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留步
皇帝頗有些意外，誇了一番，「好一個總把新桃換舊符！縣主才情了得！」
姜梨聽著這聲夸，心裡一個咯噔，她全然沒有多想，這句也沒有旁的隱喻啊！
陛下可千萬別多想啊！
不止百濟的使臣，好些藩國的使臣，都把姜梨看了又看。
那些目光里，有驚詫，有探究，還有難以置信。
姜梨躬身謝恩，歸了座，後背的衣裳已經濕了一層。
她心裡頭暗暗提醒自己，進宮必須緊繃著，說話更是得三思而後行！
同時也祈禱著，可千萬別釀出禍患來。
酒過三巡，樂聲漸停，典儀唱「可起」，所有人便起身立於席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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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人承旨宣賜，薛太醫得了賞賜的柏葉。
他激動得手都抖了，再拜謝恩，把那幾片柏葉用手帕仔細包好，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裡。
這可是陛下希望他長壽呢！
姜梨湊過來，掩不住的喜色，「師傅，徒兒給您道喜了~」
薛太醫樂得鬍子都在顫，「為師也是頭一回收到這柏葉。」
這柏葉可是聖眷，大典過後，他這三品身份又不同了。
之後，通事舍人引著百官、蕃客，依次下階。
最後再奏《太和》樂，皇帝起駕還內，宴會結束。
姜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沒點體力，正撐不下來這大典。
薛太醫一邊往外走，一邊活動著跪得發僵的膝蓋，低聲道，「今兒這一整天，比懸壺齋坐堂三日還累。」
姜梨深有同感，緊緊跟在他身後，「回家了，我給師傅再揉揉，還得熱敷敷。」
她正要跟著薛太醫一同離宮，卻被一個內侍，悄沒聲地攔了下來。
「高陵縣主留步，陛下召您去兩儀殿。」
姜梨一愣，只得沖師傅告了別，獨自跟著那內侍，拐去了兩儀殿。
薛太醫看著她背影，有些擔心，便沒急著出宮。
兩儀殿裡，皇帝已經換下了朝服，一身常服，似是今日一點不累，正坐在御案後，翻看著什麼。
見姜梨進來，他擱下手裡的東西，笑著抬了抬手，「來了。」
姜梨一整理衣冠，端端正正地跪下磕頭，「臣給陛下拜個早年，願陛下新年大吉，萬事如意！」
皇帝命她起身，又指了指御案前的軟凳，「起來吧，給朕看看脈。」
姜梨依言坐下，三指搭上皇帝的腕脈。
她凝神細診，脈象沉穩有力，一息四至，從容不迫。
脈象里，經絡間的沉毒似是已清得乾乾淨淨，再無異狀。
她收回手，斟酌著開口，「回陛下，脈象越發好了。依臣之見，這藥，可以停了。是藥三分毒，龍體既然大安，便不必再用了。」
皇帝抬起手腕，點了點頭，又笑道，「好，這可真是新年的一大好消息。」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欣然，「尤其是晉王，今日都能上朝了。朕看著全然一副欣欣向榮。」
姜梨站起來，恭聲道，「恭喜陛下。」
皇帝轉過身，神色卻鄭重了起來，「百濟狼子野心。」
皇帝的目光，冷了下來，「可莫要輕視了他們。」
姜梨心裡一沉，趕緊垂首，「臣女謹記。」
陛下為何對她說這話？
皇帝頓了頓，又道，「好些藩臣，對那青黴膏，對你們師徒都頗為留意，有意拉攏。」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萬鈞重，「該如何做，你可清楚？」
姜梨鄭重一禮，「臣清楚，臣生是大乾人，死是大乾魂，謝陛下提點。」
皇帝點點頭，又問起她那邊的事，「朕聽聞這一月，縣主分外勤懇，女醫那邊，如今如何了？」
姜梨趕緊回道，「回陛下，二十個女子，學得最快的，已經能背出兩三本醫書了。臣女正教著她們用藥，過完年，便能試著學辨脈。」
皇帝聽了，神色和緩，「甚好。朕等著她們成材的那一日。」
從兩儀殿出來，姜梨的手上，多了兩個食盒。
這是皇帝誇她辦事得力，賞了幾道御菜和點心，准她帶回家中，與家裡人同吃。
姜梨提著那食盒，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帶回家，大家肯定高興。
她走在宮道上，迎著那新年第一日的日光，心裡頭很是雀躍。
能賞她御菜，能容得下女子成才，還提點她防人，這樣的陛下，怎不是個明君呢？
姜梨才出宮門，後頭就傳來一聲尖細的唱喏，「縣主留步。」
姜梨回頭，見是高公公，當下卻腳下匆匆。
高公公壓低嗓子問道，「縣主可是在尋薛太醫？您進兩儀殿的功夫，太醫署來了人，說是有急務，把薛太醫請去署里了。」
姜梨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大年初一，太醫署能有什麼急務？」
高公公習慣地賠笑，「今兒是大朝會，百官齊聚，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得老太醫們照應。」
姜梨心中瞭然，謝過高公公後，便加快腳步，走出了皇宮。
宮門外頭，自家那輛馬車正靜靜候在道旁。
宮道兩旁的銅鶴燈柱，此時都叫日頭曬得雪都化了。
她提著食盒，指頭勒出一道紅印，心裡頭只盼著快些到家。
姜峰站在車轅邊上，一見她出來，那張黝黑的臉上立刻帶了笑。
姜梨小跑著過去，「爹，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姜峰接過食盒，摸了摸她的頭，搖了搖頭，「累不累？餓不餓？」
姜梨也跟著搖頭，「不餓，吃得很飽，師傅在太醫署，咱先回家。」
父女倆才上了馬車，車簾剛落下，就聽得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縣主！高陵縣主留步！」
姜梨眉頭一皺，掀開車簾一角。
只見一個身著百濟衣裳的人，深衣高冠，正從道旁繞出來，攔在馬前，深深地躬下腰，「高陵縣主恕罪，我魯莽。」
姜梨端坐在車裡，不動聲色問道，「你是百濟使臣的人？」
那人抬起頭，一臉的懇切，「是，我家使臣大人久聞縣主醫術通神。此次使團中，有一位染了怪症，大家都束手無策。
使臣大人萬般無奈，特命我來求縣主移步一診。只要縣主肯救，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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