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夾層

  箱子全都沒拆,封條完好,紅綢鮮艷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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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姜家的人,全都躲在正房的廊下,離那些箱子遠遠的,誰都沒上前好奇。

  姜田氏半點收禮的高興都沒有,一張臉氣得發白,「我就沒見過這樣的!這這是做什麼?老頭子,你去,把這些箱子都扔出去!」

  一覺醒來,院子裡就堆了這麼多箱子。

  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就沒見過這樣送禮的,這壓根不是送禮!

  姜佑安從西廂房出來,一身半新的棉袍,面色沉靜。

  他看著那一堆箱子,緩緩開口,「這些箱子,一口都不能拆,也一口都不能收。這些箱子不是禮,是餌。藩臣下了血本,圖的是梨兒。」

  姜梨摸摸下巴,「大哥說得對。那現在咋辦?扔出去?」

  姜佑安輕搖頭,嘴角帶笑,「扔出去也可能再回來,把這些箱子,全都送進宮去,呈到陛下面前。」

  姜梨一聽,兩眼一亮,這也是告狀呀!

  她挽起袖子,「來,咱們翻牆出去裝箱子。叫陛下親眼看看,這些禮,到底裝的是什麼心腸。」

  一家人說干就干。

  姜梨和姜峰、洪墨荊三個,把前院的箱子一口一口抬到牆根下,堆成一座小山。

  姜梨站在最下面往上托,姜峰伏在牆頭上接,洪墨荊在牆外頭接應,一口一口往外傳。

  姜佑安在巷口看著箱子裝車,捆繩,封油布。

  直到日頭挪到了頭頂,一家子才把最後一口箱子傳上牆頭。

  姜梨攀著牆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家院子,前院空空蕩蕩,只剩一地踩亂的腳印。

  本來收拾得齊整的院子,亂得厲害。

  她跳下牆,拍拍手上的灰,「走,進宮。」

  這輛裝滿禮箱的馬車,在蕃國下人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咕轆轆駛出了巷子,往皇城的方向去了。

  這可真是個不一樣的大年初一。

  馬車進了皇城,內侍一路引著到了兩儀殿前。

  皇帝見了這一車箱子,他擱下筆,眉峰微微一挑,「哦?縣主竟絲毫不心動?」

  姜梨忙跪地行禮,把宮門口巷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直言道,「…臣愛財,但取之有道,這些拿著,臣沒命花。」

  皇帝聽著,臉上的笑漸漸斂了,「不錯,朕就知道,這些個藩國安分不了。」


  他站起身,抬手一指箱子,「給朕一口一口,全打開。」

  一口,是扶餘綢,一匹一匹,碼得整整齊齊。

  一口,是砂金,金光燦燦,晃人眼。

  姜梨站在一旁看,越看越心驚。

  她就這麼值錢?

  開到第七口箱子的時候,一個內侍道了一聲,「陛下,這箱子有夾層。」

  皇帝走過去,「打開。」

  夾層撬開,裡頭是一隻巴掌大的玄色漆盒。

  盒蓋掀開,滿殿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盒中,端端正正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枚白玉伏虎佩,長約二寸有餘,玉色溫潤泛著淺黃沁痕。玉獸伏身蜷尾,圓耳低貼,以細陰線勾出眉眼卷紋,獸身側間淺刻小小的蓮瓣,佩首一孔,舊絲繩尚留痕跡。

  另一樣,是一隻寸許長的小瓷瓶,瓶口封著蜂蠟,瓶中裝著大半瓶青黑色的粉末。

  姜梨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盯著那漆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連忙跪下,聲音有些發抖,「陛下恕罪,此事臣毫不知情。」

  她的聲音裡帶了哭腔,「還請陛下還臣一個公道!這箱子要是在姜家被查出來,私藏藩國王族信物,私藏毒藥,必然是誅九族。

  臣一人死不足惜,可姜家上下十幾口,祖父母年邁,兄長年幼,臣萬死難贖!」

  她說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直抖。

  背後之人好狠的心,害她一個人死還不夠,竟是要斬草除根!

  朝堂爭鬥怎的就這般兇險?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起來。朕若信不過你,這箱子叫別人查出來,你現在,已經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了。」

  姜梨鬆了半口氣,抬起頭,看見皇帝俯身,從那漆盒裡拈起那尊玉佩,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

  一旁已有內侍拈起那隻小瓷瓶,拔開蜂蠟,湊近聞了聞,「陛下,此是熊津山射罔,只消半粟入酒,飲者無聲而斃。」

  皇帝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冷笑一聲,「倒是厲害,百濟王族的信物都有,朕就知道,百濟不會被打服。」

  姜梨垂著腦袋,真是爬得越高,身上能背的罪名就越厲害。

  這背後之人可真有本事,她得謹慎再謹慎。

  皇帝一拂袖,走至輿圖前,沉沉地看了許久。


  大動兵戈,自是也傷國力。

  可惜,他沒法讓百濟徹底消失,變成大乾的疆界。

  皇帝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姜梨,神色緩和了些,「姜梨,此事你做得很好,回家去,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

  姜梨趕緊叩了個頭,「臣遵旨。」

  她站起身,轉身出了兩儀殿。

  她走到廊下,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濕透了,風一吹,冷得刺骨。

  大年初一這麼喜慶的日子,她卻在鬼門關前頭,走了一遭。

  而這鬼門關還不知得走幾回。

  姜梨才出宮門,就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在門口等著。

  一道是薛太醫。

  師傅一身簇新的官服,背著手在宮門外頭踱來踱去,見了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她的手腕就上下打量,「小梨兒,陛下可有為難你?」

  姜梨搖搖頭,「師傅,太醫署那邊可有為難你?」

  薛太醫牽著她往馬車上走,「不必擔心,小事。師傅這把老骨頭,還能叫署里那幫老東西拆了吃了不成?」

  薛太醫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腦袋,「倒是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姜梨勉強笑了笑,「沒事,被宵小噁心著了,徒兒正想家去呢。」

  另一道身影,更叫她意外。

  那輛熟悉的黑漆馬車靜靜候在姜家馬車旁,車上走下來的正是一身石青緞面直裰的傅辭。

  他手裡還捏著一卷書,朝姜梨微微一笑,「出來了便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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