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任我行的心愿
第157章 任我行的心愿
任盈盈滿心焦急,但看任我行神色平靜,眸中儘是淡然,也是覺得奇怪。
自打從西湖牢底救出任我行,她在其眼眸中看到的永遠都是仇恨的烈焰。
任我行之後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殺掉東方不敗,奪回日月神教。
為此目的,任我行在暗中做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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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都覺得萬事俱備,憤然殺上黑木崖後,卻驚覺這世道早已大變。
他們所做的事,也不過是以卵擊石的幼稚罷了。
此刻的任我行,看似平靜,或許也只是心如死灰罷了。
任盈盈是真的不知道她還能說些什麼,或是做些什麼,才能再次激發任我行的鬥志。
若任我行選擇放棄,只怕其身體狀況根本撐不到福威鏢局。
「沖兒,你也過來。」任我行朝後招了招手。
令狐沖聞言過來,坐在了任我行的身旁。
太陽正慢慢朝西山落下,西邊的天空變成了淡紅色,很是好看。
三人坐在那裡,只是瞧著,誰都沒有說話。
天空越來越紅,太陽越來越低,黑暗也是隨後降臨。
任我行坐在那裡,居然睡著了。
令狐沖輕輕搭上他的脈搏,低聲道:「盈盈,任教主的情況極其糟糕。」
「我知道。」任盈盈眼含熱淚,「他是自己放棄了。」
若是任我行仍像以前那樣,充滿鬥志,這點傷,他絕對能挺過來。
可人最怕的就是心如死灰,再也沒有了求生的欲望。
一夜過去,任我行醒過來時,精氣神看著倒是好了不少。
這讓任盈盈懸著的心,也是暫時放下了。
吃過早飯後,三人方才繼續趕路。
從此刻開始,他們必須晝夜不停地趕路,才能儘早抵達。
「盈盈,沖兒,此地風景甚好,而且還能遠眺黑木崖,我們不用往南走了。」任我行笑道。
任盈盈愣道:「爹,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任我行握住任盈盈的手,輕笑道:「爹這輩子,算是走到頭了。」
「別這麼說。」任盈盈聲音哽咽。
任我行哈哈笑道:「這有什麼?生老病死,這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只不過如今是輪到爹罷了。」
任盈盈能夠感覺到,任我行的脈搏非常虛弱,每次跳動,都會隔上很久,有時候甚至都感覺不到脈搏的跳動。
任盈盈雖不懂醫術,卻也知道,任我行的生命是真的走到了盡頭。
若非他內功深厚,恐怕在前幾日,就已離世。
「我們還能說說話,好好告個別,已經是上天垂憐了。」任我行倒是看得很開。
此前一直追求的事,到現在,也不過是鏡花水月,非常可笑。
早知如此,當時受傷後,就該在那座山谷中隱居。
那樣的話,或許他還能抱上孫子,甚至是重孫子。
只不過現在後悔,只會徒增遺憾。
任盈盈緊緊握著任我行的手,雙眸淚涌,哽咽難語。
令狐沖垂著頭,也是在偷偷抹淚。
生死永別,無疑是最讓人心碎的事。
任我行道:「在我走後,你們也不要去報仇了,沒什麼意思。」
「爹,你————」任盈盈最是聽不得這種話。
他們父女倆重逢以來,相處的日子,其實並不長。
要是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任盈盈肯定會一直跟著任我行。
人生苦短,能跟血親呆在一起的時日,更是寥寥。
任我行笑道:「盈盈,你要聽話,以後跟沖兒好好過日子,別再插手江湖的事了。」
「好。」任盈盈含淚答道。
任我行道:「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答應我,這是我最後的心愿了。」
任盈盈道:「我答應,我發誓,我————」
「這就好,這就好————」任我行說了太多話,已經感到無比疲憊,「我先休息會,然後我們就去給我找墓地。」
死後要埋在哪兒,任我行希望能親自選。
任盈盈一聽這話,差點就暈厥過去。
但任我行是真的暈死了過去。
「沖哥,我們該怎麼辦?」任盈盈淚眼婆娑地看向令狐沖。
令狐衝心里清楚,無論他們如何趕,也不可能及時趕到福威鏢局。
即便趕到時,任我行還剩下一口氣在,程靈素就真的能起死回生嗎?
與其那樣,還不如了卻任我行的心愿,就將任我行葬在這裡,總好過————
只是這些話,他卻是如鯁在喉,不知該如何跟任盈盈說。
畢竟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更像是故意在咒任我行死。
可即便他不說,任盈盈已然清楚了他心裡的想法。
任盈盈是個聰明人,如何不知任我行即將身隕?
她只是無法接受這一切,畢竟一切來得太快了,快到沒有讓她有任何的準備。
令狐沖只能陪在她身邊,不管未來如何,只要能陪在她身邊就好。
幽谷。
獨孤求敗一直守著柳紅煙,很少出來走動。
獨孤沉船幾次過去,獨孤求敗都是沒有出門。
柳紅煙遭遇的不幸,獨孤求敗似乎全怪在了獨孤沉船的身上。
若非為幫獨孤沉船要回一顆大椿樹種,獨孤求敗和柳紅煙就會呆在幽谷,絕不會前往屠龍山莊,自然也就不會發生後面那些不好的事。
可事情已經發生,現在再怎麼後悔,也是於事無補。
獨孤沉船倒是想勸獨孤求敗要往前看,奈何她現在心裡很惶恐,別說獨孤求敗不肯見她,就算獨孤求敗肯見,她又該如何開口呢?
假若她並非獨孤求敗的獨女,那她經常以劍魔之女自居的行徑,真是太可笑了。
獨孤沉船隻是在那小院外呆了會兒,就往回走,沒想到迎面撞上了風清揚。
風清揚倒是跟以前一樣瀟灑。
哪怕此後再也不能回笑傲江湖世界,也絲毫沒有影響到風清揚的心情。
「風老,我爹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獨孤沉船一臉苦笑,眸中更是藏著無盡的悲傷。
風清揚笑道:「前輩不是在生你的氣,而是在怪自己。」
「我知道。」獨孤沉船苦笑道,「說白了,還是在生我的氣。」
風清揚道:「你要這麼想,那也沒辦法,世事無常,只能交給時間,時間會撫平一切。」
時間的確能撫平一切,可有些事,只要看到某張臉,就會在腦海里清晰浮現。
那種傷口,終生都無法癒合。
「我想離開了。」獨孤沉船道,「這次過去,也是想跟他們道個別,可又覺得沒那個必要,太做作了不是?」
風清揚笑問道:「打算去哪?」
「屠龍山莊。」獨孤沉船笑道。
這點風清揚早就料到了,故而絲毫不覺得意外。
風清揚道:「我們同去。」
繼續呆在這幽谷,確實沒什麼意思。
風清揚其實一直在想,他心裡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然而思來想去,也不會有個定論。
風清揚隨後給獨孤求敗留了封信,便和獨孤沉船一同離開幽谷,直奔屠龍山莊。
獨孤求敗看到那封信時,已經是過去了整整七天。
算算時間,那二人應該已經到了屠龍山莊。
柳紅煙雖然無法從那次事件中走出來,但整個人的精神面貌,看起來好了很多。
「求敗,真的不管他們了嗎?」柳紅煙看過信後,很是擔心。
獨孤求敗道:「我也沒資格管他們。」
獨孤沉船是突然冒出來的,而風清揚的年紀更是能給獨孤求敗當爺爺。
況且,獨孤求敗是真的沒有心思去管他們的閒事。
他自己的日子,尚且過的是一地雞毛。
柳紅煙心裡雖覺不妥,但看獨孤求敗的模樣,也不再多說。
若是說服獨孤求敗前往屠龍山莊,她要不要跟著同去呢?
屠龍山莊那地方,只要想起,她就會全身劇顫,如墜冰窖。
風清揚和獨孤沉船武功高強,也很聰明,他們的事,或許他們就不該插手。
「紅煙,要不我們成親吧?」獨孤求敗也是思忖許久,方才鼓起勇氣說道。
柳紅煙聞言一愣,但很快就笑道:「求敗,別開這種玩笑。」
若在此前,聽到獨孤求敗的這話,她肯定會滿心歡喜地答應。
可現在,她又怎會答應呢?
她的身子,不再清清白白,如何配得上獨孤求敗?
獨孤求敗自然清楚柳紅煙為何而拒絕,但他又不知該如何解開柳紅煙的心結,只得黯然轉身,踉蹌離去。
瞧著獨孤求敗離去的身影,柳紅煙的心碎了一地。
當晚,她便收拾東西,決定離開幽谷。
她捨不得獨孤求敗,但現在離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繼續留在幽谷,只會加重彼此的傷痛。
與其相互折磨,還不如就此瀟灑放手,或許分別後,他們都能得到救贖。
獨孤求敗站在高處,看到月色下柳紅煙遠去的背影,有好幾次,他都想出聲喊住她。
卻不知為何,直到柳紅煙的身影徹底消失,他的嘴巴依舊閉得緊緊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一瞬,兩顆曾經快要融為一體的心,全都破碎成渣。
任我行閉上眼睛後,再也沒有醒來。
令狐沖在任我行給自己選的墓地那裡,慢慢掘出一個墳坑。
任盈盈跑去市集,親自給任我行挑選了最好的棺木。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做著手頭的事,好讓任我行能儘早入土為安。
直到一座孤墳拔地而起,任盈盈再也控制不住,跪在墳前,失聲痛哭。
那一刻,令狐沖的心也是碎了一地。
任我行的許多行徑,令狐沖都不敢苟同,但有一點他必須承認,那就是任我行絕對是
個人物,比左冷禪、岳不群等所謂的正道君子要光明磊落多了。
任盈盈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更不知道她是何時回到馬車裡的,睜開眼的時候,她就躺在馬車裡。
外面好似有人在說話,但聲音並非令狐沖。
她的腦子有些懵,掀開車簾,看到的是林平之的身影。
林平之正在跟令狐沖說話,而在旁側的地上,還有一副棺材。
任盈盈心頭咯噔一下,急忙跳下馬車,嘎聲問道:「那是————」
「是向大哥————」令狐沖答道,「林師弟特意送過來的。」
任盈盈雙眸噙淚,哽咽道:「多、多謝————」
「順手的事,不必言謝。」林平之道,「任大小姐,還請節哀。」
「多謝————」任盈盈再次說道。
令狐沖道:「盈盈,你先好好休息,我們去把向大哥————」
任盈盈搖搖頭,也想去送向問天最後一程。
上山後,三人合力將向問天葬在了任我行的旁邊。
黃泉路上,他們或許能夠結伴,倒是不寂寞了。
任盈盈想到這點,心頭頓覺好受了不少,而尚且留在人間的她,也有令狐沖相陪,也不寂寞。
一切似乎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大師兄,往後你們有什麼打算?」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後,林平之低聲問道。
令狐沖道:「我和盈盈打算找個清靜的地方隱居,再也不過問江湖事。」
這是任我行最後的心愿,令狐沖想要遵從。
但任盈盈心裡卻不是這麼想的,哪怕當時她的確答應了任我行。
可這仇,她必須得報。
只有等大仇得報後,她才能聽從任我行的叮囑,和令狐沖歸隱山林,安穩度日。
但現在,她只能做個不孝女了。
「任大小姐也是這麼想的?」林平之轉而問道。
任盈盈的雙手緊緊抓在一起,咬牙道:「沖哥,我、我————」
「我懂了。」令狐沖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不管你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支持。」
任盈盈笑了笑,幸好身旁還有令狐沖在,要不然的話,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撐下去。
「不如兩位先去福威鏢局如何?」林平之笑著提議。
任盈盈倒是覺得這的確是個選擇,但她心裡還是有所遲疑,當即問道:「林總鏢頭,你為何會去黑木崖?」
林平之會出現在黑木崖,還將向問天的遺體奪回,本就極不尋常。
她倒是很想知道,林平之會如何回答。
令狐沖也是呆呆瞧著林平之,顯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林平之笑道:「我是去追師父的,結果沒能追上,剛好撞上他們要焚毀向左使的遺體,順手就奪了回來。」
事情就是這般簡單,但說出來,可能不會有人相信。
但這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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