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處罰

  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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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隻鳥從樹叢里飛出來,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一年級生們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想沒想過?

  當然想過。

  在那樣的任務里,在那種隨時都有可能死掉的處境裡,誰能不去想這些事情?

  但想歸想,做歸做。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到了就能不做的,也不是你知道危險就能繞開的。

  九條悟這時候終於不鬧了,他走到日蛾外道旁邊,雙手抱胸,看著那幾個一年級生。

  臉上的笑容還在,但那種笑容跟剛才逗神代刻的時候不一樣了。

  剛才那個笑容是玩鬧的、孩子氣的、讓人想翻白眼的。

  現在這個笑容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些不那麼輕鬆的東西。

  「東京都靈術高專,」

  九條悟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一年級新生,總共就六個人。」

  他伸出六個手指頭,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六個。」

  他把「六」這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強調一個讓人很難接受的事實。

  東京都靈術高專,九條悟一手創辦的學校,跟御三家、總監部、四十六室對著幹的地方。

  這裡沒有貴族子弟,沒有世家門閥,沒有那些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的少爺小姐。

  這裡的學生,要麼是野路子出身的靈力者,要麼是家裡有點靈力傳承但算不上什麼名門望族的普通人家的孩子。

  總之,就是那些在靈術界的正規體系里排不上號的人。

  野路子出身的靈力者,本來就不好找。

  靈氣復甦之後,覺醒靈力的人確實比以前多了,但這裡面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靈力者一一有點靈力,能對付最低級的雜魚妖怪,再強一點就不行了。

  真正有天賦、有潛力、能培養成獨當一面的靈術師的人,鳳毛麟角。

  而這些鳳毛麟角的人裡面,絕大多數都被御三家、五大貴族、十二名門給網羅走了。

  他們有的是資源,有的是渠道,有的是人脈,可以在靈力者剛覺醒的時候就找到他們,然後用各種條件把他們拉攏過去。

  剩下那一點點漏網之魚,才可能流到靈術高專來。

  所以東京都靈術高專的一年級新生,只有六個人。


  六個人。

  這就是九條悟這麼多年來能攢下的全部家底。

  六個人裡面,隨便死一個,都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死兩個,這一屆就算是廢了。

  死三個以上,那就不只是這一屆的問題了,是整個學校的聲譽和吸引力都會受到重創。

  你想啊,一個學校,一屆學生出去做個任務,死了大半,誰還敢來?

  沒人敢來。

  沒人來了,學校就辦不下去了。

  學校辦不下去了,九條悟這麼多年堅持的東西,就算是完了。

  所以日蛾外道說「你們有沒有想過要是你們全部犧牲了怎麼辦」的時候,他不是在說大道理,不是在念經,他是在說一個非常現實、非常緊迫、非常讓人後背發涼的可能性。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另一邊,京都那邊的情況跟這裡完全不同。

  京都靈術院。

  說是「院」,其實就是一個對標東京靈術高專的貴族學校。

  裡面的學生,清一色都是靈術界的貴族子弟,以及他們的隨從。

  什麼御三家的旁支,五大貴族的分家,十二名門的嫡系,總之就是那些說出來名字就能讓人抖三抖的姓氏。

  這個學校是怎麼來的?

  很簡單。

  九條悟搞了個靈術高專,御三家那幫人就不高興了。

  你不聽我們的話,你另起爐灶,你跟我們對著幹,那我們也不能讓你好過。

  你搞一個學校,我們也搞一個學校,跟你搶生源,跟你搶資源,跟你搶話語權。

  你的學校不是不收費嗎?

  我們的學校也不收費,而且還倒貼錢,發獎學金,發裝備,發各種福利,把那些本來可能流向你們學校的學生截胡過來。

  你的學校不是強調實戰嗎?

  我們的學校也強調實戰,而且我們的學生還有貴族家傳的術式加持,有家族提供的高級裝備,有各種你們想都想不到的資源。

  你的學校不是只有六個人嗎?

  我們的學校一屆招三十個,五十個,一百個,把靈術界的未來人才一網打盡。

  這樣一來,你靈術高專還拿什麼跟我們爭?

  京都靈術院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培養優秀的靈術師」。

  培養靈術師只是順帶的,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跟九條悟的靈術高專競爭,進一步打壓靈術高專的資源、人員,還有

  還有生存空間。

  讓你招不到人,讓你留不住人,讓你在靈術界變成一個笑話。

  你九條悟不是最強嗎?

  你不是覺得自己的理念更先進嗎?

  你不是覺得那些貴族派的體制有問題嗎?

  好啊,你倒是看看,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你走。

  現實就是,大多數人都不願意。

  不是因為他們不認同九條悟的理念,而是因為他們輸不起。

  貴族派那邊有穩定的資源、穩定的渠道、穩定的晉升路徑,只要你不造反,不鬧事,老老實實聽話,你就能平平安安地活著,甚至還能活得挺滋潤。

  而跟著九條悟呢?

  什麼都沒有。

  隨時可能被派去送死的任務,少得可憐的資源,不穩定的收入,還有一個隨時可能被

  總監部吊銷的資格證。

  你選哪個?

  只要腦子沒毛病,都知道怎麼選。

  所以靈術高專的日子一直很難過。

  不是一般的難過,是那種每天都在走鋼絲的難過。

  資源不夠,人手不夠,上面還有人天天盯著你,等著你犯錯,等著你出事,然後跳出來說「你看,我就說這個學校不行吧」。

  但九條悟不認輸。

  日蛾外道也不認輸。

  那幾個一年級生,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也是不認輸的。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吹動了日蛾外道的衣角。

  他抬起手,摘下墨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然後又戴了回去。

  「處罰的事情,後面會通知你們。」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一聲一聲地遠去了。

  九條悟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一年級生,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課。」

  神代刻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著走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九條悟一個人站在那兒,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燈管有一根在閃,滋滋地響,閃了三下之後徹底滅了。


  他盯著那根滅了的燈管看了好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字:三樓走廊第二根燈管,換。

  然後處罰很快就下來了。

  在這方面,總監部的速度倒是不會令人失望。

  你讓他們批一筆經費,他們能拖三個月,開八次會議,寫二十七份報告,最後告訴你「鑑於目前財政狀況,此項目暫緩執行」。

  但你讓他們罰人,他們比誰都快,比誰都准,比誰都狠。

  好像他們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為了證明一件事一你不該做任何超出規定之外的事情,哪怕那件事情是對的,哪怕那件事情救了人命,哪怕你不做的話,後果要嚴重得多。

  他們不在乎後果,他們在乎的是規矩。

  不是因為他們覺得規矩重要,而是因為規矩是他們定的,你不守規矩,就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而對這種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不被放在眼裡」更讓他們難受的了。

  處罰決定是一張薄薄的紙,白底黑字,蓋了一個紅章。

  除了神代刻之外,其他的參與者都被罰款十萬円。

  十萬円。

  你可能會覺得這個數字不大,但你得知道這個數字是在什麼背景下出現的。

  你得知道這些一年級生拿到的賞金是多少,才能明白這十萬円意味著什麼。

  下位妖怪討伐獎金是1萬円。

  就是說你拼了命,冒著被下位妖怪撕碎的風險,打贏了,活著回來了,你拿到手的錢,大概夠你在便利店吃一個星期的飯糰。

  中位妖怪是十萬円。

  正好就是罰款的數額。

  上位妖怪是一百萬円。

  超位妖怪是一千萬円。

  也就是說,他們消滅了一隻中位妖怪,按照規矩,他們應該拿到十萬円的賞金。

  但現在,他們要貼進去好幾隻中位妖怪的賞金。

  不是一隻,是好幾隻。

  因為每個人都要罰十萬円,而妖怪只有一隻,賞金只有一份。

  這筆帳怎麼算都算不過來,怎麼想都覺得憋屈。

  你打了妖怪,你救了人,你守住了規矩里寫的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保護平民」「維護秩序」「消滅威脅」然後規矩反過來咬你一口,咬得你滿手是血,還要你笑著說「謝謝」。

  所有人都憤憤不平。

  有人摔了那張處罰通知,有人罵了髒話,有人氣得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好幾趟,像一頭


  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明知道籠子的門沒鎖,但就是不能出去,因為出去了就是更大的麻煩。

  這個時候,九條悟站出來了。

  他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一個便利店的飯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用那種特別不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罰金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我來解決。我也是有一點積蓄的。」

  他說「有一點積蓄」的時候,表情特別輕鬆,特別隨意,隨意到好像他口袋裡隨便一掏就能掏出幾十萬円來,好像這些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畢竟是九條家的當家。

  九條家,那是咒術界數得著的大家族,底蘊深厚,產業眾多,當家的人拿出幾十萬円來,那不是跟玩兒一樣嗎?

  眾人也就信了。

  主要是九條悟說這話的時候那個神態太有說服力了。

  他天生就是那種人,哪怕兜里只剩最後五百円,他也能讓你覺得他剛剛繼承了一個跨國集團。

  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是長在骨頭裡的,是九條這個姓氏從小到大在他身上刻出來的印記。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九條悟隨後就去找自己的好朋友借錢。

  沒錯,借錢。

  他蹲在好朋友家的客廳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臉上掛著那種「我知道這很丟人但我實在沒辦法了」的笑容,用商量的語氣說:「那個————能不能先借我六十萬円?下個月還,我多接幾個任務就行。」

  好朋友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嘆了口氣,從錢包里拿出了銀行卡。

  沒辦法。

  九條悟的所作所為,九條家的家老們根本不認可。

  在他們眼裡,這個年輕的當家簡直是胡鬧,放著好好的家族事務不管,跑去搞什麼學校,招一堆來路不明的學生,成天跟總監部對著幹,簡直是給九條家臉上抹黑。

  九條悟也不想依靠他們的幫助。

  不是不能,是不想。

  因為他太清楚了,這幫老頭子幫你是要代價的。

  你今天拿了他們一分錢,明天他們就要你在這份文件上簽字,後天他們就要你在那個會議上表態。

  今天他們幫你交了罰款,明天他們就要你換掉日蛾外道,後天他們就要你把學校的控制權交出來。

  一分錢,一分控制。

  這是九條家的家訓里沒寫、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規矩。

  所以九條悟只能夠拼命接任務賺錢辦學校。


  他也是很窮的好吧。

  你見過哪個九條家的當家,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凌晨兩點才睡,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剩下的二十個小時不是在接任務就是在去接任務的路上?

  他每天也就賺幾個億円。

  對,幾個億。

  但那些錢,一大半要拿去填學校的窟窿。

  教學樓的維修費、設備的更新費、學生的生活費、教材的印刷費、醫務室的藥品費————每一樣都是錢,每一樣都像一個無底洞,你把錢倒進去,連個響聲都聽不見就沒了。

  剩下的那一小半,他要攢著,等著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罰款,等著下一次不

  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的意外,等著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塌下來的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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