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陛下,殺了他,殺了他(1/3,求月票)
第212章 陛下,殺了他,殺了他(1/3,求月票)
眾目睽睽之下,賀知章面色沉穩的走到了樓中,甚至站到李林甫身前一步。
他對著高台之上的皇帝拱手,郎聲道:「陛下,是臣,今夜是臣在曲江上私會皇甫,然後又從曲江來到了暢觀樓,和薛王痛飲,而引得宵小窺伺,然後構陷太子的。」
李林甫稍微側身,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驚訝的看著賀知章。
賀知章這是在做什麼。
他明明有更好的方式進行推脫的。
「哦!」高台上,李隆基淡淡的點頭,很隨意的問道:「這麼說來,今夜一切都是你里外設計,將這蠢笨的京兆法曹,無能的金吾郎將,還有糊塗的大理少卿,上上下下都裝裡面的?」
吉溫,陳雲樵,徐嶠,三人立刻跪倒在地,沉沉叩首。
「是!」賀知章抬頭,側身看向旁邊的李林甫,冷笑道:「還有他,狡詐似狐,陰險如蛇,又畏縮如鼠的大唐右相。
一夜之間,不知道多少指令從他的右相府發出,但在最後關頭,他自己卻縮回了頭,讓手下的一群人沖死在前。
哥奴啊哥奴,你的無恥,真的是令人瞠目到了極點啊!」
「陛下!」李林甫忍不住的抬頭,語氣急促的看向高台上的皇帝。
「急什麼!」李隆基淡淡的看了李林甫一眼,說道:「你府上這一夜間,究竟出入了多少人手,聯絡了多少人,真的以為朕是瞎子,什麼都看不見嗎,這裡是長安,這裡是朕的長安!」
「是!」李林甫有些慚愧的拱手。
「右相他自己有罪,朕待會再算他的罪,朕現在想知道的是,你和皇甫今夜究竟談了什麼?」李隆基直直的盯著賀知章。
賀知章是太子師,皇甫惟明是隴右節度使,他們兩個人私相勾連,實際上比裴寬還要更加兇險。
尤其賀知章年初的時候,才被診斷活不過半年,但如今,他卻好好的站在這裡。
「呵呵!」賀知章低頭冷笑兩聲,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奏本,向上道:「這是臣請致仕的奏本,原本應該在年初的時候,就上呈上去的,但是第二日起床的時候滑了一跤,才沒送上去————今日,請陛下御覽。」
李隆基有些發愣。
怎麼就要致仕了?
人一旦致仕,這輩子位置奮鬥的一切也就都沒了。
李隆基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站在賀知章側後的李林甫。
這時候,李林甫剛剛長鬆了一口氣。
察覺到皇帝目光,李林甫嚇的趕緊拱手。
李隆基這才看向一側,高力士已經將賀知章的致仕奏本遞了過來。
李隆基打開,仔細的看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高台下的賀知章突然開口:「儲副是屬,仁孝自然,上事下繼,君子重之。」
樓中群臣一瞬間全部抬頭看向賀知章。
白髮蒼蒼,手持鳩杖的賀知章,抬頭道:「老臣是聖后證聖元年的狀元,中宗景龍元年初識陛下,為陛下效力,及至之後,中宗駕崩,老臣隨陛下行玄武門,誅韋氏,滅太平公主,然後請太上皇禪位!」
其他地方,賀知章說的很平常,只有一個「請」字,他說的很重。
位在後方的韋諒,忍不住微微抬頭。
「請」太上皇禪位。
難道當年李旦的禪位,也是被逼的?
難道這裡面,還要一場後世不知道的玄武門政變?
「陛下登基,寬民生,整吏治,量才任官,擢賢為相,姚崇,宋璟,張說,張九齡,無一不是天下賢相,乃至於有開元盛世,百姓安樂,千古鼎盛。」賀知章抬頭,仰慕的說道:「陛下,你是老臣的聖人,老臣一輩子崇敬的聖人啊!」
李隆基輕輕笑笑,但他的眼神很警惕。
站在一側的李林甫則是已經低下了頭。
賀知章將開元的四大賢相都說了一遍,但唯獨沒有他李林甫。
「然而!」賀知章的聲音突然間高了起來,轉頭盯向李林甫,怒喝道:「然而,自從哥奴做了宰相之後,大唐便一點點的急轉而下,當年的三庶人案,廢太子因何被誣謀反,就是因為有他在背後算計構陷,一切和今日何異!」
「嘩」的一聲,整個暢觀樓中瞬間一片譁然。
什麼,當年的三庶人案,是李林甫在背後算計的?
不少人眉頭一挑,隨即低頭下來。
當年廢太子李瑛被廢之後,皇帝一年沒有立新太子,就是因為李林甫一直在揣唆皇帝立壽王為太子。
壽王是什麼人,他是武惠妃的親兒子。
武惠妃才是眾所周知的要廢太子李瑛,立自己兒子李瑁為太子的人。
李林甫如果不早就是武惠妃,甚至壽王一黨,他何必在武惠妃死後,還要堅持立壽王為太子。
而且在李亨初任太子的那幾年,他也是一直小動作不斷,試圖逼皇帝廢太子。
一直到皇帝納楊太真,壽王才徹底沒了為太子的希望。
李林甫也才安靜下來。
隱忍數年,直到今日。
諸般算計。
如果不是賀知章提前預防,恐怕————恐怕————
「當年他還是廢太子的屬官,可最後,他卻狠狠的捅了廢太子一刀,還有你,陛下!」賀知章抬頭,冷嘲的說道:「還有你,陛下,你那一日殺三子的笑話,現在還在天下傳揚,都是他,都是他一手毀了你的一世英明。」
「陛下!」李林甫驚恐的看了賀知章一眼,隨即沉沉叩首。
「哥奴閉塞言路,禍國殃民,又構陷太子,企圖再陷陛下於殺子惡名。」賀知章用力拱手,高聲道:「陛下,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陛下!」李林甫用力的叩首,身體顫抖,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一陣恐懼。
因為賀知章真的戳到了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要害。
皇帝一日殺三子,惡名如今還在天下傳盪。
如今今日,因為他李林甫的算計,皇帝再廢太子,再殺太子。
那麼這個惡名和前面的就要疊加。
身為臣子,無法為皇帝美名倒也罷了,甚至還讓皇帝因此而背負更多的惡名。
他有罪,他有罪。
他罪該萬死。
暢觀樓中的所有人都已經驚了。
賀知章,多年以來,他雖然是皇帝身邊的老臣,是太子的老師,但實際上在朝政上的份量並不重。
比不上任何一個宰相。
也比不上任何一個六部尚書。
但是,他終究是跟了皇帝四十多年的老人。
他真要不顧一切的和李林甫死磕,李林甫就算是宰相,也要被他扒下一層皮來。
高台上,突然清晰的傳來了皇帝的嘆息聲。
賀知章心裡一緊,忍不住的抬頭。
恰好,他對上了李隆基的眼睛。
李隆基看著賀知章搖頭,嘆聲道:「老子曰: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長生。」
賀知章抬著頭,心底卻開始重新琢磨這句話的意思。
李隆基抬起頭,繼續說道:「八郎,你雖然很早就跟著朕,但你終究沒有做過宰相,你雖然知道天下之難,但也並不知道這天下究竟有多難。」
賀知章嘴唇微微顫抖,一瞬間,他仿佛能夠從李隆基的眼裡,看到無盡疲憊。
——
皇帝老了。
李隆基側過身,對著李亨招手。
李亨會意的上前,站在皇帝左側。
李隆基放開懷裡十歲的李們,讓他站在自己右側。
李隆基這才抬頭繼續道:「土地兼併,惡錢流行,四夷叛亂不休。
這些問題,從朕登基開始就有了,姚崇,宋璟,張說,張九齡,薛訥,薛楚玉,他們這些人,前赴後繼,但最終依舊艱難,尤其是宇文融,他的死是朕最痛心的。」
一側的裴寬沉沉低頭。
裴寬的仕途,宇文融助力極大。
甚至在當年,宇文融清查天下惡錢的時候,裴寬以刑部員外郎鼎力相助。
但最後宇文融敗了,死了。
「這天下是朕的,這天下的艱難,只有朕才最清楚。」李隆基看著賀知章,說道:
你明白了嗎,八郎?」
「是!」賀知章不得不點頭。
「老子又言:是以聖人退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以其無私輿?故能成其私。」李隆基看向李林甫,搖頭道:「朕何嘗不知道右相行事不是那麼的堂皇正大,但堂皇正大的宰相,朕不是沒有用過,可是最後結果如何,你也不是不知道。」
這些年的往事一點點的出現在賀知章的心頭,皇帝話里的意思,他有些懂了。
李隆基繼續道:「當年的事,雖然這些年,你們都將懷疑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但實際上朕清楚,當年的事,和他關係不大。」
賀知章忍不住的抬頭。
「當年的事情,是朕做錯了。」李隆基抬頭,說道:「這一點,朕很早就認識到了,而當年的罪魁禍首,朕實際上都已經懲處過了,你說是嗎,右相?」
李林甫稍微直身,誠懇的拱手道:「是!」
「八郎,剩下的事情,右相即便是有所罪責。」李隆基停了下來,沉聲說道:「朕替他承擔如何?」
「臣不敢!」賀知章無奈的拱手。
他何嘗不知道,很多事情,李林甫不過是在替皇帝做,替他被罵名而已。
「右相!」李隆基看向李林甫。
李林甫轉身,看向賀知章,然後沉沉叩首道:「賀公,某錯了。」
賀知章看著突然對他叩首的李林甫,他低下頭,嘆息一聲,隨即擺擺手。
「多謝賀公!」李林甫有些感激的拱手。
李隆基看了李林甫一眼,然後看向賀知章:「右相這些年為相,根本上謹守格式,百官遷除,各有常度,寒門弟子更是多有任用,天下戶計,全力計數,四方節度,控制在掌,雖偶有失誤,但實際與他關聯不大。
前後用銳,雖不如姚崇宋璟,張說張九齡,但已經是天下一等,朝中諸相諸尚書,少有能比者。」
賀知章的臉色微微一沉。
李隆基抬頭:「左相!」
「陛下!」李适之不知道什麼之後來到了暢觀樓,站在後面肅手站立。
李隆基看著李适之道:「朕曾經幾番用你,但你行事過寬,世家文人,稍有求見,你便能對其寬容,還有,你雖然能做事,但用度常常有超,朕今日將話點明,若是你他日不亨,朕恐怕只有罷了你的相位。」
「是!」李适之頓時汗如雨下。
李隆基最後看向裴寬道:「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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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裴寬沉沉拱手。
「朕任你為戶部尚書,你應該明白朕用你是做什麼的,朕現在給你機會。」李隆基看著裴寬,說道:「馬上開春了,一年生計要開仏了,朕要你今年,將天下最準確的實際交稅的田畝數,給朕交上來。」
「是!」裴寬沉沉的拱手。
「你是宇文融一手提上來的。」李隆基嘆息一聲,說道:「不要讓他失望,也不要讓朕失望。」
「喏!」裴寬神色凜然起來。
「還有,土地兼併,惡錢流行,你若是能夠想出可行的解決之法,哪怕能有一二成效,那麼,朕便用你代替了右相,如何?」李隆基一句話說出,裴寬,還有賀知章等人,全部都驚愕的抬頭。
李林甫,還有後面的韋諒,全部都低頭,眼底同時露出冷嘲。
「臣領旨。」裴寬有些激動的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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