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三個條件
三個條件
太極宮,今日吵翻了天。
有人說,突厥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懷德,絕不能半途而廢,一定要將漠北打下來。
而有人說,泱泱大唐,應該以禮服人。頡利既然知道錯了,想要臣服,自然應該應允。
裴司空甚至建議,立即派遣使者,令李尚書止兵,兩國永結同好。
就在你來我往的辯論中,殿外有人通傳,「陛下,定襄的信使到了。」
「傳。」
信使進入殿中,高聲道:「陛下,李尚書大敗突厥,頡利正往西北逃竄。」
突厥敗了?
李世民狂喜,「仔細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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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書率領三千精銳騎兵,於大雪夜,趁頡利不備,突襲突厥王庭,一舉建功。」
信使慷慨激昂道。
「好啊。」李世民大呼。
兵不在多而在精,李藥師這一招,看似行險,實則利用了天時地利,算透了人心。
他當年攻打竇建德,也是以騎兵直衝主陣,快速破敵。若是打成了攻防戰,等竇建德和王世充合力,勝負難料。
「陛下,我軍俘獲了偽隋蕭太后和楊政道,正在回長安的路上。」使者再一次說了好消息。
這則好消息,卻讓沸騰的朝堂立馬安靜了下來。
從隋朝過來的臣子在盤算,應該怎樣表現,才能符合陛下的心意。
李世民微微愣了一下,這是徹底把突厥老巢端了啊。
「陛下,偽隋乃突厥所建,臣懇請陛下寬恕家姐和楊政道之罪。」
尚書右僕射蕭瑀跪了下去,此時已是老淚縱橫。
他的心腹,沒有一個附議的,全都一言不發。
「陛下,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臣以為蕭僕射所言有理,其罪在突厥。蕭夫人與楊政道為突厥所裹挾,請陛下寬宥。」秘書監魏徵躬身請命。
「陛下,臣附議。」
「臣附議。」
褚亮大學士,孔穎達博士等人紛紛附和。
「准奏,王尚書,禮部準備迎接蕭夫人的事宜。」李世民道。
唐朝的統治早已穩固,這一次打敗突厥,李世民的位置將無人再可撼動。
前朝的孤兒老嫗,李世民自然容得下。
「諾。」禮部尚書王珪領命之後,李世民又道:「眾卿接著討論,是否接受頡利臣服?」
頡利都跑了,還有討論這件事情的必要?
風向跟之前完全變了。
不僅武德老臣答應,就連玄武門的功臣,都開始表示,可以接受頡利請降。
話里話外的意思,要謹防李靖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大臣們熱火朝天的討論了半天,李世民最終還是沒有表態。
散朝之後,突厥使者執失思力再度請求面見陛下。
李世民在書房見了這一位突厥猛將,「使者可知,咄苾如喪家之犬,正在逃之夭天。」
這話屬實有些侮辱人,但李世民只覺得暢快。
執失思力以突厥之禮跪了下去,「請陛下允許外臣返回草原。」
「怎麼,你想為頡利盡忠?」
突厥王庭都被攻破了,執失思力再勇猛,也是無力回天。
「臣還有部族在。」
突厥與大唐不一樣,他雖是頡利的心腹將領,但並非同一個部族。
執失思力沒有說投降二字,但李世民明白了他的意思,「朕准了。」
他再度拜下,這一次行的是大唐跪禮,「臣多謝陛下。」
李世民扶起了執失思力,「朕等你歸來。」
執失思力離開之後,李世民笑容滿面,今日真是痛快啊。
然而他卻看到了愁眉苦臉的王安,覺得有些不妙,「許哲沒去東宮?」
王安跪了,「臣辦事不利,陛下,孫神醫要與駙馬探討醫術,恐不能幫太子春耕。」
「不來便不來。」李世民早就知道,許哲跟太子一樣,都是在做樣子。
東宮的田地,以前是宮人耕種,如今乃是老農耕種。太子今年,又把去年的老農招去了東宮。
「陛下,許駙馬要和孫神醫回青山村,建一個醫學院。」
不用說,聽醫學院這個詞,便是許哲搗鼓的。
長安不能建醫學院,非要回青山村去,李世民有些不高興,「不准,讓他們在長安建,朕替他們建。」
培養醫學的人才,李世民鼎力支持,想要回青山村,休想。
王安夾在陛下和駙馬之間,真的好為難。
「無需你去通知,讓百騎安志成去給許哲傳令。」李世民道。
「臣多謝陛下。」
王安覺得,許駙馬聽到消息,心情一定會不好。這幾日,還是不要去他眼前晃了,省得遭記恨。
安志成得到消息,立馬結束了休假,次日一早,便來到了馮家莊。
許哲一見他這個樣子,便知道,李世民不放他走。
但好在,沒有強行把他抓進東宮去,也算給孫先生面子了。
孫思邈做完晨練,吃過早飯後,對著許哲說道:「阿哲,能見著你,是我的福氣。
打擾了這麼多天,我也該走了,咱們後會有期。」
既然李世民不願意放人,他也不強求。
許家的伙食太好了,阿哲又貼心,孫思邈害怕自己捨不得走。
瞧瞧孫九,眼裡全是不舍。
「先生是想去治痘瘡嗎?」許哲問道。
他普及的現代醫學知識中,只有治療天花,可以立馬上手。畢竟,孫先生真有一頭牛,且願意奉獻出來。
「痘瘡太危險,你確實不能去。」
孫思邈認同李世民的話,若是丟了許哲,於大唐,是難以承受的損失。
「您準備妥當了嗎,這麼快就要去?」
孫先生若是出了意外,才真是天大的損失。這麼大年紀的人,還要去與天花戰鬥,真令人憂心。
「事在人為,你若沒騙我,應當成功。」
危險,孫思邈是不怕的。
許哲臉黑,抗擊病魔,又豈會沒有犧牲。這事,怎麼都輪不到一個花甲老人去,即便是能活一百四十歲的老人。
「您有注射器嗎,有醫用口罩嗎,有隔離手段嗎,有消毒水嗎,知道怎麼減毒嗎...?」
許哲一連串的問題,讓孫思邈蹙起了眉頭。所以這兩天聊了這麼多,只是冰山一角?
「不打無準備之仗啊,先生若是信得過,交給我來安排,如何?」許哲道。
「阿翁,許叔說的有道理。」孫九跟著幫腔。
「詳說注射器,口罩...」
這小子,就是個無底洞,孫思邈覺得有必要再待上一段時間。
二人在書房裡聊了不知道多久,聽見外面有人大吼大叫,「許哲,給我滾出來。」
王萱看著一瘸一拐的李阿舅,只覺得很是不妙。
許夫人和許大娘子不在,沒人製得了他。
如果他硬要帶著郎君去平康坊,她可怎麼跟公主交代啊。
李安靜一把呼在李暉的後腦勺,「吼什麼吼。」
他對著王萱和顏悅色道:「你家夫人在嗎?」
「夫人回青山村去了。「她又看向李暉,「我家夫人,不讓郎君去平康坊,你們回去吧。」
李安靜又一巴掌呼了過去,真是丟人現眼啊。
李暉從侍女的眼中看到了狡黠,他捂著後腦勺躲開了些,「不用我帶,你家郎君自己就會去平康坊。」
那小子表面功夫做得好,說起來頭頭是道,哪裡需要他領路。
許哲一出來,便聽見李暉說他的壞話。
「這位平康坊郎君,我乃長樂駙馬,向來潔身自好,你休要胡言亂語。」他說完對李安靜行了一禮。
看在這老頭有所改觀的份上,許哲稍微給他一點好臉色。
李安靜看向許哲身後的老人,此人不是孫神醫,又是何人?
他趕緊走過去行了一禮,「神醫,家父深受足疾之苦,還請垂憐。」
昨天來了一個,現在又來了一個,看起來是一家的,孫思邈看向了許哲。
「先生,此乃我外翁與阿舅,您先去歇著,我與他們敘敘舊。」許哲道。
孫思邈回了書房,許哲講的這些東西,他要全部記錄下來,以後好研究。
許哲將他們帶到了會客廳,王萱奉上了白開水。
在她看來,這兩位,不配喝茶。
許哲悄悄豎起了大拇指,萱娘是個懂事的。
「阿哲,他畢竟是我的兄長,你...」
李安靜話沒說完,便被李暉打斷,「阿爺,您不會說話就閉嘴,讓我來說。」
李暉腦後的反骨這麼明顯了,李安靜看著板著臉的許哲,果斷的閉嘴。
李暉道:「阿哲,你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讓我們去找你阿娘吧。」
什麼時候,這個李阿舅變得如此奸猾了。
「你們以為,阿娘會樂意見他?」
自家阿娘也是恩怨分明的人,到現在,與李安靜都很少說過話,更何況李安仁!
許哲的確不想麻煩阿娘,但絕不會給李安仁好臉色。
「不是沖大伯,是給阿翁看腳疾,阿姐會答應的。」李暉抓住了重點。
許哲無言以對,「可以給他看病,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李安靜總算插上了話。
許哲道:「第一,診金必不可少。第二,只在你家看病,不去主宅。第三,若真是頑疾,診金概不退還。」
這是什麼神仙條件,李安靜看向許哲,很想說一句,這是真外孫啊。
李安仁這些年的做派,李安靜同樣有些反感,奈何老父親偏袒老大。
孫神醫不去主宅,去他家,乃是對李家二房最大的認可。
李暉覺得今天懟大伯的話術,實在是弱爆了。這條件一出,肯定讓他氣炸。
「沒問題,我們答應了。」李安靜道。
「二位請回吧,我們明日去貴府看診。」條件談妥,許哲當場送客。
父子二人立馬又垮了臉,這都晌午了,一頓午飯都捨不得招呼。
「我不走,阿爺您走吧,我明天跟他們一起回去。」李暉道。
李安靜忍不住有些手癢,又聽見了熟悉的叫聲,「我這竹竿又粗又大,要不要買一根?」
郭大牛就知道,李阿舅遲早會來馮家莊。
從他來莊子的那一刻,便準備了好多竹竿。
「郭大牛,你給我滾。」李暉怒吼著。
他撩起了袖子,又徒然放下,怎麼感覺這個小子,越來越壯實了。
當初大牛撞了他一個屁股蹲,現在,只怕一隻手都能將他推倒。
「不買就不買,凶什麼,賣竹竿又不犯法。」大牛再次看向了李安靜,「您真不買嗎?」
「不買,你走吧。」
李安靜看在李暉今日成功說服許哲的份上,饒過他,主要昨天打累了。
這二人坐在客廳,半分不動彈,顯然想蹭飯。
「阿彪,去把馮嫂叫來,該準備午飯了,煮麵條就行。」
許哲不會親自給他們準備午餐,李阿舅是個沒臉沒皮的,要讓他知道了自己的手藝,估計得天天往馮家莊跑。
替他們續了白開水後,許哲回了書房,繼續與孫先生討論醫學院,以及「劫富濟學」
的事情。
他李家能第一個出資,以後只會覺得榮幸。
馮程氏認為許郎君反覆無常,不是要獻殷勤的嗎,這麼兩天就厭煩了。
孫九還在院子裡待著,孫神醫又沒有走。
她伸著脖子往會客廳看,好像有客人在。
她來到廚房,見王萱也在,問道:「駙馬這是怎麼了?」
王萱倒是很能體會許郎君的苦心,實在是李郎君太不著調。他當初可是攆著竇掌膳跑,自家郎君不打他,就已經很客氣了。
「嫂子,你不要跟裡面的那個郎君說話,他很壞。」
馮程氏有些好奇,「怎麼了?」
「平康坊,花月樓,全都去過。」王萱揭了李暉的短。
馮程氏揉著麵團,笑道:「我一個村婦,不至於。」
「嫂子很好看呢。」王萱誇讚了人,又道:「你聽。」
只聽院子裡有人在吟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下霜。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馮程氏仔細聽著,不明其意,卻覺得很厲害,「這位郎君還是個才子?」
「假的。」
王萱可是親眼看見,李郎君如何在許家偷詩的。這是周濟的催妝詩,疑似駙馬所作。
駙馬才是那個隱藏的才子,說不定另外兩首詩,也是偷駙馬的。
院子裡,李安靜大喊:「郭大牛,把竹竿拿來。」
「哎,來了。」有人作妖,大牛成功賣了竹竿。
李安靜十分的憤怒,反反覆覆就是這三首詩,江郎才盡了,還賣弄。
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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