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值得

  四皇子拂了拂衣袖,臉上的笑又掛了回來,「縣主可得好好珍惜啊。」

  姜梨聽得眉毛一擰,她張了張嘴,竟沒想出什麼話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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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這番話,她是贊同的,她確實覺得自己幸運,可這話她聽在耳朵里,怎麼想,怎麼覺得有些怪。

  姜佑安上前一步,很是肯定道,「梨兒她值得。」

  四皇子看著他,半晌,忽然輕搖了搖頭。

  想來,為他人付出者,總是覺得他人值得吧。

  那便是他不值得了。

  這一回,他態度明顯比進門時恭敬了許多,朝著姜家眾人,端端正正回了個文人禮,告辭走了。

  姜佑安領著眾人,送他出大門。

  聽四皇子一番話,倒覺得生在皇家也沒那般好了。

  可他一想四皇子擁有的權勢,以及四皇子能做這世間人大多做不了的事,他就不這麼想了。

  姜田氏攥著帕子,半晌沒說話。

  等馬蹄聲遠了,她才回頭直搖頭,「得趕緊把院裡的茶盞熱熱喝,今日這可是泡的最貴的茶了!」

  姜梨聽著一笑,「祖母喝,喝完梨兒再給你買~」

  姜田氏一把摟住她肩,「那不成,我喝茶就是圖個味,也喝不出啥金貴來,不能浪費銀子。」

  家裡備的茶還是謙兒拿回來的,說是首飾鋪子裡,貴客來時才給喝的,說是上等的峽州芽餅。

  今日拿了一餅出來,這就是一百文沒了啊。

  那哪能浪費,一百個包子呢。

  傅辭就是這時候從西廂房出來的。

  他站在廊下,兩腿已看不出曾齊齊斷過。

  姜佑安低聲道,「先生冷不冷,今日這凜風頗有些刺骨。」

  傅辭輕搖頭,看向姜家眾人,神色十分嚴肅,「在下會送兩個下人來。近日不宜出門。需要出門,讓他們出便是。」

  姜田氏愣了一下,連忙推辭,「這怎麼好勞煩傅大人…」

  傅辭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辭,「老夫人,收下吧,咱們早已在一條船上,只當同舟共濟。」

  姜梨站在一旁,聽著先生這話,心裡頭卻沉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這皇位,當真是魅力無限。

  為了它,家不像家,親人不像親人,一切都變了樣。

  晉王病著來,三皇子扶著走,四皇子笑著留下。一進一退,一言一行,裡頭全是爭奪。


  奪嫡自古便是兇險無比,稍微挨著一點,就多的是身不由己。

  她突然想到了先前自縊了的禮部侍郎。

  好端端的一個人,走過科舉這條獨木橋,爬到了這麼高的位置,卻說沒就沒了。

  禮部侍郎自然不是真想死的,但他已不得不死。

  兜兜轉轉一輩子,到頭來,不過是朝堂鬥爭里的一個犧牲品。

  人人都想爬得更高。爬得快的,踩著人上去;爬不上去的,就被人拉著上去。

  她來京後聽說那位禮部侍郎自縊那日,屍首抬出來時,滿城連個敢議論的都沒有。

  上門弔唁的更是寥寥無幾,曾經交好的朋友,好似先前的那些交情一夜便消散了。

  好好的一個家,也說散就散。

  至於先生說同舟共濟,那是先生自願和姜家綁在了一起,不然就憑先生的足智多謀,根本不會有人能綁定。

  姜佑安接受得很快,「多謝先生,能與先生同心共濟,實乃姜家之幸。」

  傅辭輕搖頭,拿起書卷敲了下他的頭,「休學這些。」

  姜佑安一臉認真就想解釋,這是他實話。

  傅辭卻已又開了口,「我觀你近來所作文章,長進不大,可是鬆懈了?」

  姜佑安一聽這話,立馬急了,「還請先生賜教。」

  傅辭又慢悠悠回西廂房了。

  姜梨抬著腦袋看了看自己爹,很想問爹一句,大哥可有這般對爹過?

  話到嘴邊卻沒問,這不是戳爹難受麼。

  姜峰摸摸她的小腦袋,「我懂,有時候我也懷疑他可能姓傅。」

  秋娘一拉他衣角,「胡說什麼,安兒性子像你。」

  姜梨眨眨眼,娘說什麼就是什麼。

  反正她覺得,爹是肯定不會說出姜家之幸這種話來的。

  日頭西斜,姜家巷口的金吾衛仍站得筆直,甲葉在夕照里,泛著冷光。

  薛太醫趕忙帶著蘇禾,出門拜賀去了。

  姜梨終於是能回自己屋躺下了。她剛沾上床,兩眼一閉,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來,是被姜田氏叫起來的。

  這會已經到夜裡該用飯的時候了,薛太醫卻始終沒回來。

  姜田氏讓忍冬單獨留了一份飯菜,在籠里小火溫著,「薛大哥這麼大年紀了,空著肚子怎麼行。」


  她摸了摸熱乎乎的籠壁,「等他回來,好歹能吃口熱的。」

  姜梨應了,坐在桌邊,吃得很是有勁。

  人不睡夠,幹啥都沒勁,補補覺,渾身是勁。

  桌上的屠蘇酒還剩小半壇,五辛盤見了底。

  姜田氏給每個人碗裡都多添了些飯,笑道,「正月初一吃飽飯,來年日日不愁飯!」

  姜梨聽著直笑,姜家如今確實是不愁飯的。

  衣食住行都舒服,旁的也不用愁,真舒服。

  用過飯後,姜佑辰趴在桌邊,腦袋一點一點的,被姜田氏趕去睡了。

  姜佑安還在掌燈溫書,見姜梨支著小腦袋看著門,便安慰道,「薛太醫不會有事的。」

  姜梨直點頭,卻還是擔心。

  她算著時辰,師傅是晌午後出的門,這都入夜了,怎麼還沒個蹤影。

  直到梆子聲遠遠傳來,一聲,又一聲。

  宵禁前的一刻,姜家的大門開了。

  蘇禾背著醉醺醺的薛太醫,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了院子。

  蘇禾的棉袍叫汗浸透了,薛太醫胖了,壓得他直不起腰,進門檻時險些絆了一跤。

  姜梨趕緊上前幫忙扶,兩人合力,才把老人挪進院子。

  身後那輛馬車,車夫得了賞錢,趕著車,趁宵禁前最後一刻,匆匆去了。

  姜梨聞了聞,直皺眉。

  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薛太醫趴在蘇禾背上,一張臉紅得滴血,嘴裡卻不清不楚地哼哼著。

  「怎么喝了這麼多?」姜梨幫著蘇禾,一左一右,把老人扶進了屋。

  姜田氏聞聲也趕了過來,一迭聲地讓忍冬幫忙燒熱水、絞巾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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