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夢境
夢境
她性子本就怯懦，加上身體不好，平日裡更是少言寡語，怎麼可能得罪人。
周衍看著她，半晌，沉默不語。
他的因果眼能看到怨魂，卻看不透其來歷。這老鬼的怨氣凝而不散，顯然與劉清妍有極深的糾葛，絕非偶然的路過。
問是問不出什麼了。
這番對話在外人看來，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玄天宗高高在上的首席弟子，竟會主動停下來，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藥園弟子噓寒問暖，神態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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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邊，還站著天泉宗出了名的的蘇雲仙子。
這畫面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
劉清妍更是心跳不止，緊張的手足無措。
「周師兄，劉師妹的病應該只是體虛，需要靜養——？」
蘇雲感知到了這一點，選擇出聲遞個台階，希望無論周衍動機是什麼，暫時都先別再繼續。
而周衍也很快收回視線，微微點頭，將異常收回，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瓷瓶。
「嗯，這裡面是三枚培元丹，你每日服下一顆。」
劉清妍當然受寵若驚，完全不敢去接。
「不，不，周師兄，這太貴重了————」
「拿著。」
他將瓷瓶塞進蘇雲手裡，示意她轉交，自己則轉身就走。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他沒再回頭，蘇雲將丹藥交給還在發愣的劉清妍，又安慰了幾句，才快步追了上去。
「周師兄，看出了什麼？」
「她的病不是丹藥能治的。」
周衍走在前面，腳步未停。
「那————你想？」
「我會想辦法的。」
他沒有過多解釋。
尋常方法問不出根源，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夜色漸深。
周衍的院子裡一片寂靜。
他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
鏡中映出的，正是劉清妍的住處。
這是他白天悄悄放在劉清妍窗外的一枚留影符，能監視她周圍的靈氣波動。
鏡中的小屋一片漆黑，劉清妍顯然已經睡下。
可是在周衍的因果眼中，那屋內的黑氣卻愈發濃郁，幾乎要化為實質。
那個老鬼正在她睡夢中，大口吞噬著她的精魄。
不能再等了。
周衍深吸一口氣，準備出發。
他要入夢。
強行介入他人的夢境他還沒嘗試過，但想想就不會是多輕鬆的事情，稍有不慎，不僅會損傷對方的神魂，自己也可能被困在對方的潛意識裡，迷失心智。
輪迴眼在此時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出現在那棟小屋裡，少女的床邊，周衍的神識化作一道無形的絲線，穿過距離，悄無聲息地探入了劉清妍的夢境。
眼前景象一變。
周衍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迷濛的白霧裡。
霧氣很濃，能見度不足三尺，腳下是鬆軟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潮濕的氣味。
他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微弱的哭泣聲。
周衍循著聲音走去。
穿過濃霧，他看到劉清妍正跪坐在地，抱著膝蓋，小聲地抽泣。
而在她的面前，站著那個佝僂的老婦人。
只不過在夢境裡，這老鬼的形象清晰了許多，不再是一團虛影。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滿臉皺紋，一雙眼睛渾濁又怨毒，死死地盯著劉清妍。
「你為什麼要搶走我的孫兒————你這個狐狸精————我要你償命——
老鬼的聲音尖利刺耳，她伸出乾枯的手，掐向劉清妍的脖子。
劉清妍嚇得渾身發抖，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周衍沒有立刻出手。
因果眼全力運轉，他能看到，隨著老鬼的動作，劉清妍身上的生氣正在被一點點抽走，化作黑氣，融入老鬼的身體。
同時，他也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他此刻出手，直接攻擊老鬼，狂暴的能量會在夢境中炸開，劉清妍脆弱的神魂會第一個被撕碎。
不行。
必須找到這個夢境的破綻。
就在老鬼的手即將觸碰到劉清妍的瞬間，周衍動了。
他沒有衝上去，而是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微弱的靈光，彈向了不遠處的一棵枯樹。
「砰。」
一聲輕響。
老鬼的動作停住了，她猛地轉過頭，怨毒地看向周衍。
「又來一個————都該死！」
她放棄了劉清妍，轉身朝周衍撲了過來。
周衍不退反進。
在老鬼撲到面前時，他的身體忽然變得虛幻，直接穿過了老鬼的身體。
老鬼撲了個空，顯得有些錯愕。
周衍的身影在幾丈外重新凝實。
他看明白了。
在這個夢境裡，老鬼是主宰，但她的力量來源，是劉清妍的恐懼。
只要劉清妍不再害怕，這個夢境就會不攻自破。
可要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去對抗一個面目可憎的惡鬼，談何容易。
周衍的視線，再次落在了那片濃霧和周圍的環境上。
他在尋找。
尋找一個不屬於這個「恐怖場景」的東西。
就在這時，劉清妍的哭聲忽然大了一些。
「娘————我好怕————」
周衍心頭一動。
他看到了。
在劉清妍的身後，那片濃霧之中，隱約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那是她潛意識裡，最渴望，最能給她安全感的東西。
周衍毫不猶豫，身形一閃，朝著那個光點衝去。
老鬼尖叫著追了上來，無數黑氣化作利爪，從四面八方抓向他。
周衍不閃不避，任由那些利爪穿透自己的身體。
神識傳來陣陣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一把抓住了那個光點。
那是一枚小小的，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平安符。
周衍拿著平安符，轉身回到劉清妍身邊，將符塞進了她的手裡。
劉清妍顫抖著接過平安符，符上的暖意順著手心流遍全身，驅散了部分寒意。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周衍。
「你是誰？周——周？」
眼看小女孩的眼神要變，老鬼看到那枚平安符，發出了更加悽厲的尖叫。
她身上的黑氣翻湧，整個夢境都開始劇烈地晃動。
周衍的神識消耗巨大，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別怕她。」
周衍用盡最後的力量，對劉清妍說。
「你想想，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說完，他的身影徹底消散。
夢境開始崩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