剛靠岸。」


  柳生放下手中的檔案,站起身:「你回來了?正好,一起去看看。」

  柳生與相馬主計一同乘車前往碼頭。

  路上,相馬主計補充道:「清國副使陳錦堂也同船返回,正在碼頭。」

  柳生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很快,馬車抵達碼頭,柳生下車站定,看向舷梯和聚集在碼頭空地上的勞工人群。

  只是眼前的景象讓他沉默了片刻,這些人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們的衣服是破爛的絮狀,沾滿污漬,多數人赤著腳或穿著快爛掉的草鞋。

  面色不是健康的黝黑,而是一種病態的灰黃,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海風吹過,不少人瑟瑟發抖,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或茫然四顧,只有極少數人敢偷偷抬頭,快速瞥一眼周圍那些穿著黑色軍服或整潔便裝的陌生人然後立馬低頭。

  柳生眉頭皺了起來,他對身旁的相馬主計說:「這些人,就是我們要來幹活的?」

  相馬主計察言觀色,小心答道:「是,總統大人,清國那邊送來的,就是這些。」

  柳生指著人群:「你看他們的樣子。站都站不穩,風吹就倒,這怎麼能馬上進工廠、下礦洞?那不是幹活,那是送死。」

  相馬主計低頭:「是,是在下考慮不周。」

  柳生搖了搖頭,語氣轉為命令:「現在人既然來了,就不能這樣用。

  你立刻安排,第一,所有人,分批帶下去,用熱水和肥皂徹底洗乾淨。

  第二,把儲備的勞工服拿出來,給他們每人換上一套乾淨的。

  第三,通知食堂,熬稠粥,蒸饅頭,先讓他們吃飽,今天和明天都管夠。

  告訴他們,吃完飯就休息,暫時不安排活計,養幾天,等臉上有點肉色,身上有點力氣了再說。」

  相馬主計立刻應道:「是!在下馬上安排人手辦理。」

  這時,相馬主計走到勞工隊伍前,大聲宣布了柳生的安排。

  翻譯高聲用漢語重複:「北海國大總統有令!體恤爾等遠來勞苦,特予恩典。

  你們即刻分批沐浴,發放潔淨衣衫,供應飽飯!此後數日,安心休養,暫不勞作!」

  話語落下,勞工群中起了明顯的騷動。

  許多人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翻譯和相馬主計。

  「洗澡?」「發衣服?」「……飽飯?」這些詞在低聲的重複和確認中傳播。

  一些人的眼中終於有了點活氣,那是求生的本能被重新點燃的光芒。


  儘管依舊惶恐,但「吃飽」的承諾足以讓他們暫時壓下所有的不安。

  清國副使陳錦堂此時笑容滿面地湊了過來,先是對柳生躬身:「柳生總統真是仁德之主,澤被蒼生,這些粗鄙民夫能得總統如此體恤,實乃三生有幸。」

  柳生對他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麼。

  陳錦堂又轉向相馬主計,低聲道:「相馬大人,總統閣下真是宅心仁厚,對這些苦力尚且如此周全,陳某佩服。」

  相馬主計淡淡回應:「總統是看他們眼下實在無力做工,養一養,也是為了日後能出力。」

  陳錦堂連連點頭:「是極是極!總統高瞻遠矚。

  回頭我跟天津那邊也提提,後續的人,也儘量讓他們動身前吃幾頓實在的,少費貴國一番調理的功夫。」

  相馬主計:「那便有勞了。」

  陳錦堂:「好說好說。」

  相馬主計談及正事:「陳副使,這三千人只是開始。

  我國各處都急等人用,後續要更快,人數也要更多。」

  陳錦堂拍胸脯保證:「相馬大人放心,銀子到位,人要多少有多少。

  直隸、山東、河南,流民遍地都是,湊人快得很。」

  相馬主計又道:「不止男工,紡織廠那邊,需要大量女工,價錢可以單獨商議。」

  陳錦堂眼睛一亮,笑容更盛:「女工?這更容易!鄉下女子,能給家裡掙份口糧錢,家裡巴不得。

  這事包在陳某身上,絕無問題!不知貴國對年歲樣貌,可有要求?」

  相馬主計:「能吃苦,手腳利落即可,樣貌不論,但需身體健康,無惡疾。」

  陳錦堂:「懂了,懂了,陳某定辦得妥妥帖帖。」

  柳生站在原地,看著士兵們開始組織勞工列隊,引導他們前往臨時設定的沐浴區和營房。

  海風帶來人群散發的渾濁氣味。

  他聽著陳錦堂那套熟練的恭維和保證,目光再次掃過那些正被動拖著腳步、卻因為「飽飯」的許諾而勉強振作起來的面孔。

  這些面孔與他記憶深處的輪廓重疊。

  一種混雜著憐憫與無奈的情緒在他心底掠過,但旋即被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對相馬主計最後交代了一句:「安置的事情,你親自盯一下,別出亂子。」

  「是,總統大人。」相馬主計躬身。

  柳生不再多言,轉身登上馬車離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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