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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求追讀,求月票)

  夜色之下,秋風涼爽。

  永寧坊西北角落,玉真公主別院,一輛輛豪華馬車停在了門口。

  

  一輛紫篷馬車從遠處而來,停下,銅鈴輕響,韋諒掀開車簾,看向整個別院之中。

  絲竹管樂,不絕於耳。

  玉真公主的別院在這裡占了整個坊市面積的兩成,是整個永寧坊最大的宅子。

  今日是為慶賀李白授翰林供奉而設的宴席。

  長安城中,稍有名氣的文人士子都會前來。

  朝中官員都能看得出來皇帝對李白的重視,翰林供奉進一步就是翰林學士,翰林學士進一步知制誥,便是大唐重臣之列。

  加上現在的李白,已經是文壇一代宗師的存在。

  自然,今日賓客絡繹不絕。

  「走吧,我們也進去吧。」韋諒掀開車簾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張鎬和岑參。

  韋應物原本也要跟著一起來的,但是被家裡給提回去了。

  他這個年紀,上這種燈紅酒綠的宴會,著實有些不太合適。

  韋諒剛剛朝著門口走去,一輛豪奢馬車就突兀的在側畔停下。

  就見一身淺緋色官袍的安慶宗,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文士。

  這傢伙在長安城,暗地裡在替安祿山招攬人才,很是有些收穫。

  韋諒還沒法說什麼,因為各大節度使都在這麼做。

  說實話,韋諒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安慶宗了。

  尤其是韋諒他在任檢校兵部員外郎之後,職事繁忙,如果不是李白抵京,如果不是皇帝刻意授命,說不定韋諒最多僅僅只是看上李白一眼,就離開了。

  「安兄,許久不見了。」韋諒笑著上前,拱手:「聽說安兄在長安城風流得意,愚弟甚是欽佩啊!」

  「要不你我兄弟換一換。」安慶宗站穩腳步,似笑非笑的看著韋諒,微微拱手道:「相比於兵部職方司員外郎,愚兄這小小的太僕丞,實在不算什麼!」

  韋諒深深的看了安慶宗一眼。

  太僕丞是從五品上的官職。

  安慶宗是安祿山的兒子,如今又以人質留在長安,皇帝予其一些優待也是正常的。

  太僕丞算不上什麼重職,但也不是什麼完全沒有價值的虛職。

  只不過太僕丞雖然是從五品上的官職,但實際上還沒有韋諒這個職方司員外郎權重。

  更別說韋諒還有知靖安事的監察彈劾之權。


  韋諒輕輕笑笑,說道:「安兄今夜沒和王兄,柳兄一起來的嗎?」

  「沒有,那二位已經過了禮部詮試。」安慶宗看向身後兩人,笑著說道:「給賢弟介紹,這位是嚴莊嚴先生,這位是周正周先生……愚兄前些日子,偶遇了科舉不第的二位先生,閒聊幾句,收穫極大,故而引為西席,以為學道之師。」

  周正是誰,韋諒不知道,但嚴莊。

  如雷貫耳。

  韋諒實在沒有想到,嚴莊竟然也是這一刻參與科舉落第的士子當中。

  在整個安史之亂中,嚴莊是僅次於安祿山史思明這一類人物的頂級謀士。

  寒門多有人才。

  可惜了,韋諒沒有提前阻止嚴莊投靠安慶宗,甚至是投靠安祿山。

  畢竟每個月都有不少人被安慶宗送回平盧,他也不是每個都能阻止得了的。

  然而,即便是阻止了又能怎樣。

  安史之亂一樣要發生。

  至於嚴莊,找個時間殺了……

  「恭喜兄長了。」韋諒收回思緒,溫和的笑著拱手。

  安慶宗笑笑還禮道:「今夜難得和賢弟相遇,還請賢弟不吝賜教。」

  三月那事,韋諒得了名聲,而安慶宗什麼都沒有得到。

  韋諒心底升起一絲好笑。

  怎麼,真以為背幾首嚴莊的詩,就能壓的過他。

  開玩笑。

  不過,韋諒的心底已經警惕起來,來者不善啊!

  韋諒輕鬆的笑笑,說道:「今夜少不了也和安兄多喝幾杯,至於其他的事情,還要看駙馬怎麼看看,畢竟客隨主便嘛。」

  「是啊!」安慶宗神色依舊滿是笑意。

  「請吧,安兄。」韋諒抬頭看向一側的院中方向,然後輕聲說道:「安兄今夜若是不盡興,不妨找太白先生切磋一二,說不得能夠有所得。」

  安慶宗嘴角微微一抽,和李太白比較詩詞,是他瘋了,還是嚴莊瘋了。

  但今日李白才是主客啊!

  安慶宗微微拱手,然後率先進入院中。

  張鎬從後面走上,低聲道:「今夜,可能會以月為題。」

  韋諒輕輕抬頭。

  明月高懸,光照大千。

  比明月的詩。

  韋諒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李白的身影。

  若是李白聽到「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他會如何想。


  ……

  滿堂歡慶,絲樂奏響。

  整個宴席,從中堂向外擺開,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盡頭。

  穿梭不停的侍女將精美的佳肴擺放在每個人面前的桌几上,同時還有一壺美酒,一隻銀樽。

  韋諒的位置在中堂之內,但岑參和張鎬不在。

  安慶宗同樣在中堂,可惜嚴莊和周正沒資格留在他身邊。

  韋諒的目光向外看去。

  遠處的庭院之中,紅燈高掛,明月清澈。

  一排排的桌几朝著遠處排了過去,能夠清晰看到張鎬和一眾士子的身影。

  雖然說今夜的宴會,眾人可以齊至,但也依舊通過門第,將所有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韋諒沒有看到寧慶公主駙馬張垍,但王維,崔顥和元載等人,卻也同樣在大堂之內。

  今日參加宴席的,多數是文人。

  貴戚反而不多。

  不過也是,李太白畢竟是文壇宗師,為他慶賀,卻來太多權貴,看起來便不是那麼一回事。

  而且,真的來太多權貴,也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這個時候,內院方向,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張垍笑呵呵的頭前帶路,李白隨身在後,而跟在李白身後的,赫然是賀知章,眾人臉上已滿是酒意。

  韋諒一時間不由自主的放大了瞳孔。

  他今日都在忙碌兵部的事情,竟然不知道李白和賀知章是什麼時候走到一起的。

  要知道,李白入京才三日,這三日內,他都……哦,是今日。

  韋諒恍然了過來,今日面聖授官之後,自然諸般解禁。

  謫仙人。

  三個字又頓時出現在韋諒的腦海中。

  應該賀知章沒有忍住,李白剛入京的時候,他不方便去見他,但現在,李白被皇帝授翰林供奉,這時見他別人也不會說什麼,然後便是見人直呼「謫仙人」,甚至因為沒有帶錢,用金龜換酒的事情了。

  韋諒看著走在中央的李白,不由得笑著點頭。

  李太白的確有這個魅力。

  韋諒側身掃了安慶宗一眼,今夜的主人是玉真公主,今夜的主客是李太白。

  安慶宗真要找事情,顏面會很難看的。

  ……

  一陣華貴淡黃色七章襦裙的玉真公主,平靜的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到中央主位坐下。


  整個別院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來,然後肅穆拱手道:「參見長公主殿下,殿下千秋萬安。」

  玉真公主抬頭,笑著的看向眾人,:「免禮,諸卿都請坐。」

  「喏!」眾人拱手,道:「謝殿下!」

  玉真公主看眾人坐下,然後舉起酒樽,神色溫和又鄭重,不失皇家威儀的說道:「天寶以來,先有太上玄元帝君顯聖,又有隴右滅吐蕃五千騎兵,如今,太白先生入長安,授翰林供奉,天下文治武功鼎盛如斯,當有天寶盛世之言,為大唐賀,為聖人賀。」

  韋諒握著手裡的酒杯,眉頭不由得一挑。

  李白,李白。

  李白竟然做了別人誇耀盛世的棋子。

  「為大唐賀,為聖人賀!」韋諒跟著眾人一起起身,同時躬身齊聲道:「大唐萬年,聖人萬年,大唐萬年,聖人萬年……」

  轟然的聲音一遍遍的響起,玉真公主這才滿意的抬手。

  眾人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

  玉真公主舉起金樽,笑著對眾人道:「來,飲!」

  「謝殿下。」眾人同時將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神色放鬆下來。

  玉真公主放下手裡被一飲而盡的酒樽,然後平靜的看向前方喝道:「來人,舞!」

  玉真公主一句話落下,頓時,數十名身姿婀娜,面容嬌麗,身穿綠紅相間襦裙的年輕女子從兩側底角門處涌了進來,然後在整個大堂中翩翩起舞起來。

  ……

  胡旋舞,胡旋舞。

  唐人最愛看的胡旋舞。

  韋諒看著大堂之中,幾乎旋轉不停的胡旋舞,聽著耳畔不停嘶喊的「轉轉轉……」,他的心情卻淡漠了下來。

  胡旋舞,看得一是美人細嫩的腰肢,二是看美人會怎樣停下,是身姿瀟灑,還是狼狽不堪。

  身姿瀟灑自然是極好,但狼狽不堪,卻也別有一番味道。

  看人狼狽。

  所以有的時候,男人跳胡旋舞也極好,無非就是看人狼狽自己開心而已。

  鼓樂終停,舞娘依舊穩穩的站了當地,不過卻是在福身之後,緩緩退卻。

  這個時候,李白感慨的聲音在大堂之內響起:「揚清歌,發皓齒,北方佳人東鄰子。

  且吟白紵停綠水,長袖拂面為君起。

  垂羅舞縠揚輕音,郢中白雪且莫吟。

  願作天池雙鴛鴦,一朝飛去青雲上。


  揚眉轉袖若雪飛,傾城獨立世所稀。」

  韋諒坐在桌几之後,嘴裡輕聲咀嚼,「願作天池雙鴛鴦,一朝飛去青雲上。」

  「叮」的一聲,玉磬之上輕輕響起,眾人的目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玉真公主坐在主位上,放下手裡的擊子,轉身看向李白道:「今夜明月高懸,嘉賓備至,難得先生在此,不如以月作詩一首,以作紀念。」

  玉真公主目光認真的看著李白,神色間帶著一絲請求。

  玉真公主雖然已經年近五旬,但看起來依舊是三旬美婦模樣,她這麼一開口,便是李白都輕易拒絕不得。

  李白目光看向堂外,明月高懸,清皎如霜,緩緩的,李白將桌几上的一杯酒倒進喉嚨,眼神微微迷離起來,緩緩輕聲念:「山明月露白,夜靜松風歇。寂靜娛清暉,玉真連翠微。」

  眾人的目光輕輕的落在玉真公主身上。

  玉真公主臉上已經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想像鸞鳳舞,飄搖龍虎衣;捫天摘匏瓜,恍惚不憶歸。舉手弄清淺,誤攀織女機;明晨坐相失,但見五雲飛。」李白抬起頭,看向堂外的明月稀天,白雲橫空,醉意朦朧之間,不知在天在地。

  想像瑰麗,神秘難測,果然李白。

  眾人不由得緩緩點頭。

  玉真公主滿意的笑著,舉杯看向眾人道:「諸位不妨以明月為題,唱和一首,賀監!」

  賀知章看到玉真公主看向自己,笑著擺擺手道:「今日是小兒輩們切磋之事,老臣就算了,摩詰,摩詰,到你了,你來,你來。」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全部都看向了王維。

  王維下意識的起身,拱手看向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暢懷的點頭道:「今夜來欣賞摩詰先生大作,以為盛興。」

  王維微微躬身,看向堂外,思量片刻之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又緩緩的坐了下來,身體甚至微微後傾。

  就這一個動作,眾人竟然有一種王維與世隔絕的感覺。

  「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王維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淡然而坐。

  仿佛整個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一樣。

  孤寂清靜的感覺竟然在一瞬間,傳遍眾人心頭。

  神奇,神秘。

  「先生遺世獨立,超脫凡俗,玉真欽佩。」玉真公主舉杯,然後將一杯酒直接飲盡。

  王維輕輕拱手,不發一言的坐在那裡,仿佛依舊沉浸在之前所做的詩句的意境當中。


  眾人心中凜然。

  王維就是王維啊!

  ……

  以李白,王維的奇作開篇,其他人不僅沒有縱橫揮毫,反而謹慎了許多。

  慢慢的,輪次逐漸倒了韋諒這裡。

  韋諒低頭想著,自己該做什麼詩好,用水調歌頭有些過分了,要不換一首……

  就在韋諒起身準備提杯的時候,安慶宗突然在對面站了起來:「韋郎且慢!」

  韋諒一愣,隨即看向安慶宗。

  眼神深沉冷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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