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惱人的寒風
第164章 惱人的寒風
初冬的風,已經褪去了深秋那最後的一絲綿軟,帶上了幾分刮骨的寒意。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落了大半,踩在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徐琳手裡提著一個裝著教案的帆布包,漫無目的地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今天學校里並沒有什麼煩心事,但她的腳步卻顯得有些沉重,秀眉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算算日子,她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和季然好好說過話了。
自從上次在日料店吃完飯,經歷了那個讓她羞憤欲死又暗自回味了無數個夜晚的「米粒事件」後,季然就變得異常忙碌。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先是去省城找陳老,緊接著又在杏林杯上一鳴驚人拿了全省冠軍,這幾天更是被卷進了蘇氏集團那種她根本接觸不到的資本博弈里,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
而現在,她又聽王嬸在早點鋪里閒聊時提起,說小季老闆過兩天又要回鄉下去了,說是要弄什麼藥材。
徐琳在心裡默默地算著他的行程,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教案。
她想見他。
很想很想。
哪怕只是面對面地說一句恭喜。
或者,更進一步,主動約他出來喝杯咖啡,走一走。
可是,拿著手機反反覆覆打開那個熟悉的聊天界面,她卻不知道該發些什麼。
發一句「恭喜奪冠」?這幾天估計他收到的這種消息早就數不過來了,自己發過去顯得太客套、太疏離。
問一句「最近忙嗎」?他當然忙,忙著開分店,忙著回鄉下,自己這時候去打擾,會不會顯得太不懂事了?
或者乾脆直接說「我想見你」?
徐琳苦笑了一下,她要是有那個膽子,那天晚上的「約會」兩個字早就說出口了。
而除了具體的理由之外,更讓她感到退縮的,是季然如今那耀眼的光環。
那個曾經只是個溫吞的、會給她泡一杯安神茶的鄰家店長,現在已經是省級賽事的冠軍,是能和蘇宏偉那種大人物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笑風生的青年才俊。
他身邊圍繞著的人,要麼是張副局長那種體制內的官僚,要麼是沈曼那種風情萬種的成熟名媛,再不濟,也是蘇悅那樣開著保時捷、家世顯赫又活力四射的千金大小姐。
而她呢?只是一個按部就班、領著死工資的普通初中語文老師。
「我這個時候跑過去,會不會打擾到他辦正事?他會不會覺得我只是個上趕著套近乎的庸俗女人?」
徐琳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越想,心裡的那股子酸澀和自卑就越重。
不知不覺間,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朝著自己家那棟樓的方向走,而是鬼使神差地繞了個彎,來到了老街那棵巨大的榕樹下。
這裡距離「然然寵物生活館」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徐琳停下腳步,躲在榕樹寬大的陰影里,抬起頭,自光越過略顯冷清的街道,投向了那間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店鋪。
擴建後的寵物店看起來氣派了許多。
透過明亮寬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店裡燈火通明。
那位新來的老專家正坐在診台前耐心地給一隻小狗看病;林曉曉穿著粉色的工作服,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在貨架間穿梭,時不時還跟顧客甜甜地笑兩下;趙鐵柱那高大的身影在洗護區里忙碌著。
而她的目光,最終越過所有人,牢牢地鎖定在了收銀台後那個正低頭寫著什麼的年輕男人身上。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神色專注而平靜,仿佛外界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看著他那熟悉的面容,徐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而此時的季然,剛剛放下手裡的筆,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他今天哪兒也沒去,硬生生在後廚的高壓鍋前守了一整天。
依靠著聚靈陣源源不斷提供的靈氣,他一口氣煉製出了足夠多的特製獸糧丹。
沒辦法,自從杏林杯奪冠後,這獸糧丹的名氣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哪怕林曉曉已經在網店和實體店都設置了極其嚴格的每日限購,庫存依然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每天清零。
這玩意兒現在是店裡除了看診之外最重要的現金流來源,也是維持日常高昂開銷的底氣,絕不能斷貨。
「這批貨,應該足夠曉曉他們撐個十天半個月了。」
季然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店裡的運轉現在已經徹底步入了正軌,有了胡老這位經驗豐富的泰斗級人物坐鎮,再加上林曉曉的從旁協助和鐵柱的後勤保障,即便他離開一段時間,這間店也不會出任何亂子。
「既然後方穩固了,那明天就該動身回溪源村了。」
他必須得回去一趟。
系統獎勵的那十幾顆【隨機一階靈植種子】還在他兜里躺著,必須得趕緊種到後山那個鎖靈陣的陣眼裡去,那是他未來修仙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得回去看看,蘇宏偉在省城撒下的那把餌,到底有沒有釣出那隻隱藏在暗處的內鬼。
算算時間,如果對方真的對溪源村的那些所謂的核心藥材動了心思,這兩天就該有外地人進村大肆收購的動靜了。
把接下來的行程在腦海里清晰地梳理了一遍後,季然端起茶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就在他端起杯子準備喝水的那一刻,他那經過靈氣多次洗禮、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專注的視線。
那視線並不帶任何惡意,反而透著一股子綿長而複雜的柔和。
季然放下茶杯,順著那道視線的方向,抬起頭,目光穿過明亮的落地窗,徑直投向了街道對面的那棵大榕樹。
樹影婆娑間。
兩人的視線,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徐琳顯然沒料到季然會突然抬頭,更沒料到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和夜色,他竟然能精準地捕捉到自己的目光。
做賊心虛的恐慌感瞬間襲遍全身。
她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緊接著又「騰」地一下紅透了耳根。
她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敢打,猛地低下頭,死死抱緊懷裡的教案,像逃命一樣轉過身,踩著高跟鞋,步履凌亂地朝著小區的方向快步離去。
季然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太反常了。
按照他對徐琳的了解,她是個極有教養且性格溫婉的成熟女性,平時就算有什麼心事,也不會表現得這麼失態。
更何況大家是鄰居也是朋友,在街上碰到,打個招呼是最起碼的禮貌。
她這樣一言不發轉頭就跑,活像是見到了債主。
「難道是學校里出了什麼事?」
季然有些放心不下。畢竟這女人幫過他不少忙,上次更是為了幫他平息網暴熬了個通宵。
看了一眼店裡,確實不需要自己幫忙,季然放下保溫杯,隨手扯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林曉曉交代了一句「我出去溜達一圈」,便推開門追了出去。
冷風在耳邊呼嘯。
徐琳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慌亂的「噠噠」聲。
她的大腦此刻就像是一團亂麻,無數種糾結的少女情懷在此刻瘋狂地撕扯著她的理智。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是極度渴望見到他的。
但同時,她又對心中這股越來越無法控制的情緒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害怕。
是的,害怕。
她害怕自己剛才那副站在樹下痴痴偷看的模樣,落在季然眼裡會顯得太過廉價和惺惺作態,害怕他會因此而產生厭惡。
她更害怕自己是不是陷得太深了。
作為一個一直以來都保持著獨立、理智的成年女性,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男人是否發了消息、是否看了自己一眼,而變得患得患失,變得一點都不像原來的那個徐琳了。
可是,在這份害怕的深處,又藏著一種無法抑制的渴望。
她渴望能得到他更多的關注,渴望能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名正言順地陪在他身邊,甚至渴望能把那天晚上被打斷的那句話,勇敢地說出來。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徐琳咬著下唇,眼眶漸漸泛起了一絲酸澀。
在這極度的矛盾中,一股幽怨的情緒不可避免地滋生了出來。
她忍不住開始在心裡偷偷地埋怨:
為什麼你拿了冠軍都不告訴我一聲?為什麼你去了省城那麼久連條微信都不發?
現在你越來越耀眼了,身邊有那麼多優秀的人。
有那個滿眼都是你的年輕學妹林曉曉,有那位開著保時捷、高貴美艷的蘇大小姐,甚至聽說省城裡還有許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想要招你做女婿。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初中老師,我拿什麼去靠近現在的你?
當一個女人陷入這種戀愛腦的漩渦時,理智往往是排在最末位的。
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酸澀,徐琳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就在她深陷在這種自我厭惡和幽怨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時。
「徐老師,走這麼快,後面是有大鵝在追你嗎?」
一道帶著幾分調侃、又透著熟悉溫熱氣息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她身後傳來。
緊接著,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徐琳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回過頭。
季然正站在她身後,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穿上的外套,褲腿上還沾著幾道泥點,顯然是跑著追過來的。
他臉上原本還掛著那種輕鬆隨意的笑容,然而,當徐琳轉過頭,路燈的光打在她的臉上時,季然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
徐琳的臉色有些蒼白,最刺眼的是她那微微發紅的眼眶,以及眼底沒來得及藏好的那一抹深切的委屈和慌亂。
「怎麼了?」
季然握著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緊,語氣瞬間從調侃轉為了認真的關切,「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聽到他這句溫柔的詢問,徐琳心裡那座由理智構建起來的防禦城牆,發出了一聲脆弱的悲鳴,開始撲簌簌地倒塌。
她想質問他為什麼這麼久都不給自己發條消息,想問他那些天天圍繞著他轉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問他知不知道自己過兩天又要走她心裡有多失落。
但作為一個成熟的女性,她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去問這些。
於是,那些說不出口的幽怨和思念,全都化作了一股無名的小脾氣。
她用力地掙了一下,想要掙脫季然的手,偏過頭去不看他,嘴唇死死地咬著,就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倔強著不肯開口的小女孩。
季然並沒有鬆手,但也沒有強行把她拉過來。
他了解眼前這個女人,她平時總是端著一副知性大姐姐的架子,把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一旦露出這種有些不講理的脆弱姿態,那一定是情緒已經積壓到了臨界點。
季然沒有追問,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往旁邊跨了半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初冬那刺骨的寒風。
昏黃的路燈下,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站在人行道上。
季然就這麼靜靜地陪在她身邊,用這種無聲的方式,接納著她所有的彆扭和小情緒。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那股溫柔的陪伴感,漸漸撫平了徐琳心頭翻湧的酸澀。
當理智重新占領高地時,一股強烈的羞惱感涌了上來。
她居然在大街上,當著他的面,耍這種莫名其妙的小脾氣。
「我————我沒事。」
徐琳終於低低地開口了,聲音還有些發悶。
「沒事的人可不會站在這裡吹冷風。」季然見她情緒平復了些,這才輕聲引導道,「說吧,誰惹咱們徐老師不高興了?是皮皮又不聽話了,還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徐琳當然不能說是因為覺得被他冷落了才難受的。
慌亂之中,她大腦飛速運轉,隨便扯了一個自認為還算合理的藉口:「就是————就是班上最近要期中考試了,有兩個學生家長對複習進度不太滿意,在家長群里說了幾句難聽的。我剛才就是在想這事兒,沒注意看路————」
這個理由編得其實破綻百出。以徐琳現在的教學經驗和處理家校關係的手腕,區區幾句抱怨,根本不足以讓她委屈成剛才那副模樣。
季然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這藉口里的牽強。
但他那直來直去的鋼鐵直男思維,並沒有往風花雪月的那方面去想。
他結合了一下徐琳以前的病史,大腦迅速給出了一個自認為極其合理的判斷:徐琳這是神經衰弱又犯了。
以前她剛認識他的時候,就是因為學校壓力太大導致情緒崩潰。
現在肯定又是工作上的壓力積攢太多,加上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地跑,沒能像以前那樣,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泡一壺安神的靈茶,聽她倒倒苦水。
作為一個能在自己當初陷入輿論風波時,毫不猶豫出手相助的好友,而自己卻沒能在對方陷入痛苦的時候給給予一點關懷。
想到這裡,季然心裡生出了一絲愧疚。
「抱歉啊,徐琳。」
季然鬆開了握著她的手,語氣變得格外溫柔且真誠,「這段時間我到處瞎忙,整天連個人影都見不到,都忽略了你最近承受了這麼大的壓力。」
他看著徐琳錯愕的眼睛,輕聲嘆了口氣:「那些家長不理解你,你別往心裡去。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我過兩天又要回鄉下一趟。等這次忙完回來,我哪也不去了。到時候我把店門一關,專門給你砌壺好茶,你有什麼不痛快的,就全都倒給我聽,好不好?」
徐琳愣住了。
她看著季然那滿含歉意和關心的眼神,聽著他這番完全牛頭不對馬嘴的安慰,心裡卻是哭笑不得。
這個笨蛋!大直男!
可偏偏就是這個笨蛋,雖然理解錯了她委屈的原因,卻精準地給出了她此刻最渴望的東西。
他向她道歉了,他在乎她的感受,他許諾了以後會陪在她身邊。
這就足夠了。
徐琳心底的那些不安和幽怨,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她深吸了一口初冬冷冽卻清新的空氣,眼角重新彎起了一抹溫婉的笑意。
「這可是你說的。」她看著他,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篤定,「一言為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