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錚錚風骨

  前院裡卻已飄出飯菜的香味,混著冬日冷風,聞著倒顯出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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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家這一日的中飯,席上如往常一般空了一角。

  姜梨慣坐的位置空空如也,她平日裡也常在景和客棧不回家用午飯。

  秋娘的筷子夾起一縷青菜,又輕輕放下了。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薛太醫,眉頭擰著,輕聲問道,「薛太醫,此次太醫署的事竟這般耗時間麼?不知梨兒何時才能回家一趟?」

  薛太醫聞言放下筷子,捋了捋鬍子,「這病有些棘手,急不得。辛苦梨兒了,她那都是替老夫扛著,我今早才去了太醫署見了梨兒,那一堆太醫,都在誇我收了個厲害徒弟。」

  他說這話時,眼角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

  這理由是佑安想的,他昨夜回家時,佑安已這麼給姜家人說過了。

  理由倒是穩妥,畢竟先前梨兒也有過看診不回家的時候。

  秋娘聽了,眉間的緊蹙鬆了些,可仍放心不下,用飯都沒什麼胃口。

  梨兒不回家,她這心就落不到肚子裡。

  一個小女娃,關在那麼高皇宮裡面,夜裡怕不怕都不知道。

  姜佑安在旁用湯匙給她盛了碗湯羹,放在了她面前,緩聲安慰道,「娘,你別擔心。梨兒這是在積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秋娘點點頭,拿起湯勺,到底多吃了兩口。

  若是沒單獨盛給她,不吃也就不吃了,不會浪費。

  可盛出來了,她就不願浪費,挨過餓的人做不出浪費糧食的事。

  姜佑辰也蔫蔫地趴在桌沿,下巴抵著胳膊,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半天才扒一口飯。

  他小聲嘟囔,「好妹妹一晚上沒回家了。」

  這飯菜,好像都沒往日那麼香了。

  他說著,腦袋又抬起來一點,睫毛翻飛著,「我還想石崢哥哥了!過年我都沒能去給石崢哥哥拜年。」

  不能出門的日子好難受。

  薛太醫撫著鬍子,笑道,「那有何難,老夫下午便要去給石崢拜年,辰兒可要一路?」

  姜佑辰一聽,眼睛登時亮了,坐直了身子重重點頭,「要去要去!我還要給石崢哥哥磕個頭!」

  小孩子正歲拜賀都要磕頭的,他都沒磕幾個呢。

  磕了頭才有歲除吉賞呢!

  他扒拉完碗裡最後幾口飯,便惦記著要換衣裳,蹦下凳子就往屋裡跑,又折回來拽薛太醫的袖子,「薛太醫,石崢哥哥愛吃甜的,我帶些我藏的蜜餞去好不好?」


  薛太醫被他拽得直樂,「好,有何不好。你石崢哥哥竟愛吃甜的?」

  姜佑辰直點頭,「石崢哥哥每日都要吃甜,比我還吃得多嘞~」

  他得了準話,這才歡天喜地去了,腳步聲噔噔噔地響在廊下,半點蔫巴勁兒都沒了。

  坐在一邊的姜佑安,手指在碗沿上頓了一下。

  他總覺得,薛太醫先前對石崢,好像還沒今日這般熱絡。

  飯後,姜佑安走進薛太醫屋中,隨口問了一嘴,「薛太醫今日對石崢兄,倒比從前上心許多,可是有什麼緣故?」

  薛太醫端起茶,呷了一口,這才道,「人老了,記性就是不成了,忘了給你說了。今日早朝上,石崢那小子,頂著陛下的怒氣一掀官服就跪下了,說他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姜梨絕不會做毒害人的事。」

  他頓了頓,眼裡滿是讚賞和欽佩,「他說縣主對路過的傷患都要救,還會救那走投無路的人,斷不會害人性命。他說這話時,陛下都已砸了好幾本奏摺,滿朝文武大氣都不敢出,他的聲音卻一點不顫,老夫還是第一次見這麼不怕陛下的。」

  姜佑安有些驚,他也見過陛下,還是和顏悅色的陛下,但那通身氣勢,也壓得人心頭沉重,更別說震怒的陛下了。

  「陛下聽了,黑著臉說會徹查清楚,不會冤枉小梨兒。可石崢那小子,竟還跪著不肯起,頭鐵得很,追著問陛下,既然沒查清楚,為何就要把縣主關起來。他又拿項上人頭擔保,說縣主絕不會逃,逃了只管砍他的頭。」

  薛太醫說到這兒,笑得很燦爛,「陛下聽了,氣得呼吸都急促了,攥著龍椅的手上青筋都顯了!石崢就是個油鹽不進的,陛下要罰他去太極殿外跪著。魏御史勸陛下,馮公就勸石崢,兩邊都勸不住,石崢自己個兒就出去跪著了。」

  「老夫從兩儀殿出來時,遠遠瞧見秦王去拉他,拉不起來。那小子,雙腿就跟釘在地上似的,脊背挺得跟劍一樣直。秦王拽他胳膊,他紋絲不動。估摸著這會兒,還在跪著呢。」

  薛太醫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小子骨頭咋這麼硬,跪在青磚上,冬日裡那寒氣,滲進膝蓋可不是鬧著玩的。」

  姜佑安聽完,震驚得半晌沒說話。

  他捫心自問,換作自己,斷沒這般膽量,敢拿人頭去堵陛下的雷霆之怒。

  他頂多,是在心裡盤算幾套應對的法子。

  姜佑安眼底浮起佩服,溫聲贊道,「石崢兄這錚錚風骨,稱得上是諍臣。」

  薛太醫直點頭,「可不是,今日後,陛下怕是都不想見到他了。」

  石家就石崢這麼一個獨苗,石萍在陛下那也得了御筆敕書誇讚的,陛下還真不敢怎麼罰石崢。


  而宗正寺的那處小院裡,姜梨正伏在案上,筆尖不停地寫著講冊,墨跡一行行鋪開,記的是婦科中葵水相關的知識,葵水的顏色,量多與少,跨度時間,結合中西醫一同寫。

  她寫了滿滿一頁後,筆尖忽地停了。

  活動著有些酸疼的手,起來走了走。

  她心裡頭,掛念家裡的家人們,不知大家這兩日是否都康健。

  也掛念著景和客棧里那些徒弟們。

  不知她們經歷了此次的事,就這麼被人毫無緣由的一通臭罵,心中有多難受。

  對自己要走的這條路又會如何想,會不會有徒弟想要放棄。

  正想嘆氣,外頭來了個內侍,隔著院門揚聲道,「傳陛下口諭,請縣主往兩儀殿去。」

  姜梨一聽是熟悉的高公公聲音,趕緊應了一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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