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別離,摘匾,余童的金匣,當間諜?【
第125章 別離,摘匾,余童的金匣,當間諜?【
「扶我起來。」
片刻之後,還是霍老快來看,聲音沙啞之中,帶著不容置疑。
蘇文俊依言,小心地將霍老攙扶起身。
霍老爺子強忍著傷痛,腳步蹣跚卻堅定地朝著碼頭乙字區最東頭的三號泊位走去。
那艘掛著藍底金錨旗的「南星號」貨輪,正靜靜停泊在晨霧瀰漫的岸邊,甲板上人影晃動,做著最後的啟航準備。
兩人沉默地穿過狼藉的碼頭區域,避開混亂的人群。
遠處教堂方向沖天的火光和濃煙,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更添幾分蕭索與不安。
終於來到「南星號」的舷梯旁。
霍老爺子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和焦糊味的空氣,目光複雜地掃過這片他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城寨。
「就送到這兒吧。」霍老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訣別的意味。
他轉頭,目光銳利地釘在蘇文俊臉上,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記住,對外就說————我死了。死在碼頭那場亂子裡,屍骨無存。」
蘇文俊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霍老。
這老狐狸,連「身後事」都算計得明明自自。
對外宣稱他死了,霍家武館在城寨的根才算徹底斷了,那些盯著他的仇家才會罷休。
更重要的是,他蘇文俊這個「親傳弟子」,才能名正言順地接手武館剩下的所有人和資源,成為那些弟子唯一的主心骨。
「明白了,師傅。」
蘇文俊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這安排,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霍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去吧。城寨這口鍋,以後就靠你自己攪和了。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蘇文俊,轉身,有些佝僂卻異常堅定地踏上了舷梯。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碼頭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船艙的陰影里。
卯時三刻,汽笛長鳴。
「南星號」緩緩收起錨鏈,巨大的船體在渾濁的海水中劃開波紋,朝著南洋的方向駛去,漸漸融入海天相接的薄霧之中。
蘇文俊站在岸邊,直到那艘船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才緩緩轉身。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包著《鶴真血圖譜》的油布包,又摸了摸懷裡那枚來自查理神父的妖魔血核和冰冷的大業金匣,眼神沉靜。
霍老爺子走了,留下了一個「死訊」,也留下了一個爛攤子,或者說,一個機會。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下城區霍家武館新落腳點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片相對破敗但還算安穩的區域,葉靈芝他們護著霍家旗幟,應該已經在那裡安頓下來。
當他推開那扇臨時租用的、略顯破舊的院門時,院子裡一片死寂。僅存的十幾個霍家弟子,連同葉靈芝,都圍在那杆深藍底、金線繡著「霍」字的大旗旁。
旗幟被小心地豎立在院中,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卻透著一股無言的淒涼。
眾人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一片茫然和難以掩飾的疲憊。
看到蘇文俊獨自一人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和血腥氣,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期盼。
葉靈芝第一個迎了上來,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憔悴,嘴唇乾裂,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蘇——蘇師弟?老爺子呢?他——他怎麼樣了?」
蘇文俊的目光掃過眾人寫滿緊張和希冀的臉,最終落在葉靈芝焦急的雙眼上。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用一種低沉而清晰的、帶著沉重痛惜的語氣開口:「師傅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離,在碼頭——被查理神父那瘋子偷襲——重傷不治——走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走了」兩個字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沉重,「屍骨——沒能搶回來。」
「轟!」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葉靈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猛地一晃,跟蹌著後退一步,被身後的弟子扶住才沒摔倒。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順著她憔悴的臉頰滾落。
「師父——師父他——」
一個年輕弟子失聲痛哭起來。
「怎麼會——老爺子那麼厲害——」
另一個弟子喃喃自語,眼神空洞,無法接受。
「死了——師父死了——」
絕望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整個院子被巨大的悲傷和茫然籠罩。
他們成功撤旗了,保住了武館的象徵,可那個支撐著武館、支撐著他們信念的人,卻沒了。
旗幟還在,但根,似乎已經斷了。
未來在哪裡?
他們這些殘兵敗將,又該何去何從?
所有人看著那杆孤零零的「霍」字旗,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彷徨,仿佛被遺棄在荒野的孩子。
蘇文俊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那濃重的悲傷和茫然正是他需要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沉穩地掃過每一個失魂落魄的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哭泣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師傅走了,霍家武館在城寨的旗,算是徹底撤了。但人還在。」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淚眼婆娑、茫然無措的葉靈芝身上,然後環視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跟著我吧。」
蘇文俊的話在院子裡落下,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葉靈芝猛地抬頭,淚痕未乾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其他弟子也愣住了,茫然地看著蘇文俊,又看看彼此。跟著蘇師兄?這意思————是要大家加入黑水堂?
氣氛有些凝滯。
意外、猶豫,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惶恐,在僅存的十幾個弟子間瀰漫。
他們習慣了武館的規矩,對社團那種打打殺殺的日子本能地排斥。
蘇文俊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依舊平靜:「願意留下的,以後跟我。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絕不強求。霍家武館的旗撤了,恩怨兩清,各尋出路,不算背叛。」
這話說得直白,也乾脆。
沒有煽情,沒有許諾,只是給了選擇。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里有了動靜。
一個年紀稍大的弟子,臉上帶著掙扎,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對著蘇文俊和那杆「霍」
字旗抱了抱拳,低聲道:「蘇師兄,對不住————我,我家裡還有老娘,實在————實在不想再沾社團的事了。」
說完,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院門。
有人開了頭,陸陸續續又有四五個弟子站了出來。他們有的面露愧色不敢看人,有的只是沉默地對著旗子鞠了一躬,然後默默離開。
武館沒了,師父「死」了,他們無法接受立刻轉換身份,成為社團的一員。
院子裡的人更少了。
算上葉靈芝,只剩下十二個。
葉靈芝看著那些離開的同門背影,眼神複雜。
她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再看向蘇文俊時,眼神里那份猶豫漸漸被一種認命般的決然取代。
蘇文俊的實力,她親眼所見,一次次在絕境中力挽狂瀾。
如今師父不在了,城寨混亂,黑水堂堂主的身份,是眼下他們這些人能找到的最硬的靠山。
跟著他,至少還有條活路,還能保住霍家這點最後的「人」。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很清晰:「蘇師兄,我留下。」
「我也留下!」
「跟著蘇師兄!」
「算我一個!」
剩下的弟子們見葉靈芝表態,也紛紛開口。
他們大多是年輕些的,經歷少,對社團的排斥沒那麼深,更多的是對蘇文俊個人實力的信服和對未來的茫然依附。
蘇文俊之前的擔當和強悍,是他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蘇文俊目光掃過這十二張或堅定或忐忑的臉,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點。
走掉幾個念舊的,很正常,留下的才是真正能用的。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沒多餘的話,「先安頓下來,養好傷,後面的事再說。」
他讓葉靈芝帶人收拾這臨時的落腳點,自己則轉身離開了院子。
他要去的地方,是已經人去樓空的霍家武館舊址。
武館大門開著,裡面一片狼藉,值錢的東西早被搬空或搶走,只剩下些搬不走的破舊器械和散落的雜物,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蕭索的味道。
蘇文俊徑直走向正廳。
廳堂上方,那塊寫著「虎鶴真形」四個道勁大字的黑底金字匾額,依舊高懸著,蒙上了一層薄灰。
他抬頭看著這塊匾。
霍老算計過他,利用過他,但不可否認,這塊匾,還有它代表的霍家武館在城寨幾十年的名頭,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資產。
既然他接下了霍老「死」後留下的攤子,成了這些弟子的主心骨,那麼這塊象徵武館傳承的匾額,他也要名正言順地接過來。
這不僅是紀念,更是一種宣告一霍家武館的「里子」,他蘇文俊接手了。
這塊招牌蘊含的殘餘威懾和過往積累的那麼一點點人脈,在黑水堂的背景下,或許還能發揮點作用。
他搬來一張還算結實的桌子,踩上去,伸手,穩穩地將那塊沉甸甸的「虎鶴真形」匾額摘了下來。
拂去積塵,入手微涼。
這牌子,往後就是他蘇文俊在黑水堂之外的另一塊招牌了。
他單手拎著匾額,轉身準備離開這徹底冷清下來的武館正廳。
就在他目光掃過霍老爺子那張空空蕩蕩、布滿灰塵的書桌時,身形猛地一頓!
那張本該空無一物的老舊桌面上,此刻竟赫然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樣式古樸、邊角沾著暗紅色乾涸血跡的金屬匣子!
匣子旁邊,壓著一封沒有署名的素白書信。
蘇文俊瞳孔驟然緊縮!
大業金匣?!
又是這東西!
他幾步搶到桌前,目光死死鎖住那匣子,沒錯,和他懷裡揣著的那隻從查理身上得來的,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這隻上面沾染的血跡,帶著一股陰冷的煞氣,讓他瞬間聯想到蛇拳館余童。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瞬間掃視向廳堂四周每一個陰暗角落。《大焱王真意觀想法》的精神力也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洶湧擴散開去。
然而,空蕩蕩的武館裡,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再無其他任何活物的氣息。
對方沒留下絲毫可供追蹤的痕跡。
蘇文俊臉色陰沉,壓下心中的驚疑,一把抓起那封素白的信。
信封入手很輕,沒有任何標記。
他毫不猶豫地撕開封口,抽出裡面一張薄薄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潦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內容更是讓蘇文俊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信是義星社龍頭寫的。
內容很簡單:
第一,承認碼頭教堂那場恰到好處、威力驚人的爆炸,是他派人幹的。目的就是幫蘇文俊掃尾,抹掉查理神父屍體和現場所有痕跡,省得麻煩。
第二,表示很欣賞蘇文俊的手段和潛力,想交個朋友。
第三,作為「朋友」的見面禮,桌上那個染血的大業金匣,歸蘇文俊了。他查過,這正是蛇拳館余童藏在丙字貨倉的那個。
第四,要求也很「簡單」:希望蘇文俊在黑水堂站穩腳跟後,能偶爾「通個氣」。比如黑水堂有什麼針對義星社的大動作,或者有什麼重要的內部消息,提前知會一聲。
末尾,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正是義星社龍頭的名號,賈天生。
蘇文俊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交朋友?呵————」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感激,只有被算計的寒意,「這是逼我做探子?」
他再看向桌上那個沾著余童血跡的金匣。
這算什麼見面禮?!
這本就是他蘇文俊的東西!
是他殺了余童,是他找到了提貨單,這本該是他的戰利品!
現在倒好,被這義星社龍頭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提前截了胡,然後再堂而皇之地送到他面前,說是「禮物」?
「好好好————拿我自己的東西,送給我自己?義星社龍頭,你他媽倒是個會玩兒的!」
一股強烈的殺意在他胸中翻騰。
被人如此戲耍,還強行塞了個「探子」的身份,這口氣實在難咽!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殺意歸殺意,現實是現實。
義星社龍頭敢這麼玩,自然有他的底氣。
據他所知,義星社背後站著東九區的大佬,勢力盤根錯節。更關鍵的是,那個賈天生!
那傢伙原本實力就不弱,如今又接受了更高級別的妖魔殖裝————
蘇文俊回想起洪雲飛那骨刃的威力,心頭也是一凜。
洪雲飛這樣的廢物,得到了殖裝,都能增幅這麼多。
換成賈天生————
現在他的實力,恐怕至少也是皮膜境大成了,甚至————更高!
自己剛剛經歷連番血戰,雖得了好處,但消耗巨大。
霍老留下的這點人手也遠不足以和整個義星社正面硬碰。
現在撕破臉,絕非明智之舉。
「呼————」
蘇文俊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眼神中的怒火漸漸被冰冷的算計取代。
他走到牆角,掏出火摺子,毫不猶豫地將那封信點燃。
薄薄的信紙瞬間化作一團跳躍的火焰,很快蜷曲、焦黑,最終化為幾片灰燼飄落。
接著,他拿起桌上那個金匣。
他沒有打開,也沒時間細看,直接將其揣入懷裡,和查理神父的那個金匣放在了一起。
兩個神秘的金匣緊貼著胸口,帶來一種冰涼的觸感。
「走一步,看一步吧。」
蘇文俊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冷靜。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義星社龍頭這筆帳,先記下。
當務之急,是先去黑水堂報到。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空寂狼藉的武館正廳,不再留戀,一手提著那塊「虎鶴真形」的厚重牌匾,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