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籠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市中心的錄音棚樓下。

  這地兒京城頂尖,設備好,私密性也強,圈裡很多歌手都來。

  沈浪提前約好的,一進門,負責人就熱情迎上來,說棚里都準備好了,攝影機也架了好幾個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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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點點頭,側身給陳搖讓路,介紹說是朋友過來聽錄歌。

  負責人看見陳搖,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陳搖老師!久仰!岳綺羅我可太喜歡了!快裡面請,有專門的監聽室。」

  陳搖被認出來,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跟著往裡走。

  沈浪帶她進監聽室,拉開椅子,倒了杯溫水,讓她先坐會兒,有事隔著玻璃說就行。

  陳搖接過水杯,乖乖點頭,看著沈浪走進錄音間,心裡好奇得不行。

  錄音間裡,沈浪戴上耳機,跟外面比了個OK手勢。

  伴奏起來,吉他旋律清澈溫柔。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俯身對著麥克風,聲音伴著吉他緩緩唱起來。

  「你陪我步入蟬夏,越過城市喧囂

  歌聲還在遊走,你榴花般的雙眸

  不見你的溫柔,丟失花間歡笑

  歲月無法停留,流雲的等候」

  溫柔的歌聲傳到監聽室。

  陳搖握著水杯的手一頓,屏住了呼吸。

  她本來以為沈浪寫歌就是年輕人玩票,沒想到他聲音這麼好聽,技巧和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完全不輸專業歌手。

  「我真的好想你,在每一個雨季

  你選擇遺忘的,是我最不舍的

  紙短情長啊,道不盡太多漣漪

  我的故事都是關於你呀」

  副歌響起時,陳搖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她看著錄音間裡的少年,閉著眼專注地唱,陽光落在側臉上,輪廓利落,眉眼溫柔。

  她以前從沒注意過學校里還有這麼個人。

  有顏值,有才華,對表演有見解,唱歌還好聽,整個人像藏著無數驚喜,讓人忍不住想探索。

  一首歌唱完,尾音落下。

  沈浪摘下耳機,抬眼看向監聽室,正好對上陳搖的目光。

  她眼裡還有未散的動容,對上他視線時,臉微微一紅,下意識移開眼,又忍不住看回來。

  沈浪笑了笑,推門出來,問她:「怎麼樣?陳搖老師,給個評價?沒讓你白跑吧?」


  陳搖抬起頭,眼裡是真誠的誇讚,聲音都比剛才亮:「特別好聽!旋律和歌詞都特別打動人。」

  她輕輕抬眼,語氣帶著好奇:「這歌......是寫給喜歡的人吧?」

  沈浪先點頭,又輕輕搖頭:「是,也不是。」

  他頓了頓:「這歌可以寫給喜歡的人,也可以寫給青春,寫給畢業季,寫給心裡有遺憾的人。想鼓勵他們別留遺憾,勇敢去告白。」

  陳搖靜靜聽完,眼底多了暖意:「真好。」

  她突然想起什麼,輕聲說:「這首歌......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遺憾。跟岳綺羅挺像的。」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江南姑娘的溫吞,眼神卻很認真,盯著沈浪。

  她不喜歡人品不好的男生,哪怕什麼原因,她都不喜歡撒謊的人。

  沈浪這種老手,對姑娘的心思摸得門兒清。

  她一開口,他就知道這姑娘在想什麼。

  他沒急著解釋,只是笑了笑,靠在調音台邊:「《紙短情長》講的是求而不得的遺憾,當然只有這一種情緒。但我說跟岳綺羅有淵源,不止這一首。還有一首,叫《籠》,牢籠的籠。你等等。」

  說完他轉身又進了錄音間,戴上耳機。

  這是《消失的她》那首主題曲,詞曲他腦子裡都有。

  跟調音師交代幾句,伴奏就能對上情緒。

  反正這歌就唱給陳搖一個人聽,又不發出去,情緒到了就行。

  調音師是老手,幾分鐘就弄好了。

  低沉的鋼琴前奏響起來。

  陳搖不自覺坐直了,盯著玻璃那頭的沈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帶著種悲涼,俯身對著麥克風唱:

  「深海中那點光,昏暗的誘惑

  她以為抓得住,名為愛的泡沫

  人心撲朔晦澀,幽藍如墨

  怎麼猜透看透,故事的結果」

  只四句,陳搖心就像被攥了一下。

  腦子裡全是岳綺羅。

  那個活了百年的姑娘,從井底爬出來那一刻看見的人間煙火,就是深海里的那點光。

  她以為能抓住張顯宗的偏愛,到最後抓到的不過是個泡沫。

  百年裡她見夠了人心的幽暗晦澀,沒人看得懂她偏執底下那點孤獨。

  副歌響起時,陳搖鼻子一酸:

  「為何絢爛叫人撲空


  為何愛我者予我牢籠

  為何等待都徒勞無功

  為何囚人者也像困獸」

  她一下子明白了。

  那句「牢籠」,正正戳中嶽綺羅最要命的地方——永生對她從來不是恩賜,是個逃不出去的籠子。

  她修邪術求長生,卻被無盡歲月困在百年前的執念里;唯一真心對她的張顯宗最後因她而死,這份愛也成了困住她的籠子,只剩一句「張顯宗,我牙疼」,成了永生里再也解不開的結。

  「越珍貴越浪費

  致命的傷誕生於親密

  越追問越無解

  哪有答案不過是咒語

  都在籠中」

  歌聲里的悲涼把她整個人裹住了。

  她演岳綺羅的時候熬了無數個通宵,想把藏在她陰鷙底下的那點悲劇感演出來,可很多時候,連她自己都抓不住那種被困在永生里、求而不得的無力感。

  可沈浪一首歌,短短几句詞,就把她想說沒說透、想演沒演出來的東西,完完整整唱了出來。

  她突然發現,這首歌里唱的何止是岳綺羅。

  還有她自己。

  她是慢熱內斂的社恐,用不愛說話給自己築了層厚殼,像個密不透風的籠子,把自己牢牢關在裡面。

  她怕受傷,怕真心給錯人,所以拒絕所有人靠近。

  出口就在背後,她卻親手給門上鎖。

  原來真的有人,不僅懂她演的角色,還懂她藏在殼子裡的那些東西。

  錄音間的門開了,沈浪走出來:「發什麼呆?唱得不好?」

  陳搖抬起頭,搖頭,聲音很輕:「不是......唱得特別好。我明白你為什麼說這首歌跟岳綺羅像了。你把她一輩子都唱進去了。」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也好像......唱的是我。」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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