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起源之城
自給自足,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站在八層主樓樓頂,望著牆內那片生機勃勃、卻仍舊帶著「據點「痕跡的土地,林夕心裡很清楚,三千多人、十平方公里,放在末世里已經是奇蹟,可若想真正成為一方擎天巨擘、成為他三位面棋局裡最穩的那塊根據地,光「守得住、餓不死「還遠遠不夠。
他要把這座據點,變成一座真正的城。一座能吸納人口、匯聚商貨、孕育秩序、自我生長的城。
主樓會議室里,柳悅、趙剛、陳德明、老鐵等核心骨幹齊聚。林夕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從今天起,城南據點這個名字,不用了。「
眾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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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規劃圖前,抬手在圖中央重重一點:「我給它取了個新名字——起源之城。「
「起源?「柳悅輕聲重複,眸光亮起。
「對,起源。「林夕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舊世界已經毀了,喪屍橫行、秩序崩塌,人類像喪家之犬一樣在廢墟里苟延殘喘。但文明不能就這麼斷了。我要讓這裡,成為新文明重新站起來的地方——人類從這裡重新起源,秩序從這裡重新起源,力量從這裡重新起源。總有一天,從這座城裡走出去的人、傳出去的規矩、造出來的東西,會重新點亮整片大地。「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隨即,趙剛第一個紅著眼眶鼓起掌來,緊接著,掌聲雷動。這些在末世里掙扎了太久的人,第一次從「活下去「三個字之外,聽見了一個叫做「未來「的東西。
「老闆,咱們守好這十平方公里、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為什麼非要費這麼大力氣,去建一座城、去管這麼多外來的人?「趙剛忍不住問出了不少人心裡的疑惑。
林夕搖了搖頭,走到窗邊,指著牆外那片蒼茫的廢墟:「你們記住,末世里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喪屍,是一盤散沙。一個據點,再堅固,也只是汪洋里的一座孤島,人越聚越多、城越建越大,把規矩和生意都做起來,讓方圓千里的人、貨、消息都往我們這裡流,我們才能從'被喪屍圍著打',變成'牽著整個局面走'。到那時候,兵源、物資、情報、人才,會自己長腿走上門來——這,才是真正的不敗之地。「
眾人聽得心潮澎湃。他們這才明白,老闆眼裡看到的,從來不是一屋一牆的得失,而是整片廢土的棋局。
名號既定,一場轟轟烈烈的大興土木,隨即在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拉開帷幕。
老鐵那支建設隊,被正式擴編為「建設司「,林夕又從投奔人口裡招募了大量末日前的工程師、技工、泥瓦匠、電工,再配上幾十台不知疲倦的晶核戰士和工程機器人充當重型勞力,工地上晝夜不停、人聲鼎沸。
規劃圖被林夕重新畫過,整座城被劃分得井井有條。
正中央,是拔地而起的市政中樞——城主府與議事堂、指揮中心、通訊塔連成一片,成為全城的大腦;以中樞為圓心,八條主幹道呈放射狀通向八座城門,主幹道之間,是橫平豎直的街區路網,全部用碎石夯實、混凝土硬化,哪怕末世里再也沒有末日前的車水馬龍,隊伍和物資也能在城內快速機動。
南面,是成片的標準化居民樓。再也不是當初那種湊合的板房和帳篷,而是三四層的磚混公寓,通水通電、帶獨立廚衛,按人口和貢獻分配;樓與樓之間留出綠地、水井和公共曬場,學校、醫館、公共食堂、公共浴室點綴其間,一個成熟社區該有的,這裡一樣不缺。
東面,陳德明的農業區再一次擴張,靈田、菜地、果園、養殖區、溫室大棚連成一片,灌溉水渠縱橫,甚至還修起了一座小型的糧食加工廠和釀酒坊。
西面,是工業區與倉儲物流區。子彈生產線晝夜轟鳴,冶煉、機修、被服、組裝等廠房沿路排開,一座小型發電站已經先期建成,用繳獲的燃油機組和晶核發電機組併網供電,只等小型核聚變反應堆落地,便能讓整座城徹底告別缺電的日子。
而在城的西南角,林夕特意劃出一大片預留地,平整土地、修通道路、接通水電管線,圍出一個個規整的院落地塊——那是他為外來團隊準備的駐紮區。
最讓所有人期待的,是緊鄰中樞、占據了整整兩條大街的中心集市。這裡被規劃成了整齊劃一的商區,固定攤位、臨街鋪面、大型倉庫、客棧酒樓、鏢局車行、寄售拍賣行,一應俱全,連下水道和垃圾清運都提前設計妥當。
城牆也沒有落下。在原有五十公里外牆的基礎上,林夕又讓人向外勘定了一道二期外城的走向,預留了城門、碉樓和火力基座,為城市將來的擴張,早早畫好了藍圖。
塔吊林立,機器轟鳴,一車車建材從城外廢墟中拆解、回運,又在城內化作嶄新的樓宇。短短兩個多月,起源之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重新捏過,脫胎換骨。入夜,晶核供能的路燈沿著主幹道次第亮起,遠遠望去,宛如黑暗荒原上一片璀璨的星河。
大興土木的同時,林夕沒有忘了城防這個根本。每一棟新樓、每一條新街的修建,都提前預留了火力射孔和應急掩體;新建的居民區與駐紮區之間,留出了寬闊的防火、隔離帶;二期外城的走向,更是把上游水源、附近的幾處高地和可開墾的荒地,一併圈了進去。晶核供能的監控與警戒節點遍布全城,與十二公里圍牆上的相控陣防務系統、哨戒炮塔連成一張大網,城內任何一處風吹草動,指揮中心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他還特意讓建設司修了一座堅固的地下綜合管網和連片的地下倉儲、避難空間——既用來囤放糧食、彈藥、晶核和物資,也能在萬一高階喪屍或大規模屍潮破牆時,為全城百姓提供最後的藏身之處。一座城市的底氣,不只在地面上的繁華,更在地底下的未雨綢繆。
水電這兩樁城市的命脈,也被他攥得死死的。發電機組日夜運轉,主幹電網鋪進每一條街、每一棟樓;取自地下、又經淨化的自來水,順著管網流進家家戶戶。對那些在別的避難所里連一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流民來說,起源之城裡擰開水龍頭就有清水、入夜就有電燈的日子,幾乎和天堂沒什麼兩樣。
城建得再好,沒有人,也是一座死城。林夕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敞開大門,廣納人口。
他通過周正這條軍部的線、通過沉淪之城黑市的老關係、通過往來的一支支商隊,把起源之城招民的消息,像風一樣撒向四面八方的廢墟和避難所——起源之城,高牆厚壘、糧草充足、彈藥自給、秩序井然,凡倖存者,無論老弱、無論是否覺醒、無論單人還是舉家,只要通過甄別、遵守城規,皆可入城落戶,晶核換房,按勞取酬。
消息一出,整片區域都震動了。末世里最金貴的是什麼?是一處能安穩睡覺、不用擔心半夜被喪屍啃了、被同類搶了的地方。走投無路的流民、被打散的小避難所殘部、在各大勢力夾縫裡討生活的獨行變異者,成群結隊地向著南方湧來。城門口排起了長隊,檢查站日夜核驗,人口像溪流匯入湖泊,從最初的三千,一路漲到了八千、一萬,仍在不斷攀升。
而林夕最具魄力的一招,是對「外來團隊「敞開的大門。
末世里,除了散兵游勇,還有大量成建制的隊伍——僱傭兵小隊、武裝商隊、某個小避難所的殘餘、覺醒者抱團組成的戰團。這些隊伍有槍、有人、有戰鬥力,卻往往居無定所、朝不保夕。林夕專門定下了一套「駐城團隊「制度:
凡成建制、人數達標、背景清白、願意遵守起源之城法律的外來團隊,都可以申請入駐西南駐紮區,以低廉的租金,長期租下一塊院落地塊,在城內自建基地、營舍和倉庫,團隊內部的人事、訓練、分配,城市概不插手,保留其完整的獨立性。
作為交換,駐城團隊需要盡四項義務:其一,全員、武器造冊登記,接受城市的統一編號;其二,嚴格遵守起源之城的法律,城內嚴禁私鬥;其三,城市遇襲、發布徵召時,各團隊武裝必須聽從城防司令部統一調令,協同作戰;其四,按規定繳納租金與商稅,可以用晶核、物資、工役抵充。
而他們得到的,是五十公里高牆和銅牆鐵壁般火力的庇護,是穩定的水、電、糧食、彈藥補給,是中心集市的交易便利,是受城市法律保護、不必再擔心黑吃黑的安穩。
第一個吃螃蟹的,是一支三十多人的退伍兵僱傭兵隊。隊長原本將信將疑,直到他親眼看見那高聳的城牆、巡邏的晶核戰士、碼放整齊的子彈和成袋的糧食,又親手摸了摸分給自己的那塊通著水電的地塊,這個在廢墟里刀頭舔血多年的硬漢,當場紅了眼,二話不說簽了入駐契約。
有一就有二。一支被喪屍衝散了家園的小避難所,扶老攜幼地整體遷入;一家專跑晶核生意的商隊,乾脆把總號搬到了駐紮區;甚至還有兩支原本在沉淪之城看場子的覺醒者戰團,也慕名而來。短短時間,西南駐紮區就豎起了大大小小十幾面不同的旗號,平日裡各自訓練、各自做生意,一旦城防有警,便是起源之城隨時可以徵召的一支支精銳。起源之城的可用之兵,也因此滾雪球般壯大。
入駐的流程,被林夕設計得既開放又嚴密。每一支申請入駐的團隊,都要先在民政司登記來歷、人數、武器和首領信息,由治安司通過商隊、情報網和周正那條線交叉核驗,確認沒有血債、沒有作奸犯科的前科,才會獲准簽約;契約一式兩份,白紙黑字寫清權利義務,蓋上市政大印。那些手上沾過無辜者鮮血、或是想進城作威作福的惡徒,在第一道甄別關就會被擋在門外,情節嚴重的,甚至會被當場拿下、明正典刑。
這套「開門但不盲目、納新但不藏污「的規矩,讓起源之城在人口飛速膨脹的同時,始終保持著難得的清明。駐城團隊們也很快嘗到了甜頭:背靠大城,再不必像從前那樣風餐露宿、夜夜提防被人端了老巢;團隊裡的傷員能進醫館救治,家眷能進學校和工坊安頓,繳獲的物資能在集市上賣出公道價錢,需要補給時又什麼都買得到。不少隊伍索性把這裡當成了永久的家,訓練、出任務、回城休整,日子過得比末日前還要踏實。
人口多了、隊伍雜了,光靠人情和林夕個人的威望,遲早要亂。一座真正的城,必須有自己的法。
林夕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結合舊世界的法律常識、末世的特殊情勢,以及他對這座城的期許,親手起草了一部簡明扼要的《起源之城約法》,作為全城上下、無論老居民還是駐城團隊,都必須恪守的根本大法。
約法一共七條,刻在石碑上,立在每一座城門口和中心廣場,人人可讀:
其一,保命。嚴禁城內殺人、傷人、強姦、擄人,違者重懲,殺人者償命。起源之城之內,徹底廢除奴隸制度,禁止一切人口買賣,凡戴電子項圈者,入城即為自由民。
其二,護產。私有財產與合法所得,受城市保護,嚴禁偷盜、搶劫、敲詐、侵占;契約一經簽訂,雙方必須遵守,糾紛由城市裁斷,不許私了尋仇。
其三,公平交易。統一度量衡,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嚴禁欺行霸市、強買強賣、以次充好、售賣假藥假彈,違者逐出集市,情節嚴重者逐出城市。
其四,多勞多得。全城推行貢獻點制度,無論是上陣殺屍、下地種田、工坊做工、傳授技藝,還是繳納物資稅賦,都能折算成貢獻點,憑點兌換住房、糧食、彈藥、修煉資源,貢獻越大,所得越多、地位越高。
其五,共御外敵。城市一旦遇襲,全城武裝與適齡居民,必須服從城防司令部統一調度,臨陣脫逃者、通敵叛城者,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其六,嚴禁黃賭毒、嚴禁私藏喪屍與奸細、嚴禁破壞城牆、電網、供水等公共設施。
其七,設立治安司與裁判所。治安司負責巡捕、拿人、維持秩序,裁判所負責公開審理、量罪定刑,刑罰分為罰沒貢獻點、勞役、監禁、驅逐、死刑五等,一切判決公開公示,最終由城主核定。
「沉淪之城為什麼永遠成不了氣候?「頒布約法那天,林夕站在廣場的高台上,對著黑壓壓的人群說,「因為那裡沒有法,只有拳頭,今天你搶我、明天我殺他,再熱鬧也是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起源之城不一樣。在這裡,不管你是老人孩子,還是手握鋼槍的團隊,法律都護著你,也都管著你。有法,才有秩序;有秩序,才有家園。「
台下萬人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那些在沉淪之城裡見慣了奴隸項圈、黑吃黑、朝不保夕的人,此刻攥緊了拳頭,眼眶發熱——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末世里,還能有這樣一個講道理的地方。
與之配套,一套完整的市政班子也搭了起來:柳悅總攬全局,趙剛任城防司令、統管城防軍與駐城團隊的戰時徵召,陳德明掌農業司,老鐵掌建設司,另設民政司、治安司、工商司、醫療司、文教司,各司其職、照章辦事。起源之城,從此有了一座城市真正該有的骨架。
約法立起來之後,林夕特意交代柳悅:立法不難,難的是一碗水端平。哪怕是最早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犯了法,也與新來的流民同罪;哪怕是手握重兵的駐城團隊首領,在城裡犯了事,一樣要受裁斷。治安司成立後辦的頭幾樁案子——一個老兵偷盜物資、一個駐城小隊的人酒後行兇、一個商鋪以次充好售賣假藥——全都依約法公開審理、該罰罰、該逐逐、該關關,沒有半分偏袒。幾樁案子辦下來,全城肅然,人人都信了:起源之城的法,是真能護住普通人、也真能管住強者的。
更讓那些覺醒者、修煉者心折的是,起源之城從不因實力而設特權,卻給上進者留足了通道。約法護的是所有人的安全,而貢獻點制度與修煉資源的發放,則獎勵每一個為城市出力的人——你越強、貢獻越大,得到的修煉資源和地位就越高,但這一切都必須長在「守法「這根根子上。如此一來,強者有奔頭,弱者有保障,一座萬人之城,竟被調理得秩序井然、人心向上,與外面那個弱肉強食的末世,恍如兩個世界。
法律立住了,林夕的下一枚重子,落在了集市上——他要從沉淪之城手裡,把這片區域的商業命脈,硬生生奪過來。
沉淪之城的黑市,之所以成為方圓數百里最大的交易中心,靠的從來不是安全和公道,而是「三不管「的便利和別無分號。可它的軟肋也同樣致命:混亂、兇險、沒有保障,商人今天賺到的物資,明天就可能連人帶貨埋在廢墟里,假貨、黑吃黑、火併仇殺,更是家常便飯。
林夕要建的,是一個比它更繁榮、卻絕對安全、絕對公道的市場。
中心集市很快落成,被劃分成武器彈藥、晶核材料、糧食藥品、日用百物、餐飲熟食、修煉資源六大區塊,固定攤位整齊排列,臨街鋪面招租,另有大型公共倉庫、貨運車場、客棧、寄售行和一座定期開市的拍賣行。工商司設在集市入口,統一登記、統一過秤、統一仲裁,治安司的巡邏隊定時穿梭,誰敢在集市里動手行竊,立刻鎖拿。
更讓商人們無法拒絕的,是起源之城手裡的「硬貨「和穩定。這裡有源源不斷、價格公道的自產糧食、蔬菜、肉食,有子彈生產線吐出的海量彈藥,有別處買不到的藥劑、靈能武器和修煉資源,還有一座萬人大城本身構成的龐大消費市場。商人來此,既不用擔心被搶被殺,又不愁買不到貨、賣不出去東西。
林夕又讓工商司主動出擊,給沉淪之城黑市的大小商家,乃至方圓數百里的商隊,一一送去了招徠的帖子:入駐起源之城,頭三個月免租,優先挑選鋪面,商稅從優,沿途城市還可派出武裝護送。
商人們都是用腳投票的。起初還有人觀望,可當第一批膽子大的商人搬進起源之城,賺到了真金白銀、又睡上了安穩覺之後,口碑便像長了翅膀。越來越多的商戶開始收拾家當,往南遷。
就連沉淪之城黑市最大的軍火商老K,在親自來起源之城考察了一趟、又和林夕密談了半宿之後,也咬牙把大半家當和總倉搬了過來,只在沉淪之城留了個收貨的點。用他的話說:「在那邊做生意,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林老闆這兒,我晚上終於能閉著眼睡覺了。「
良性循環一旦轉起來,便再也停不住。商戶越多,貨物越全,來採購的避難所和商隊就越多;人流越旺,商戶就越賺錢,就越是擠破頭想入駐。不過幾個月,起源之城的中心集市便終日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成袋的晶核、成車的物資在這裡匯聚流轉,稅賦和租金為城市帶來了滾滾財源。
反觀沉淪之城那座曾經不可一世的黑市,則肉眼可見地冷清下去,商戶走了大半,只剩下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還在陰溝里苟延殘喘。此消彼長之間,這片廢土上的商業中心,已經悄然易主——起源之城,正一步一個腳印,取代沉淪之城,成為新的、也是唯一的中心。城裡的老人時常感慨,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連「沉淪之城「這四個字,都要變成歷史了。
集市的繁榮,還催生出了一套屬於起源之城的「金融「。工商司以城市的糧食、彈藥、晶核儲備為信用,發行了統一的貢獻點憑證,城內交易、繳稅、發餉,都可用它結算,免去了以物易物的麻煩和晶核成色不一的糾紛;外來商隊入城,先在官方兌換處把貨物、晶核換成貢獻點,離城時再兌回物資,安全又便利。這套規矩一出,交易效率成倍提升,商人們更是趨之若鶩。
每月逢五逢十,寄售行還會舉辦一場大型拍賣會,各路勢力帶來的珍稀晶核、變異材料、末日前的精密設備、甚至林夕偶爾放出的少量藥劑和靈能器物,都會在這裡競價成交,每一場都吸引方圓數百里的勢力派人趕來。起源之城的名頭,也隨著這一條條商路、一場場拍賣,越傳越遠,從一座「能打的據點「,漸漸變成了整片區域公認的繁華之地、希望之地。
當城市的建設、人口、法律、商市,全都走上了自己運轉的軌道,林夕知道,是時候交出最後一樣東西了——權力。
這天,他召集全城骨幹和所有駐城團隊的首領,在中心廣場召開了一場盛大的集會。萬人空巷,高台上,林夕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決定。
「從今日起,我卸去起源之城一切日常事務。「他的聲音借著擴音法陣,傳遍全場,「起源之城首任城主,由柳悅擔任。城內軍民政務、人事財政、刑名商稅、城防調度,皆由柳城主全權決斷。「
全場譁然。誰都知道,這座城是林夕一手締造的,他竟說放就放?
柳悅自己也愣住了。集會之後,在八層主樓的辦公室里,她望著林夕,眼圈微紅:「老闆,這座城是你的,城主該由你來當。我怕……我擔不起。「
「你擔得起。「林夕看著她,語氣平靜卻篤定,「柳悅,你是練氣二層的修士,是這座城裡除我之外最強的人;內政、軍務、商事,這些日子哪一樣不是你在替我撐著?論能力、論威望、論忠心,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至於我為什麼不當這個城主——「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座燈火漸起的城,「我肩上扛著的,從來不只是這一座城。我有必須去做的事,要在幾個相隔萬里的'地方'之間來回奔波,根本不可能天天坐在這裡批公文、斷糾紛。一座離了我就轉不動的城,是脆弱的;只有它能在別人手裡同樣興旺,才是真正立住了。這一點,自給自足那天我就想明白了。「
他轉過身,把象徵城主權柄的印信、指揮中心的最高權限、城市公庫的帳冊,一樣樣交到柳悅手裡:「我不是甩手不管。這座城的根、最核心的技術和底牌,永遠在我手裡,誰也翻不了天;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也一定會回來。但平日裡,你就是這座城唯一的主人,大膽去做,不必事事問我。「
「我只保留三樣:核心的技術與圖紙,對外結盟、開戰的最終決定權,還有——做你最硬的靠山。「林夕微微一笑,「剩下的,都交給你了,柳城主。「
柳悅捧著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印信,沉默了很久,終於鄭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禮:「老闆放心。城在,我在。「
幾天後,起源之城舉行了正式的城主就職大典。中心廣場上萬人齊聚,柳悅一身黑色戎裝、腰懸佩劍,登上高台,從林夕手中接過城主印信,當著全城軍民與十幾支駐城團隊的面,立下三條治城誓言:守約法、護百姓、興起源。禮炮鳴響,一面繡著城池與初陽圖案的「起源之城「黑色城旗,在中樞高塔頂端緩緩升起,迎風招展。台下,從最早跟著林夕的十幾個老人,到剛剛入城的流民,再到一支支駐城隊伍,齊齊躬身行禮,「城主「之聲響徹雲霄。這位從末世泥沼里被林夕一手拉起來的女子,就此真正站到了台前。
從那天起,起源之城進入了「柳悅時代「。這位年輕的女城主,以練氣二層的修為、滴水不漏的內政手腕和賞罰分明的剛硬作風,很快就讓全城上下心服口服。她每日主持市政晨會、批閱公文、仲裁要案、巡視城防,把一座萬人大城治理得井井有條;趙剛的城防軍、各司的主官、十幾支駐城團隊,在她調度下如臂使指。她頒下的第一批政令,就落在擴學、勸工、屯田、強軍四件事上——學堂擴招、工坊獎技、農田增產、城防常練,樁樁件件都踩在城市生長的根脈上,短短時日,起源之城便又往上拔了一截。
而林夕,則徹底成了一個「閒人「。
他不再插手任何具體事務,偶爾換上一身尋常衣服,慢悠悠地逛一逛喧鬧的集市,在自家開的酒樓里要一壺酒、兩盤用妖獸肉做的菜,看著南來北往的商客高聲議價、看著放學的孩子在街頭追逐、看著駐城團隊的戰士操練歸來,看著這座由他一手締造的城市,離開他之後,依舊生機勃勃、日夜生長。
這種感覺,很好。
010修真位面,林記串串與林記作坊交給了張道玄,有夏淵城主庇護,財源滾滾;藍星黎巴嫩,炎龍鎮和千台晶核戰士交給了劉柱和五位組長,防線固若金湯、日益擴張;如今011位面,起源之城又交到了柳悅手裡,政通人和、百業俱興。
三個位面,三塊根據地,如今全都能脫離他本人、自我造血、自我運轉。他終於從一個事事親為的「掌柜「,徹底跳了出來,成了那個端坐棋盤之上、只負責落子的弈者。他要做的,是在三個位面之間搬運資源、勾兌技術、互通有無,一邊潛心修煉、向更高的境界攀登,一邊把這盤橫跨三界的大棋,一步步下成他想要的模樣。
放權之後,林夕也確實沒讓自己閒下來。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了三個位面的「勾兌「上:011這邊的子彈生產線、相控陣防務、核聚變與高能電池圖紙,被他拆解、吃透,關鍵的設備和工藝,可以用合成能力在另外兩個位面複製;010修真位面的陣法、靈能武器、妖獸材料,又能源源不斷地反哺011和藍星;藍星戰場上的現代軍工理念、自動化體系,則被他帶回兩座位面落地。三個位面在他腦中漸漸拼成一張彼此咬合、循環增值的大網,而起源之城,正是這張大網在011位面最堅實的樞紐和落腳點。
他自己的修煉,也重新提上了日程。城中諸事有柳悅頂著,他終於能抽出整塊的時間閉關,借著日漸濃郁的天地能量、海量的晶核與靈石,向練氣更高的層次穩步邁進。他很清楚,無論城池多堅固、產業多龐大,最終能護住這一切、能讓他在這場席捲三個位面的大變局中真正站穩腳跟的,還是他自身的力量。
黃昏,林夕獨自登上最高的瞭望塔。
夕陽的餘暉里,十二公里高牆如巨龍盤亘,牆內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晶核供能的路燈匯成光的河流,中心集市的方向隱隱傳來喧鬧的人聲,駐城駐紮區一面面不同的旗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一座以「起源「為名的新城,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在這片末世廢土上崛起。
「起源之城……「林夕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望向沉淪之城的方向,眸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未雨綢繆的銳利,「城立起來了,規矩也立起來了。接下來,就該看看,這片廢土上,還有誰,願意來做這個'新秩序'的朋友,又有誰,會跳出來做它的敵人了。「
(還有更新耶)