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內侍懂天文

  第360章 內侍懂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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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公主預聘涇陽縣男之子為馬的事情,在朝堂之上引發了極大的討論。

  此時大唐的公主,還沒有到令人嫌棄的地步。俱是嫁功勳之子,以達到聯姻的自的。

  一個小小的縣男,有什麼值得陛下籠絡的呢,竟然兩次在朝堂上聽到涇陽縣男的名頭。

  散朝之後,有人氣得摔碎了茶盞,查,將許家祖宗十八代查個底朝天。

  許太公這一家,還真有人經不起查的。

  某位縣令當了一年了,還沒有暴雷,手段有些高明。也不知,能不能躲過吏部尚書的排查。

  李世民捧著一本奏章,上面歷數褚遂超和涇陽許家的不法。說得頭頭是道,實則無中生有。

  「查,給朕仔細查一查,這位周縣令是不是真的愛民如子?從他上一個任職的地方查起。」

  周縣令顯然得到有些人的授意,李世民沉聲道:「盯著裴寂。」

  最近長安,有一名叫法雅的高僧,頗受百姓推崇,這位裴司空,與之見了好幾次。

  周道遠領命而去後,王安進來匯報,「陛下,太史令求見。」

  這倒提醒了李世民,太史令傅奕正在研究許哲那一套大地圍繞太陽轉的理論,這是有成果了。

  地球是圓的還是方的,李世民並不關心,只要太陽照常升起,他依然坐在皇位上治理天下,便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該關注的,乃是大唐的百姓以及周邊的敵人。

  因此,這件事,他幾乎忘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忙得連許哲也忘了。

  曹內侍帶回了皇家織布工坊的樣品,說明許哲沒有偷懶,便由著他在宮外。

  「傳。」李世民倒要聽聽,傅奕有什麼看法。

  傅奕一掃往日之頹廢,特意梳洗打扮,才來見李世民。

  但他眼中的小血絲,卻說明,他這些日子過得並不好,殫精竭慮。

  「陛下,臣認為,地圓之說屬實,但地轉之說,臣不敢苟同。」

  「哦,說來聽聽。」李世民很感興趣,這個老頭跟魏徵一樣,也是直言敢諫的,尤其在打擊佛教的事情上。

  傅奕行了一禮,緩緩道來:「陛下,戰國時期,古人認為天圓地方,天地平行且固定,是為蓋天說。

  東漢張衡提出了渾天說,天體圓如彈丸,地如雞子中黃,孤居於天內,從此取代了蓋天說。


  地靜止於天球中心,天球旋轉使太陽照亮大地,形成了晝夜交替。

  太陽右行,天左旋。

  冬至時太陽南行晝短,夏至北行晝長。

  臣以為,地球自轉,且繞太陽公轉,並不能說明晝長夜短的現象,此乃無稽之談,請陛下治其罪。」

  李世民聽完這一番言論,不禁肅然起敬。

  傅奕這些日子,翻閱古籍,研究天文曆法,廢寢忘食。

  這才是一個學者應該幹的事情,死乞白賴盯著佛教上書,算個什麼事。

  他當然知道佛教的危害,但考慮到民情,並未打壓,只是做了一些限制。

  比如有人請求去天竺取經,他以財政困難為由拒絕,並嚴厲禁止私自出行。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向佛之心堅如磐石,會偷渡去了萬里之遙的地方,並且成功取回真經。

  無稽之談嗎?李世民不認為,一個有十四億人口的大國,豈會教一些錯誤的理論。

  但他不知道如何反駁傅奕,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李世民有些糾結,要不要將許哲招來,與太史令辯論。

  聘書上假稱,許哲師從異人,以解釋迥異於大唐的知識。

  但將許哲放到人前來,李世民依舊有所疑慮。

  王安低聲道:」陛下,您可以傳小順。」

  小順?李世民完全沒有印象。

  王安又提醒,「許駙馬身邊的內侍。」

  想起來了,那個只知道跪拜的小內侍。在閒苑裡,跟個透明人一般,他會懂這麼高深的學問。

  王安點了點頭。

  小順忙完了製作冰塊的任務,跟在王安身邊打雜。

  閒暇之餘,總是會念叨什麼公轉,自轉。每到了晚上,必須要看星星之後,才能睡得著。

  如果是陰雨天,免不了失眠。

  這是中了許馬的毒,變得有些神神叨叨的。

  陛下既然不想召喚許馬,又想跟太史令辯論,把小順招來,或許有奇效。

  小順來到殿中後,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何德何能,竟然得了陛下召喚。

  他撲通跪下,「奴婢拜見陛下。」

  傅奕看著進來的小內侍,感覺受到了侮辱。莫非便是這人蠱惑了陛下,害他苦思冥想了這麼久。

  「為何會有晝長夜短,為何會有四季變化,為何會有天狗食日?」


  渾天說解釋了晝長夜短和四季變化,看看這個內侍如何解釋,傅奕甚至增加了天狗食日的問題。

  這是一個陷阱,此時普遍認為日食乃是不祥之兆。如果這個小內侍敢說上天警示、皇帝需要下罪己詔,陛下定不能容。

  ——

  區區一個內侍,不想著伺候主子,竟然學人夜觀天象。太史局這碗飯,是那麼好吃的嗎。

  李世民看穿了傅奕的用心,心下感慨,別人的一個廚子,也懂複雜的天象。以一個人的身份貶低別人,確實不太妥當。

  「起來吧,回答太史令的問題。」

  小順戰戰兢兢起身,看了一眼王安。

  王安回了一個鼓勵的眼神,能不能抓住這寶貴的機會,看他自己了。

  「地球是個圓,圍繞太陽轉,太陽有八大行星。水星,即辰星;金星,即太白;地球,就是我們所在的大地;火星,即熒惑;木星,即歲星;土星,及鎮星;還有更遙遠的天王和海王星。」

  小順將許郎君硬塞進腦子的知識,一字不漏的講了出來。

  他不太理解,卻記得很清楚。

  傅奕已是怒髮衝冠,「胡言亂語,我且問你,既然大地圍繞太陽轉,為何會有晝長夜短,晝短夜長,而不是晝夜相等。」

  「因為地球不是橫著轉的,它是傾斜著轉的。」

  小順的話如同一道光,照亮了傅奕。他費盡心思找的漏洞,被一句話點破了。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思考了一下轉動的模型,這個內侍說的有些道理啊。

  「陛下,可否將這位內侍派到太史局?」

  傅奕有預感,一套比渾天說更精確的學問,要誕生了,這將顛覆人們的認知。

  去他娘的,緣起性空、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這學問,可以否定佛教,傅奕便覺得乃是好學問。

  李世民不明白,地球斜著轉,為何能解釋傅奕的問題。

  「朕准了,你先退下,我囑咐他幾句。」

  傅奕深深看了小順一眼,滿是欣賞,迫不及待的出了宮殿。

  他要立馬將球放斜了後,再來驗證。這球傾斜多少,才能符合四時變換,很重要。

  「為什麼會有天狗食日?」

  李世民重複了傅奕的問題,這個小內侍,悟性這麼高,這都懂了嗎。

  「陛下,月亮圍繞著地球轉,等太陽,月亮,地球在一條線時,就會出現日食。

  許郎君說,這些全是自然現象,跟皇帝失不失德,沒有半點關係。」


  小順的話,讓李世民意識到,這門學問有用。解釋天象以後,群臣便沒有了藉口,借天象指責皇帝失德。

  這對賢明之君有利,而昏聵之君,只怕會藉此更加為所欲為。

  「你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這一套言論,跟許哲講得一般無二,李世民十分好奇。

  小順苦著臉,「陛下,許郎君除了睡覺,全在念叨這些,奴婢是個笨的,什麼都不知道。」

  李世民瞭然,這小子,以為教會內侍便可高枕無憂,不再引起自己的注意。

  「你去太史局協助太史令,許馬的事情,不可透露分毫。」

  「諾。」小順出了門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太史局怎麼走,只好在門外,等候王安。

  「許哲最近在做什麼,他可曾回了青山村?」

  王安道:「馬自從出宮之後,一直在馮家莊足不出戶。研究衣飾、美食、還有故事。」

  故事李世民聽過,王子和公主,哄騙小孩的。美食他也嘗過,吃了還想吃。

  可這些東西,全是討好長樂的,如今自家長女的一顆心,全系在了許哲身上。

  以許哲獻媚的本事,若是叫魏徵知曉,一定會彈劾。

  「還有呢?」李世民不相信,這個小子會這麼規矩。

  「褚大學士每日清晨去馮家莊,二人相約,去渭河釣魚,半晚方歸。」王安如實道。

  難怪最近幾日,李世民沒怎麼見過褚亮大學士。雖然弘文館比較清閒,但身為大學士,休沐了一兩個月,是不是有些過分。

  他每天兢兢業業在皇宮批閱奏章,唯一的消遣,乃是回宮睡覺。

  與這二人相比,瞬間有些不平衡。他也喜歡狩獵,卻必須等到冬天,否則會被大臣各種勸諫。

  「去把許哲宣來。」

  王安提醒道,「陛下,閒苑有人住進去了。」

  這天下,永遠不缺少罪婦。禍不及家人,只是喊喊口號而已。

  李世民瞪了王安一眼,他誠惶誠恐道:「奴婢這就去。」

  王安不禁懊惱,自己怎麼就要多嘴呢。

  李世民不是要將許哲再關入掖庭宮,而是有新的任務要交給他。

  夏天過去了,長安城販賣冰塊的事情告一段落,李柔和許蓉回了馮家莊。

  劉聰則去了長安,管理李家給李柔的嫁妝。

  現在這些嫁妝,變成了許蓉的嫁妝。


  這要是讓人知道,許大娘子有這般豐厚的陪嫁,求親的人只怕得把門檻踩破了。

  在許哲被招為駙馬之後,還真有人上門來說親。

  門第不高,五品官員家的子弟居多,但大都被許大娘子的槍桿子嚇跑了。

  李柔只好道款,並推說當家的不在,得等許青山做主。

  於是人們皆以為許縣男治家嚴謹,十分佩服。

  聽聞許縣男在朔方屯墾,打仗嘛,有可能身死,家族便會衰落。有可能立功,家族就會騰飛。

  於是許多人偃旗息鼓,準備觀望再說。

  許家也不著急,畢竟,許馬要成親,得等到八年後。那時許大娘子早嫁了,擋不了他的路。

  自從劉聰回青山村傳達了飛馬來報的命令,劉宇隔三岔五便飛馬而來。

  村庫的月度帳目,青山樓的月度帳目、新村房屋的修建情況。

  許哲就不明白了,這些事情,難道不能一塊匯報,整的跟周報一般。

  直到劉宇找他支招,才發現,原來他在雄競的修羅場處於下風。

  真是好笑,許村長怎麼會偏袒劉宇,那樣豈不是對張敞不公平,他義正言辭地將劉宇趕走了。

  並囑咐,非緊急的事情,不需要匯報得這麼勤,他又不是許扒皮。

  奈何劉宇聽不懂人話,還是我行我素。

  後來許哲發現,他每次來都會去見孫小舟,看來是孫監察不放心孫子,也就由著劉宇了。

  許哲雖然在莊子上免不了要辛苦訓練,但比在閒苑有趣得多。

  他如今跟孫監察有些像了,每天巡視一下莊子,打理院子裡的草木,再研究一些美食。

  偶爾找侍女做做按摩,或者被按摩,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後來,褚亮來了,許哲隆重的接待了他。

  這麼大年紀,還為了自己奔走,許哲十分感激。

  褚亮提出了釣魚,於是劉宇快馬加鞭,送來了王二準備的魚竿。

  二人每天清晨便坐在渭河邊,隨意的閒聊著。

  有兩個聰明的護衛,嫌釣魚太慢,脫了衣服,撲通跳進河裡,準備徒手抓魚。

  他們顯然低估了魚的靈活,一條也沒抓到,還打擾了許哲二人釣魚。

  但好在褚亮的心思不在釣魚上,他與許哲討論了句讀和科舉,期望能再次得到改進。

  許哲就會那麼點東西,這完全在為難他。

  但他看著老人殷切的目光,不忍心拒絕,於是提出了普及大唐官話的概念。

  褚亮猛然收杆,竹竿上空空如也,但他仿佛釣到了大魚。

  從那一天後,褚亮的休假結束了,只是沒去弘文館報告,而是關在家裡閉門造車。

  他得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再與李世民匯報。

  許哲不認為褚亮能辦到,但這樣的大事,真的可以讓人奮鬥終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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