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良緣

  良緣

  建安三年,正月末,下邳。

  雖然已近二月,但春寒料峭,左將軍府議事偏廳內依然暖意融融,炭盆中偶爾爆出一兩聲輕微的噼啪。劉備端坐主位,下首坐著魯肅、劉政、張昭、糜竺,孫乾與簡雍則陪坐末席。氣氛並不似尋常軍議那般肅殺,反倒透著一股輕鬆與喜悅。

  「諸位,」劉備面帶笑容,環視眾人,「今日召諸位前來,主要是為了一樁喜事,順便也聽聽近日各處消息有無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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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乾聞言,立刻起身,向劉備及眾人微微一禮,朗聲道:「回稟主公,乾奉主公之命,前往荊州南陽郡隆中,為泰明行納采之禮。幸不辱命,子瑜叔父胤誼先生已欣然應允婚事。納采之禮,已成。」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臉上皆浮現出笑意。

  「好!甚好!」劉備撫掌而笑,眼中滿是欣慰,「泰明漂泊半生,早前因海難家破人亡,隻身漂至黃縣,可謂歷經劫波。幸得太史夫人收為義子,與子義結為兄弟,這幾年在我處盡心竭力,屢建功勳。如今終能成家立業,覓得諸葛氏這般書香門第的淑女為偶,實乃天作之合,可喜可賀!」

  魯肅捻須微笑,接口道:「確是良緣。子瑜乃泰明摯友,其人沉穩幹練,在彭城協助益德理事,條分縷析,頗有章法。前日益德還私下抱怨,說子瑜太過方正,連他喝酒都要勸諫幾句,倒是將他那鞭撻下吏的舊習給管束住了。此姻緣既成,於泰明是成家之喜,於我徐州,亦是連通荊襄士林風氣之一道橋樑。」

  張昭亦頷首,他緩聲道:「《詩》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泰明才德兼備,正當匹配。泰明於昭有舉薦之恩,如今他能得此良緣,昭亦為之欣然。胤誼先生應允,亦是明理之人。」

  糜竺臉上笑容最盛。他作為最早投靠劉備的徐州官員,與紀清關係本就親近,當初甚至考慮過將小妹嫁與紀清。後來得知紀清心儀諸葛倩,便轉而與諸葛瑾聯姻。如今紀清與諸葛倩成婚,自家與紀清也算間接有了親誼。念及此,他笑容更盛,順勢開口道:「說到泰明之才,竺這裡倒有另外兩樁喜事,可與主公及諸公共享。」

  「哦?子仲快快道來。」劉備興致盎然。

  「其一,」糜竺道,「乃是東海鹽事。自興平元年末泰明授於舍弟子仲「淋鹵煎煉」之法,至今已三年有餘。此法經不斷改進,如今東海鹽場產出之鹽,潔白如雪,品質穩定,遠勝以往。不僅供給徐州充足,北至青冀,南至荊揚,商賈爭購,鹽稅已成府庫一項重要而穩定之財源。此皆泰明惠及民生、充實府庫之長功也。」

  眾人聞言,紛紛讚嘆。劉政笑道:「泰明心思之巧,常令人拍案。昔日北海曲轅犁、

  翻車,如今已遍布青徐,百姓稱便。這精鹽之法,更是點石成金。」


  糜竺待眾人議論稍歇,繼續道:「這第二樁,或許更奇。去歲泰明曾私下拜託王會稽(王朗),從南方便宜購運了大量柘蔗」至廣陵。當時眾人不解其意,泰明只言此物另有他用。近日,他與子尼、以及舍弟反覆試製,竟成功從那柘蔗汁液中,提煉出了一種如霜似雪、結晶細膩之物,其味甘甜醇美,遠勝尋常飴餳!泰明稱此物為糖霜」。

  「糖霜?」簡雍好奇地重複。

  「正是。」糜竺眼中放光,「此物不僅滋味絕佳,更易於保存、攜帶。竺粗粗估算,若能量產,其利恐不在精鹽之下!子尼已著手詳錄其製法,待完善之後,便可在廣陵、東海等適宜之地擇址推廣。屆時,百姓餐桌多一味甘甜,府庫之中再添一注財源,軍中攜帶乾糧亦可佐此物,提振士氣。」

  此言一出,連素來沉穩的魯肅也不禁撫掌:「妙哉!鹽鐵糖谷,皆民生國計之要。泰明此舉,不啻於為我徐州再開一富源。其心思之活絡,慮事之長遠,實非常人可及。」

  劉備更是開懷大笑,連聲道:「昔管子治齊,通貨積財,富國強兵。今觀泰明所為,雖非刻意求財,然其奇思妙想落地,無不利於民,無不利於國。此真乃社稷之福!」

  張昭亦捻須頷首,正色道:「奇技淫巧,若止於娛玩,自然無益。然如泰明所獻曲轅犁、翻車、精鹽、糖霜諸物,皆能切切實實增產、便民、富國,這便是經世致用的大道。

  泰明之才,不拘一格,卻皆落於實處,難得,難得。」

  話題由此稍稍延伸。劉政簡要匯報了青州春耕情況,言王脩、管統配合得力,北海、

  東萊兩地農事井然。接著,他語氣微沉,道:「另據河北商旅傳來消息,幽州方面,袁本初與公孫將軍之戰,如今已呈壓倒之勢。公孫將軍退守易京,深溝高壘,但外援斷絕,敗亡————恐在年內了。」

  廳內氣氛微微一滯。劉備臉上的笑容淡去,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眾人都明白,若非公孫瓚殺劉虞徹底失去大義名分,導致劉備與其關係破裂,以劉備的性子,或許不會坐視舊友陷入如此絕境。然而世事沒有如果,如今他們與袁紹關係尚可,更不可能插手此事。

  魯肅適時將話題引回己方:「北地之事,暫且靜觀。江淮這邊,局勢依舊複雜。孫策的動向值得留意,月初其摩下蔣欽、凌操曾率水軍試圖騷擾我歷陽—蕪湖一線江防,已被元代(董襲)、仁明(周喁)、仲堅(許耽)依託水寨擊退,但其主力動向未明。新任揚州參軍劉子揚分析認為,孫策此擊,既有試探江防虛實之意,亦可能是聲東擊西之策,或為向袁術顯示牽制姿態,其真實意圖尚需觀察。子揚已提醒公苗與大明,務必加強戒備,謹防其明退暗進,江防萬不可鬆懈。」

  「子揚看得很準。」劉備點頭,「孫策乃虎狼之性,不可不防。他如今雖占豫章,然江夏未下,側翼有我丹陽強軍虎視,多方掣肘之下,其勢難以全力北向。只要我江防穩固,令他無隙可乘,便是對其最好的牽制。」他頓了頓,又道,「沛國那邊呢?」


  張昭答道:「曜卿日前有信至,言沛國政務已逐步走上正軌,與高伯平相處————嗯,可謂井水不犯河水」,暫無異常動向。呂布自上次退兵後,主要精力似乎放在與梁國曹操的對峙上。」

  劉備心情又好了起來,他笑著環顧眾人:「泰明婚事既定,我這做主公的,也算是了一樁心事。接下來,諸位也該幫襯著,為益德多留意留意了。雲長早有家室,子義如今也得了佳兒,唯獨益德,性情豪邁,這終身大事卻耽擱了。」

  眾人聞言皆笑,簡雍更是打趣道:「益德若是知道主公如此惦記,怕是要提著酒罈來謝主公了。」

  說笑一陣,劉備正色道:「雖是喜事,然則四方未平,諸君不可懈怠。子敬方才所言極是,曹操、袁紹、孫策,乃至蟄伏的呂布、袁術,皆在虎視。我徐州能有今日,來之不易,全賴上下同心。泰明之婚事,亦是凝聚人心之舉。待六禮」行畢,務必辦得風光些。」

  魯肅拱手道:「主公放心,此乃自然。內政軍務,我等亦會時時警醒,不敢有負。」

  議事至此,氣氛輕鬆而務實。眾人又略略交換了些其他政務看法,便各自散去。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太史府內宅的暖閣里。太史夫人坐在榻邊,慈愛地看著兒媳曹穎為襁褓中的孫兒太史享整理小衣。嬰兒睡得正酣,紅撲撲的小臉讓人看著心生歡喜。

  「————日子過得真快,」太史夫人輕聲感慨,目光柔和,「享兒都快百日了。眼看著,泰明的終身大事,也要定了下來。」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這孩子,命途多舛,心思又重。能覓得諸葛家這般知書達理的淑女為伴,真是老天爺開眼,也是他自個兒修來的福分。」

  曹穎手中動作未停,細膩的針腳沿著衣襟蜿蜒。她唇角微微彎起,並未立刻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些事,無需挑明。自她嫁入太史家,成為太史慈的妻子,成為這個家庭的一員起,許多細微的異常便漸漸落入她聰慧的眼中心底。

  她記得初來時,便覺那位義弟紀清談吐見識迥異常人。他視野之開闊,往往能言人所不能言。更讓她暗自留心的是,他偶爾會脫口而出一些精妙卻聞所未聞的言辭。譬如某次談及勢力相鄰,他便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舉座皆覺此喻精妙。夫君太史慈隨口笑問:「此言甚妙,出自何典?」泰明神色如常,從容答道:「此乃————嗯,約莫七百年後一位開國雄主之言。」曹穎心中驀然一驚,幾乎要脫口追問「七百年後」是何意,卻見身旁的婆母太史夫人與夫君太史慈只是微微頷首,面色如常。她立刻將驚愕壓回心底,面上不露分毫。這類事後來還發生過幾次,什麼「草木皆兵」、「風聲鶴唳」,他總能說出

  些典故深意,卻將源頭指向渺不可及的「後世」。而婆母與夫君,總是那般坦然接受,無一人深究。這絕非常態。


  她心中的疑惑日益加深,終於在某次閒聊時笑問起那匹喚作「保時捷」的駿馬名字由來。彼時太史慈臉上的爽朗笑容漸漸斂去,神色轉為罕見的鄭重。他屏退左右,握住她的手,坦然道:「阿穎,你既問起,我便不瞞你。泰明他————與我們確有不同。他說這名字源自後世一種無需牛馬、自行奔馳的車」,喚作汽車」,其速遠超千里馬。其中原理,關乎什麼內燃」、「機器」,為夫實在聽不懂。泰明所知所見,本就不屬此世。此事關乎重大,除我與阿母、泰明自己,天下再無第四人知曉。今日告知於你,是因為你是這個家的人。」

  夫君的眼神清澈坦蕩,毫無隱瞞,將這般驚世駭俗、宛若神怪誌異的秘密和盤托出。

  曹穎當時心中震撼無以復加,絕非僅僅是對那「汽車」、「後世」的驚異,更是對婆母與夫君這份毫無保留的、將她納入最核心秘密的信任感到一種沉甸甸的灼熱。她想起婆母太史夫人平日常念叨的「泰明是咱們紀家祖宗顯靈,送來助你成就功業的」那套家常話,此刻再回想,一切都有了答案。

  「母親說得是。」曹穎將最後一針收好,輕輕撫平衣料,抬起眼,笑容溫煦而真誠,「泰明確非常人,他能得此良緣,兒媳也由衷為他高興。日後諸葛妹妹過門,家裡定會更添熱鬧生氣。」

  太史夫人看著兒媳那溫婉而篤定的笑容,心中滿是欣慰。她早知曹穎心思細膩,定然早已明悟,如今見她言語間對泰明的回護與祝福如此自然真誠,更覺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個兒媳,不僅聰慧持家,更有一顆玲瓏剔透、懂得守護的心。

  「是啊,」太史夫人伸手輕輕碰了碰孫兒的臉蛋,眼中滿是慈祥與對未來安穩的期

  盼,「這個家,有你們在,定會越來越好。」

  正說著,外間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太史慈一身便服,帶著些許軍營中的塵氣,大步走了進來。看到母親與妻子都在,嬰兒安睡,臉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

  「阿母,阿穎,我回來了。」他先向母親行禮,又走到妻子身邊,看了看兒子,壓低聲音,「享兒今日可還乖?」

  「剛睡著,乖得很。」曹穎笑著應道,遞上一杯溫熱的茶。

  太史慈接過,一口飲盡,舒了口氣,對太史夫人道:「方才在府外遇到泰明,他正從子尼處回來,說是糖霜的製法又改進了一些,成品更細膩了。他稍後便來向阿母請安。」

  「這孩子,總是忙些實事。」太史夫人笑著搖頭,眼中卻滿是驕傲。

  不多時,紀清果然到了。他今日氣色不錯,眉宇間少了些往日的沉鬱,多了幾分明朗,想來是婚事已定的緣故。他先向太史夫人恭敬問安,又向兄嫂見禮。

  太史夫人拉著他說了幾句家常,又將曹穎方才關於未來「家裡更熱鬧」的話笑著說了。紀清看向曹穎,見她眼中含著溫和的笑意,心中暖流涌動。他鄭重地向曹穎揖了一禮:「有勞嫂嫂費心。」


  曹穎側身避過,微笑道:「一家人,何須客氣。泰明即將大喜,才是該我們為你多費心才是。」

  太史慈看著母親、妻子、義弟其樂融融的模樣,心中滿是踏實。

  荊州春寒依舊料峭,隆中山中,諸葛廬內卻另有一番熱鬧。為慶賀納采禮成,諸葛玄特意吩咐置辦了一席簡單卻精緻的家宴。遠在徐州的長侄諸葛瑾無法出席,此刻席上便是叔父兼家主諸葛玄,及其幼子諸葛誕,以及亡兄諸葛珪留下的子女:長女諸葛倩、次女諸葛蘭、次子諸葛亮、三子諸葛均。

  菜餚雖不奢華,卻頗用心。諸葛玄居主位,看著眼前濟濟一堂的子侄,心中百感交集。兄長早逝,他將幾個孩子從琅琊帶到荊州,這些年既當叔父,又努力履行著父親的責任。他舉杯,溫言道:「今日小聚,是為倩兒。徐州的納采之禮已成,泰明那邊,已正式遣使問名。這樁婚事,至此便算是塵埃落定了。」

  他的目光落在嫻靜而坐的諸葛倩身上,那眼神中有長輩的慈愛,更深處,則是一份如釋重負的責任感。「倩兒,」他聲音放緩了些,「你父親去得早,為叔這些年,總想著要為你兄妹幾人尋個妥帖的前程,方能告慰兄長在天之靈。如今,子瑜在徐州已站穩腳跟,頗受重用;亮兒雖未出仕,才學見識已得龐公、司馬先生賞識;你如今又許了泰明這等良配————泰明此人,為叔多方觀察,其人才幹、品行、際遇,皆屬上乘,更難得待你一片赤誠。劉玄德乃當世英雄,治下徐州氣象日新,泰明身居要職,深得信重,又得太史將軍一家真心相待。將你託付於他,於你是一樁良緣,於為叔————也算是為兄長又了卻了一樁心事。」

  這番話情真意切,諸葛倩聞言,眼圈微紅,放下竹箸,起身向叔父深深一禮,聲音帶著哽咽卻更顯堅定:「叔父養育教誨之恩,侄女沒齒難忘。婚事全賴叔父費心籌劃,紀郎君————侄女深知其誠。遠嫁雖有不舍,但請叔父放心,侄女必會謹守本分,不辱門楣,亦不負叔父與兄長多年照拂之心。」

  諸葛玄點了點頭,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似乎終於落了地。他示意侄女坐下。

  坐在父親身旁的諸葛誕,年歲尚幼,約莫五六歲光景,正努力地用小手抓著竹箸,試圖夾起一塊肉脯。他聽得懵懂,仰起小臉問:「阿父,倩阿姊是要嫁到好遠的地方去嗎?

  像瑾兄長那樣不常回來了嗎?」

  童言無忌,卻更勾起離別之情。諸葛玄收斂心緒,慈愛地摸了摸親生幼子的頭,溫聲道:「誕兒乖,你倩阿姊是嫁去好人家,那是喜事。你瑾兄長在徐州輔佐明主,做的是大事。以後等你長大了,書讀好了,說不定也能回徐州,看看你兄長和阿姊,見見世面。」

  「哦。」諸葛誕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又被菜餚吸引。

  諸葛玄緩了緩,目光轉向次侄女諸葛蘭。諸葛蘭雖比諸葛亮年長,性子卻更跳脫爛漫些,他語氣帶上了幾分長輩的溫和調侃:「倩兒的事定了,接下來,蘭兒,為叔也該為你操心了。子瑜信中可沒少提,讓我務必為你尋個穩重人家。」


  「我?」諸葛蘭正夾起一塊鮮筍,聞言眨了眨眼,非但不害羞,反而笑嘻嘻地說:「叔父,蘭兒將來若要嫁人,也得找個像未來姐夫那般,既有真本事,待人又誠懇長情的人才行!若是尋個迂腐無趣的,蘭兒可不依。」她言語爽利,帶著這個年紀女子少有的直率,倒也沖淡了些許感傷氣氛。

  一直埋頭吃飯、仿佛對周遭談話興趣缺缺的諸葛均,此時卻忽然抬起頭,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未來姐夫何止誠懇長情,他既能造出翻車、曲轅犁那樣的省力農具,又能想出煮海為鹽」這般巧奪天工的法門,心思奇巧,定然還有許多別的奇妙想法。」他眼神清澈,帶著對純粹技藝的好奇,「想來————他與未來的嫂子,定能談得來。」他說得自然,顯然心中所指的「未來嫂子」正是兄長諸葛亮那位同樣喜愛機巧之物的未婚妻子。

  席間微微一靜。

  諸葛亮正舉杯欲飲,聞聽此言,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他當然知道弟弟口中的「未來嫂子」指的是自己那位雖未過門、卻已因志趣相投而常有書信往來、探討機巧格物與天下大勢的未婚妻—黃承彥之女黃月英。諸葛均無心之言,恰好點破了他與黃月英之間那種超越尋常婚約、更似知音同道的關係。一抹極淡的紅暈,悄然掠過諸葛亮如玉的臉頰,他借著飲酒的動作,微微垂下眼帘,遮掩了瞬間的窘迫。

  諸葛玄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又看了看身邊懵懂的幼子誕兒,再看向兄長的眾位子女————心中涌動著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對亡兄子女陸續成人、前程有托的欣慰與卸責之感,有對自己親生幼子未來的思量,也有對整個家族在亂世中走向的審慎權衡。

  長侄諸葛瑾,已為家族在徐州開闢一席之地;次侄諸葛亮,才華卓絕,未來不可限量;三侄諸葛均,性喜匠作,或另有機緣;長侄女諸葛倩,聯姻徐州新銳,紐帶更深;次侄女諸葛蘭,爽朗慧黠;而自己的親生兒子諸葛誕,尚在童稚,有待栽培。更有與襄陽黃家的聯姻在前————不知不覺間,兄長留下的這一支血脈,竟已與荊州、徐州兩地都有了深厚而穩固的聯結。

  這一步棋,看似是嫁了一個侄女,實則卻似在經緯交錯的亂世棋盤上,為「琅琊諸葛」這個姓氏,織就了一張更堅韌、更廣闊的網。兄長當年的託付,他自覺已盡力,而家族的未來,似乎正向著一個超出預期、卻又隱約可見光明的方向延伸。

  諸葛玄緩緩飲盡杯中酒,臉上露出了這些年少有的、真正鬆弛而帶著欣慰的笑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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